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真方謙現身
狄仁傑用手使勁按了一下,牆壁竟然凹陷進去。李元芳和虎敬暉不約而同地一聲驚呼:「牆是假的!」
狄仁傑點點頭:「是的。是用沙網和石子做成的。」說著,他的一雙鷹眼搜尋著。假牆的盡頭有一塊凸起處,狄公走過去,伸手一按,「咯啦」一聲響。狄仁傑道:「這裡有門道!」
話音未落,假牆發出一陣「喀啦啦」的巨響,李元芳和虎敬暉迅速擋在狄公面前,保護狄仁傑。那假牆壁在「軋軋」的響聲中徐徐打開,果然是一道門戶!狄仁傑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情景。
「喀察」一聲,牆壁靜止了,露出了裡面的一間暗室。李元芳輕聲道:大人,讓我先進。說著,他一伸手,將一柄輕鋼柳葉刀拿在手裡。他舉起燈籠,慢慢走進暗室。狄仁傑和虎敬暉緊張地望著他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出。
忽然李元芳發出一聲驚呼,狄公和虎敬暉一個箭步躥了進去。只見李元芳舉著燈籠傻獃獃地站在暗室當中,木然不動。狄仁傑問道:「怎麼了?」
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氣,向暗室的角落一指:「大人,您看!」
狄公接過燈籠舉了起來,一個人背對門口而坐,一動不動。狄公緩緩走過去,身後的李元芳道:「大人小心。」說著,一步跨了過去。虎敬暉也趕忙衛護在狄仁傑身邊。
狄仁傑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個人,只見此人身穿一襲黃衫,長發披肩,面牆而坐,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他略略歪了歪頭:「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狄仁傑和李、虎同聲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聞言一愣,猛地轉過身來,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不是別人,正是幽州刺史——方謙。李元芳和虎敬暉不禁一聲驚叫,狄仁傑沉住氣:「幽州刺史方大人?」
方謙點點頭:「不錯。你是誰?」
狄公道:「狄仁傑。」
方謙大吃一驚:「并州狄懷英?」狄仁傑點頭:「正是。」方謙雙膝跪倒,淚水奪眶而出:「卑職總算等到這一天了!狄公,卑職有禮!」
狄仁傑伸出雙手將他攙扶起來:「方大人,為何落到如此地步?」
方謙道:「卑職一時不慎,誤中歹人奸計,以致淪落階下數年之久。大人,我、我…」說著,他泣不成聲。
狄仁傑長嘆一聲:「大人,你受委屈了。」方謙抽咽著道:「卑職無能,上負天恩,下愧黎民,令幽州淪入歹徒之手,卑職、卑職罪該萬死!」
狄仁傑安慰道:「方大人不必悲傷,事情我都知道了。而今本閣泰掌幽州都督,一定會還大人一個清白!」
方謙以頭觸地,直碰得咚咚地響:「謝大人!」狄仁傑對李元芳道:「元芳,扶方大人起身。」李元芳趕忙伸手扶起方謙,向洞外走去。虎敬暉彷彿還沒醒過味兒來,他結結巴巴地道·「化他是真方謙?」
狄仁傑點點頭:「看來是的。」
虎敬暉道:「這可真是意想不到!」
狄仁傑等三人將方謙接到都督府暫時安頓下來。稍事休息,狄仁傑便在東花廳設便宴,為方謙壓驚。桌上擺滿了酒菜,狄仁傑和李元芳坐在桌旁等待著。
對面房門一開,狄春和兩名僕役快步走了出來。狄公問:「方大人呢?」狄春回答說正在更衣。狄公責罵道:「好個刁鑽的狄春,你們怎麼不伺候方大人更衣?」狄春趕忙辯解:「老爺,小的冤枉。是方大人把我們哄出來的。」
狄仁傑一愣:「哦,卻是為何?」狄春道:「他說他不習慣讓人伺候,衣服自己穿就行了。」
狄仁傑道:「是這樣。罷了,你去吧。」狄春答應著快步走了出去。
李元芳微笑道:「看來這位方大人倒是勤儉的很啊。」
狄仁傑道:「哦,何以見得?」李元芳道:「官居四品的大員,不用僕役伺候,這在朝中的大官里可不多見啊!」
狄仁傑笑了笑:「單憑這一點,我就自愧不如。」李元芳自知失言,一句話把狄公也捎上了,便趕忙躬身道:「卑職失言,請大人恕罪。」
狄仁傑笑著擺了擺手:「坐下,坐下。元芳啊,你的話說的沒有錯,這種事情雖然很小,卻能體察為官者的人品、秉性。」
李元芳笑了:「卑職口無遮攔,把大人也牽連進去了。」狄仁傑笑了起來:「這有什麼,三人行必有我師,看到不對的地方及時指出來,這才是為我好啊。」
腳步聲響,方謙快步從門裡走出來,狄仁傑和李元芳站起身。方謙長捐到地:「卑職再謝大人救命之恩,再生之德沒齒不忘!」
狄仁傑微笑道:「方大人太客氣了,這也是本閣職責所在。來,請坐吧。」
三人落座后,狄仁傑對李元芳使了個眼色,李元芳從懷裡掏出了幾樣東西放在桌上。狄公拿起其中一張發舊的黃色絹書,輕輕展了開來:「方大人,這樣東西你還認識吧?」
方謙一愣,趕忙道:「認識,這是卑職的刺史印信。」狄仁傑點點頭,將印信鋪在桌上,印信下方是一個大大的朱泥指印。
狄仁傑道:「這是方大人當年就任幽州刺史時按下的朱泥指印。本閣不是不相信方大人,只因假刺史案后一切都須格外小心,以免節外生枝。」
方謙點點頭:「明白了。」李元芳遞上印泥,方謙將大母指在印泥中蘸了蘸,按在印信上的朱泥指印旁邊。狄仁傑拿起印信,仔細比對了一番,兩個指印一模一樣。狄仁傑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果然是絲毫不差。」
方謙也笑道:「狄大人真是心細如髮呀!倘若這幾年中有個像大人這樣的上官來檢視一下,也就不會有假刺史的事發生了。」
狄仁傑收起印信,指了指桌上的菜:「略備薄酒,方大人不要見笑。」
方謙道:「多謝狄公厚賜,那卑職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狄仁傑和李元芳對視了一眼,笑吟吟地望著他。方謙偶一抬頭,發現了二人的目光,趕忙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道:「卑職吃相不雅,令大人見笑了。」
狄仁傑搖搖頭:「久困地道之中,換了誰也會這樣。」方謙點了點頭,長嘆一聲。狄仁傑道:「方大人,你能不能給我講一講,你是怎麼落入歹人之手的?」
方謙點了點頭,說道:「三年前,我的故人劉金突然來訪.………」。一聽劉金的名字,狄仁傑和李元芳登時一怔,二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方謙繼續道:「劉金與卑職已十多年沒有來往,卑職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熱情地招待了他。
入夜,我二人對坐飲酒,他突然對我提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十年前,我曾被越王邀請,前往襄陽觀花,到達后才知道,越王竟然是要所有與會的人與他共同謀反,卑職當即嚴詞拒絕,回到幽州后絕口不提此事。
后越王謀反伏誅,卻並未牽連卑職,當時卑職非常慶幸。而此刻,劉金重提往事,令卑職萬心驚肉跳。他說要我舉幽州之兵與天下英雄共同起事,匡複李唐天下,當時卑職便嚴辭拒絕,當晚酒席不歡而散。回到下處,卑職越想越覺得危險,便悄悄前往劉金的下處,讓他儘快離開幽州,不想劉金有恃無恐,威脅卑職,如不附逆便要投狀上告,揭發卑職參加襄陽大會之事,卑職萬分恐慌。
正在此時,京中偵騎突然來到,將驛館包圍,捉拿劉金,卑職躲在床下才逃過了這一厄運,而劉金竟然並沒有出賣我。第二天凌晨,卑職回到府里,卻發現書房中坐著另外一位方謙,卑職萬分震驚之下,還未及詢問便被埋伏在屋內的歹徒捆綁起來,關在刺史府內的后跨院。大約半年之後,才被移進了秘道中。」
狄仁傑聽罷,緩緩點了點頭:「原來劉金在幽州被俘前,是和你在一起。」方謙道:「正是。」
狄仁傑道:「方大人,本閣有一事不明。」
方謙道:「狄公請講。」狄仁傑道:「既然他們已經假冒了你,為何還要將你留下?」方謙道:「這卑職就不知道了。想是州事繁複,他們一時之間無法應付,因此還需要諮詢卑職。」
狄仁傑道:「他們曾經向你詢問過州內事務?」方謙道:「是的。大人,卑職有罪,為保性命對他們有問必答。」
狄仁傑嗯了一聲:「這也是人之常情。」方謙嘆了口氣:「大人真是通情達理呀。」狄仁傑點頭:「方大人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本閣還有一些事情要請教。」
方謙道:「不敢,卑職定是有問必答。」狄仁傑站起來,和李元芳離席,走出屋子。方謙長長地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山中,夜深沉,濃霧徐徐騰起,霎時間彌散開來,窄窄的古剎廟門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一條黑影閃電般地從霧氣中衝出來,停在廟門前。此人一襲青袍,正是腹蛇。
古剎正殿上點著青燈。金木蘭頭戴斗笠,盤膝坐在殿中。門外腳步聲響,春香快步走進來:「主人,他來了。」
金木蘭點了點頭。隨著話聲,腹蛇快步走進殿內,劈頭質問:「狄仁傑破了都督府內的秘道,找到了真方謙!你為什麼要把真方謙放在那兒,你們是怎麼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