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坑夫
每年的大年初一,暮影都是要陪林南鬆去寺裏上香的。林南鬆雖信佛,但不時興學別人搶頭香,所謂心誠則靈,故而每次來這佛寺,林南鬆必定徒步登山,數年來皆是如此。
大雄寶殿內,暮影叩拜完菩薩,正要起身,便覺得一陣眩暈,幸而邊上的周恒眼明手快,一把便扶住了她。
“你怎麽了?”周恒麵上雖沒有太多表情,然而語調卻出賣了他。
暮影搖了搖頭,想起昨晚驗孕棒上的兩條紅線,心下已經了然,大抵是今早爬山累著了,便拍了拍周恒的肩,示意他自己沒事。
“中午就留在寺裏用些齋菜,我們休息休息再下山。”林南鬆說。
暮影和周恒雙雙點頭稱是。
大雄寶殿內,釋迦牟尼端著其上,神色祥和,暮影示意周恒放開自己,她對著佛祖,又是盈盈一拜,而後起身,想了片刻,這才撫著腹部對林南鬆道:“林叔,我應該是懷孕了。”
“你說什麽?”林南鬆以為自己聽錯了,上上下下將暮影看了幾個來回,忍不住又上前兩步抓住暮影的肩膀,顫聲道:“你再說一遍。”
暮影瞧了瞧身邊同是一臉驚愕的周恒,微微笑開:“林叔,我懷孕了,你願意當這孩子的幹爺爺嗎?”
林南鬆這下算是聽清了,激動得看著暮影的肚子直點頭,眼角不知不覺中就濕潤了。
“顧修然他知道嗎?”周恒問道,聲音喃喃有些低沉。
林南鬆這才想起,暮影孩子的父親,可是那個混小子呢,這他可不樂意了,“我才不做他兒子的爺爺!”
顧修然為林影報仇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林南鬆看在眼裏,想著這小子是個有頭腦的,故而後來將夏家的事全權交由暮影和顧修然處理。但年前,夏懿軒獨自去了日本,林南鬆後知後覺,聽到傳言說他再也不會回來了,要不是暮影在翔沙停車場內用身體攔住車子,恐怕此刻顧修然還在醫院躺著。事後暮影雖是同他說了前因後果,林南鬆也不是頑固不化的人,但失女之痛無以化解,對著顧修然也自然沒了好臉色。
“林叔,你是第一個知道的,這事我還沒同修然說。”
“嗯。”林南鬆這才緩了口氣道:“不許同他說,你要做產檢,林叔陪你去,再不然還有周恒、邵逸。”
“是是是,我聽林叔的。那林叔還做不做這爺爺?”暮影一臉乖巧,心裏卻盤算著,這幹爺爺是一定要認成的。林南鬆對顧修然的態度輕易化解不了,若真成了孩子的爺爺,看著孩子的份上,也不至於僵化。於是她又道:“林叔你真的不做這孩子的爺爺嗎?”
暮影眨巴眨巴著雙眼,周恒在旁一眼就瞧出暮影又在打什麽歪主意了。
“您想想看,以後有個小屁孩圍著您,‘幹爺爺、幹爺爺’的叫喚著,得多舒心啊。再說了,孩子喚您一聲幹爺爺,顧修然在您麵前的輩分不是自然而然矮了一截,他以後還怎麽在您麵前趾高氣揚呀?”
暮影的一番話真真是戳中了林南鬆的七寸,聽得他心情大好,不禁又回身拜了佛祖:“佛祖保佑,可千萬是個小子啊。”
“林叔這是重男輕女嗎?”暮影不禁笑問。
“你懂什麽,顧修然我是鬥不過了,但這混小子的兒子絕對是聰明的,我得好好培養,以後傳了我這衣缽,氣他老子去。”
大殿內,暮影朝周恒偷偷扮了個鬼臉,忍住了笑意。
大雄寶殿外,鬆柏森森,一派肅雅,暮影、林南鬆、周恒一同出了山門,對著漫長而蜿蜒的山道,周恒是說什麽也不肯暮影再走,固執著要背暮影下山。暮影為難地看著林南鬆,希望他開口勸說勸說。她慢慢走就是,這山道漫漫,背她到山下,周恒豈不是要累死了。
“你就讓他背吧。”林南鬆當然收到了暮影的求助,但周恒的堅定他也瞧在眼裏,都是人家的老婆了,還這麽放不下,他不由咕喃道:“死心眼。”
晚飯約在了暮影家中,這也是林影走後,曆年來的慣例。但當暮影同林南鬆、周恒一道進門的時候,卻瞧見顧修然正幫著張沁芸在布菜,不由一驚。
“大年初一,你不應該在家陪媽嗎?”暮影湊近顧修然,附耳道。
“我想你了。”顧修然答非所問,見一邊林南鬆和暮臣峰正熱絡地說著話,不禁又道:“爸可知道,林南鬆的過去。”
“知道啊。”暮影答得輕巧。
“出乎我的意料。”
“英雄莫問出處。林叔不都已金盆洗手了嗎?若是沒有,我也不敢領到爸跟前來。”暮影小聲道。
因著吃晚飯的緣故,暮家大廳裏置了張大圓桌,6人圍坐著吃飯聊天,也頗顯熱鬧。
飯後,周恒陪著林南鬆同暮臣峰下棋去。顧修然則幫著暮影收拾桌子,張沁芸見這二人黏糊得緊,廚房怕是塞不下三個人,索性也不管,端了些茶點去看暮臣峰下棋去。
“我怎麽覺得,林南鬆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靠在廚房的矮櫃上,顧修然尋思著剛剛吃飯時的畫麵,林南鬆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這也許是礙於暮臣峰夫婦在場的緣故,可這眼神……“感覺他從我這拿了天大的好處,得意得很。”
哐當一聲,暮影手中的盤子劃入水槽,與碗撞了個響亮的聲響。“手套太滑了。”暮影尷尬地解釋著,內心卻在呐喊:我親愛的林叔,你不許我說,但你自己能不能收斂點。
“讓我來吧。”顧修然起身站到了水槽邊上,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話題得以轉移,暮影自然求之不得:“架子上還有一副手套,我洗好了,你幫忙漂幹淨就行。”
顧修然得了命令,放了一池子清水,學著暮影的樣子,將碗筷裏裏外外抹一遍,很是細心。
暮影一顆心瞬間便柔軟下來,她踮起腳跟,在顧修然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心道:對不起,我答應林叔三個月前不許告訴你。但為著你們以後相處融洽些,隻能坑你了。
顧修然被親得心花怒放,於是趁熱打鐵道:“暮影,過了年,我們就把婚禮辦了吧。”
“好呀。”兩人婚禮未辦,因而還不能一起過年,可顧修然大年初一就跑來源城尋她,暮影也看出他心中的怨,想著如今有了寶寶,一切也都塵埃落定,婚禮是該辦了。
“真得,你同意了?”顧修然還以為自己幻聽,瞧暮影點了頭,也顧不得手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手套,激動地抱起暮影轉了一小圈。
林南鬆一眼望去,廚房裏的動靜著實把他嚇了一跳,也顧不得收斂脾氣,用了往日當老大時的氣勢朝顧修然吼了去:“你他媽的,還不趕緊把她給我放下!”
這可驚壞了在座的一票人,瞧見暮影給他使眼色,林南鬆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了指著顧修然的手,解釋道:“小孩子不懂事,在廚房怎麽能這樣鬧騰,多危險。”
“是是,林叔說的是,下次我們不敢了。”暮影連忙跟著打圓場,瞪了眼顧修,一副都怪你的樣子。
也許是被這麽一鬧,顧修然反而覺得林南鬆正常了許多,對於剛剛在飯桌上他的奇怪表現也不再深究。
當天因著林南鬆在,顧修然找不到什麽合適機會和暮影聊結婚的事,但就此過後,正月裏連著數天,顧修然都見不著暮影的麵,便是發消息打電話也沒能聊上幾句,到了晚上,暮影又嗜睡,他以為暮影是白日裏累著了,也並不多想,畢竟她要麽是走親戚,要麽就是去同學聚會,還去了蘇辰俊家做客,當然還有一日,是被林南鬆秘密帶去醫院做了產檢。總之,顧修然很怨念,發誓明年過年再不能這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