011
李飛姚孤單的躺在船艙裏,外表雖然有十五六歲,實際隻渡過了十個年頭的他第一次感到了孤獨。沒有王叔在身邊,甚至連折磨了李飛姚十來個夜晚的,劍兒的哭鬧聲,這裏也聽不見。
隻有嘩嘩的河水還有點聲響,在最適合睡覺的地方,最該好好休息的時候。李飛姚失眠了!
在這十個年頭裏,李飛姚聽的最多的是辱罵。看得最多的是少爺,小姐們的腳趾。想得最少的就是尊嚴,幹的最少的就是發脾氣!王叔沒有教過他這些,王叔自己也是一直在唯唯諾諾,夾起尾巴做人。他是李飛姚的偶像,李飛姚的模範!在得知王叔廢太子的身份的時候,一般人就應該明白王叔躲避的是什麽了。
還是那句話,李飛姚不是普通人,他不明白,甚至毫不質疑的認為,自己這輩子就是一個奴仆的命。
一個傻子奴仆,娶一個醜老婆,生一個不那麽傻也不那麽醜的兒子,就足夠了!
所以,當他以為雲雪是個千裏醜女時,他害怕了。當實在是躲不過,逃不了的時候,他“同意”了,勇敢的同意了。而且對於和“醜女雲雪”在一起的命運,他說不定還有一些興奮!
慢慢的興奮的火苗被所有人的忽視熄滅,一個傻奴仆愛一個醜老婆的小小願望,也被富貴無比,坐擁天下的太子大爺一句話,擊打得支離破碎!
這是為什麽?李飛姚發現他無師自通,學會了生氣!難道一個低賤到極限的傻兒,一個微不住道的小小理想,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家夥都要幹涉嗎?李飛姚發現他自學成才,正在憤怒!
一個男孩學會了憤怒,那他就離成為男人不遠了!
當船外的天空,亮起第一縷光線的時候,李飛姚睡著了,在夢裏,他揍了一直欺負他的表少爺,狠狠的揍,狠狠的揍,然後哈哈大笑,在聞訊趕來的奴仆們密密麻麻的棍棒下渾身是血的爬出了那個生活了十年的莊園!
睜開眼,一個幹老的仆人老伯,住進了李飛姚船艙的另一張床鋪上。李飛姚覺得他好像王叔!老仆和王叔一樣,有一種什麽都看破了似的眼神,有和王叔一樣比自己高很多的功力,還有皺紋!
他說叫他丁伯就可以了!……
“鑄劍雲雪,天造朱唇。”淺淺的漆木框中蓄足了水,雲雪將雕有家族徽記的銅鏡輕輕放了進去。晶瑩的清水,剛好漫過銅鏡表麵。雲雪模糊的天顏立刻纖毫畢現。
看著自己讓世上所有男子神魂顛倒的鮮紅翹唇,雲雪苦澀一笑,父親大人收到了雪兒的飛鴿傳書。雪兒求您想辦法打發狗眼看人的太子,而您卻隻派了丁伯一個人飛馬趕來:“父親大人,您讓從小伺候我長大的丁伯帶來那句話,您好狠!”
“楊秀有用!定要拴牢!”這就是女兒的命嗎?
啪!嘩啦。雲雪一把掀翻了梳妝架。被雲雪抱到閨房的劍兒,小小的眼睛幸災樂禍的看了一眼雲雪。也不哭,也不叫。
自從昨天雲雪和太子冷漠的駁回了李飛姚冒失的求婚後,劍兒就一直這樣,給她東西,她照吃不誤,可就是雲雪無論怎樣逗她,她都毫無反應。一個小小的嬰兒竟然一天一夜不哭不鬧,就這麽冷冰冰的看著雲雪。
雲雪的直覺感到,這個小寶寶是在為李飛姚生氣。雖然一個幾個月大的寶寶是不可能聽懂當日的對話的,但雲雪就是有這種感覺。
那個傻乎乎的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幹將怒,莫邪血”傷不了他,連抱來個孩子都那麽詭異!
不知怎麽的,雲雪心裏突然浮現出李飛姚,那**裸的眼神來!說不定嫁給一個傻子都比成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要來的好。這麽一想,江南四大美人之一頓時覺得李飛姚那看媳婦似的低俗表現,也並沒有那麽可惡了。
去看看那個傻子吧,丁伯執意要去打探他的虛實,也不知怎麽樣了。雲雪輕輕抱起劍兒:“乖,姐姐帶你去看,帶你來的那個哥哥”一陣香風,雲雪推門而去。
也許是因為丁伯太像王叔了,也許是因為李飛姚太想王叔了,在丁伯看著李飛姚在一個時辰的時間裏,抓著長凳的一腳,有節奏的分三段,胡亂揮舞,直到長凳最後徹底散架後,李飛姚將經曆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丁伯!還包括他的理解。
江湖傳言:天劍之災是邪風魔教奪寶不成,引發天怒而起。沒想到大隋皇室也牽扯其中!聽到李飛姚講述北野城毀滅經過時,丁伯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李飛姚口裏的王叔竟然是當年爭奪王位失敗後,下落不明的廢太子楊勇!劍兒竟然是大隋皇室血脈!雲雪推門而入。她不知道,李飛姚嘴裏的敘述與真實情況有多麽大的出入。那封王叔寫給李飛姚的信,是被李飛姚不小心燒毀後,李飛姚自己胡亂解讀的。李飛姚不讓人知道他竟然毀了王叔留給他最後的一封信。所以他將自己的猜測變成了信中的事實。包括他自作聰明在驛站等待,無意中遇到逃出重圍的北野二夫人,也變成了王叔托一個女俠送來了他的遺孤!
“信呢?”雲雪焦急的詢問,也不管她突然出現,給李飛姚造成了多大的震驚!
功力不俗的丁伯,早就感到了雲雪的到來。不過在雲雪出現後丁伯也愣了一愣!
被父親的回話,弄得心煩意亂的雲雪,忘記了帶上麵紗,就出現在了李飛姚這個外人的麵前!
她不是醜八怪!她好美!李飛姚心裏驚濤駭浪:“嗬嗬嗬……哈哈哈!”李飛姚突然狂笑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李飛姚將寫有“雲冥莊主親啟”的信雙手遞給了雲雪。臉上的笑意並沒有減少!
這個傻子在笑什麽?雲雪迅速檢查了一下信封,發現信封的一角果然有鑄劍山莊與江湖密友約定的暗記!
劍兒在雲雪的懷裏,她也被李飛姚莫名其妙的大笑搞蒙了。不過隨即反應過來,哇哇的掙紮起來。
“劍兒!”這些天和劍兒朝夕相處,乍一分開還真想這調皮搗蛋的丫頭。乘著雲雪心中驚濤駭浪之際,李飛姚不再怪笑,一把抱過劍兒:“乖乖劍兒,想哥哥沒有?”
沒想到這不足一歲的劍兒寶寶,竟然嬌媚的翻了李飛姚一個白眼!
“小姐,此事關係太大,一不小心整個鑄劍山莊……”丁伯在李飛姚麵前說話,點到即止。
“嗯!必須掩人耳目,立刻回山莊,稟告父親!”雲雪看著李飛姚懷裏恢複了笑臉的劍兒,斬釘截鐵的說道。船上還有一個楊秀,現在看來,這個廢兄篡位的楊廣冊立的現太子,待在船上不單是個天大的麻煩,還是天大的危險!
就在雲雪將密信收入懷中的一刹那,一個綠色的巨大烏龜殼突然出現在她嬌俏的身體前!一下將雲雪與丁伯、李飛姚隔開!
青筋畢現的手掌帶著厲風直奔雲雪纖手中的密信!
第1卷天劍降世第十二章會滾的烏龜高手!
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丁伯也不出聲,全身功力迅速凝聚,一拳狠狠砸向突然冒出的綠色龜殼。同時另一隻手腕一翻,伴隨了他大半生的成名暗器“化影扳指”祭出。
丁伯左手大拇指上那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銅扳指,隨意的滑落,在接觸地板上丁伯影子的一瞬間,噗的化為粉屑,消失不見!
碰!丁伯拳頭硬撼一人高的綠色龜殼。
“唔,……”丁伯大退一步,咬牙強行吞下翻騰而起的血氣。好厲害,竟然是一件仙家法寶!“聖魔自有神器威,仙妖修煉法寶隨,武林人士輪回中,精兵良器紅塵追!”看來偷襲之人已經達到仙妖境界!
說時遲那時快,綠色龜殼的另一麵,雲雪拿著密信的手,已經變化了數十種手法,卻仍舊擺脫不了那隻青筋畢現的手掌。
該死!到底是什麽人!難道招親船上一直有這麽一個詭異的家夥在暗中潛伏!
眼見手中的密信就要落入,青筋畢現的手掌。綠色龜殼阻斷不了的丁伯的影子,像一幅貼畫剪影似的,被一個青銅色的扳指從地板上撕開,豎著揭了起來!搶在青筋畢現的手掌之前,像一個黑色的屏風擋住了雲雪手上的密信!
“哼哼,雕蟲小技!”綠色龜殼處傳來一聲冷笑。丁伯的“化影扳指”不過一件通靈的精兵良器,那裏經得起仙妖境界的修真人士全力一擊。
隻聽見:“噗!”的一聲,丁伯影子化成的黑色屏風,連同“化影扳指”一起“碎”成幾截。消失不見。
綠色龜殼外的丁伯再度悶哼一聲,李飛姚還沒搞清狀況,眼見丁伯倒地,趕緊一把扶住他。
有綠烏龜行凶!丁伯鼻間噴出的血水漸在了李飛姚的身上:“沒事吧,丁伯!”
李飛姚的驚呼如同重錘一樣敲擊在雲雪心頭,丁伯!您又為了我!……多年前,雲雪任性跑出山莊,遇到吸食童男童女精華的妖魔,丁伯為了救她,燃燒內丹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換得雲雪一命。雷劫修為毀之一旦,跌落成武林境界。現在的情況與當年何其相似!
丁伯用曾經是雷劫法寶的“化影扳指”全力一擋,雖然不能徹底保護住雲雪,卻也阻礙了一下綠色龜殼人的攻勢。
雲雪怒氣攻心,因為拿著密信,被綠色龜殼人牽製,收不回來的右手,中指彎曲,在自己羊脂般的手掌上一劃,一縷紅血染在信封上,“幹將怒,莫邪血!”
寒光劃出優美弧線,綠色龜殼人趕忙變招,他那青筋畢現的手掌差一點就永遠告別了他的手臂。
“好狠的丫頭!”綠色龜殼人不舍的看了一眼,被雲雪“幹將怒,莫邪血”化作利刃的密信,密信現在正閃著白光,雲雪已經將十成功力全部催進了,密信化成的利刀中!
美麗的俏臉也泛出凶光,看樣子雲雪的血脈之力又要接近暴走了!
“……雲冥老瘋子,果然生了個小瘋子!”綠色龜殼人將巨大的烏龜殼收攏在身前,不再阻擋在丁伯、李飛姚與雲雪之間。“幹將怒,莫邪血”可是上古傳承,他不得不小心。綠色龜殼人整個人都蜷縮進去,雲雪依舊看不清他的衣著模樣!
綠色龜殼人一副要和雲雪硬拚的架勢。雲雪眼角掛了搖搖晃晃的丁伯一眼,丁伯身上的血是那麽的顯眼!這次我來保護你,丁伯。一滴美人淚滑出眼眶。
烏龜殼表麵遍布八卦似的裂紋,裂紋中泛出的綠光越來越強,這是最後一拚。剛才的打鬥已經驚動了船上的護衛。一招之後,綠色龜殼人必然遁走,除非他願意暴露自己。不過那是不可能的,選擇偷襲就證明他有不能暴露的理由!
雲雪將功力催動到極限,手中的化為利刃的密信變幻出數道切線,每一道切線的盡頭統統指向一個綠色的巨大烏龜殼。先下手為強!
“嗬嗬,天真!”綠色龜殼人見雲雪上當,詭異一笑。“烏龜爬”常常被用來形容腿腳慢,自然界的烏龜卻有一個逃命的絕招!那就是收起頭腳,橫起龜殼,像車輪子一樣滾下山坡逃命!
綠色龜殼人的法寶龜殼,持在人的手中就像一麵盾牌,綠色龜殼人也確實像盾牌一樣使用它。於是綠色龜殼人的對手,往往也下意識地把法寶龜殼,當做了一麵可攻可守的盾牌。
但是,盾牌和烏龜有一個致命的不同之處!盾牌弧形的表麵是它的正麵,而烏龜的正麵卻是它頭腳所在的裙邊!
綠色龜殼人一笑之後,法寶龜殼綠光大盛,無視向著龜殼表麵攻而來的雲雪,帶著旋轉剃刀般的轟鳴,橫著割向它的側麵!那是丁伯、李飛姚站立的地方!
糟了!雲雪在攻勢中大吃一驚,他的目標根本不是什麽密信!而是人!是密信的主角,是廢太子的遺孤,是李飛姚懷中的劍兒!一口鮮血噴出雲雪天造的櫻唇,原本就奪人心魄的朱唇頓時變得更加妖媚!雲雪拚著內傷,生生將落空的攻擊扭轉方向。
來不及了,滾動的烏龜比正常移動的烏龜快了無數倍!
雲雪絕望的望向丁伯、李飛姚,綠色龜殼人得意的看向目標!高手過招習慣用氣息鎖定周圍的目標,丁伯、李飛姚在一起,李飛姚的功力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初學者水平,氣息模模糊糊,若有若無。劍兒身為一個嬰兒更沒有什麽氣息可言!雲雪、綠色龜殼人在瞬間的交手中,自然而然的就將丁伯的氣息作為了鎖定三人方位的指標。
可現在……法寶龜殼攻擊的方向上,哪有什麽懷抱劍兒的李飛姚。隻有扶著船艙壁調息內傷的丁伯一人!
原來,就在丁伯噴血的那一刻,李飛姚就抱著劍兒輕手輕腳的摸到另一側的船艙門,他竟然無恥的溜了!
此刻的李飛姚已經一腳跨出了艙門!
嗯?綠色龜殼人一愣神的功夫,轟!雲雪發揮到極致的攻擊實實在在的轟到法寶龜殼之上!
“唔……”就算是雲雪武林境界的功力和綠色龜殼人仙妖境界的修為相差甚遠,但“幹將怒,莫邪血”那上古血脈的加成,雲雪救人心切的忘我一擊還是傷到了龜縮在法寶裏的綠色龜殼人!
綠色龜殼人攻擊的反向朝左,而李飛姚現在的方向靠右。為了不使自己的偷襲無功而返,白白暴露。綠色龜殼人,調動經脈中的功力,伸出身體,四肢伏地,高速轉動中的法寶龜殼,就像摩托大賽急轉彎道中的摩托車一樣,斜倒下來打算繞過丁伯,轉向李飛姚繼續攻擊!
危機時刻,受傷後一直閉眼調息,就連李飛姚丟下他逃走也沒有動一下的丁伯,突然睜開了眼睛:“化影扳指!”丁伯大吼一聲。
趴在地上的綠色龜殼人在聽到丁伯吼聲的一瞬間,看到了肚子下,地板上丁伯的影子!壞了!
轟!小小的船艙突然爆裂。整個招親大船都劇烈的搖晃起來!
……
灰塵之後的另一個船艙,看著功力透支,一下老了十歲的丁伯,雲雪啪的一下,將手裏拎著的李飛姚扔到一旁:“小人!膽小如鼠!……”不知怎麽的,看著再次受到重創的丁伯,雲雪不由自主的向李飛姚發起了脾氣:“都是因為你,害得丁伯又……”
“那個綠烏龜不是我叫來的!”李飛姚在雲雪一拋之下好不容易站穩,立刻想要洗清嫌疑!
“你……你拋下舍命救你的丁伯……還有我,……獨自逃命!卑鄙無恥!”雲雪發現,傻乎乎的李飛姚看到自己真實相貌後,不但沒有像那些世家公子那樣失魂傾慕,反而冷淡起來,和之前以為自己是千裏醜女時候,態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知怎麽的,雲雪一想到這兒,一顆心就煩躁不已!
“你們都舍命救我了,我還不跑,站在那挨刀?我傻呀!”李飛姚小聲嘀咕,看著懷裏一點也不害怕的劍兒。
“你……”雲雪天造的朱唇邊似乎又有血跡出現。
“李飛姚沒錯……咳咳……小姐不要怪他……咳咳”丁伯一輪調息完畢,仍舊虛弱不堪:“看來楊勇太子的遺孤——楊劍兒。就算是個女孩兒,咳咳……他們也……”
“丁伯,您好些了嘛,先別說這些……”雲雪聽到丁伯的聲音立刻放棄了對李飛姚的批鬥。。
她們說的東西太複雜,李飛姚不太明白。不過他聽明白了一點:“劍兒,劍兒,原來你姓楊呀!楊劍兒,好聽!原來我還擔心王叔本名姓夏就麻煩了,總不能叫寶貝劍兒,夏劍(下賤)吧!”
大隋的廢太子不姓楊,姓什麽?李飛姚呀,李飛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