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兩周後，我踏上了飛往江州的國際航班。
空姐溫柔的聲音讓人心情愉悅，這一次的飛行我比從前適應很多。飛機越過太平洋，星辰點綴在深藍色夜空。機艙裏很安靜，人們都進入夢鄉，隻有我輾轉難眠。
冷氣有點大，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頭腦異常清晰。
就在兩周前教授把我叫到辦公室，告訴我即將畢業的好消息。
“林，”白發教授笑容可掬，“這次期末考試，你七門課程全是A，論文答辯通過，恭喜你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我鬆了一口氣。三年來，頭一次笑的這麽沒有負擔。
“畢業後怎麽打算？想留在美國，還是想回國？”
我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留在美國很有挑戰，勞務市場其實是存在種族歧視的。白人優先是個不成文的規定，像我們這種外來人口，隻能從最底層做起。
而且我稍微了解一點美國的移民法，就算在這裏熬個十年八年，也沒太有可能拿到綠卡，除非嫁個美國人，否則永遠都是異鄉客。
我心裏還是偏向回國的。那畢竟是我熟悉的地方，而且中國人，總有落葉歸根的思想。
“你沉默，我就知道你已經做出決定了。”老教授笑著，把一張紙推在我麵前，“以我對你的了解，我覺得你想回家……這個是我為你寫的推薦信。我跟中國一家大公司一直保持聯係，你主修傳媒，兼修金融，成績優秀，我想把你推舉過去。”
“真的嗎？”我又驚又喜，“謝謝教授！”
“看在我的麵子上，他們應該會給你高薪，夠你在中國很體麵的生活。”
“太感謝了！”
“希望這封信對你有幫助。”
我雙手接過，然而在看到公司名稱時，我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羅氏旗下，東瑞地產。
工作地點，江州。
……
我靠在座椅上，耳朵裏隻有飛機嗡嗡聲。
漸漸困意襲來，朦朧中我似乎看到血跡，看到熟悉的山頂，看到某人的臉……很多景物事物還有人，他們交替著在眼前浮現，短短一瞬間，好像走過一生的旅程。
突然感到一震，飛機著陸。
闊別三年的江州……我終於回來了。
三年前我拎著箱子像逃荒，三年後依然是我獨自一人拎著箱子，隻不過心情從容很多。三年不見，雖然沒到物是人非的程度，但江州還是有了不小的變化。
我回到出租屋，簡單收拾一下，調了時差，又跟東瑞地產的人事經理約好麵試時間。
第二天，我就坐在東瑞地產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室裏。
我以為經過三年曆練，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可以鎮定自若了。但當羅成出現在這間辦公室裏，與我麵對麵時，我還是吃了一驚。
他變化很大。
他的氣色與以前相比好了很多，西裝革履，看上去更像個成功人士，舉手投足間均透著一股自信。
隻是那眼神愈發深沉，甚至有些陰冷。
他見到我先是一愣，接著微笑，禮貌的跟我握手，將本子攤開在桌上，輕聲對我說，“林七月小姐？”
我點頭，“是。”
“我是此次麵試官。”
“這位是我們東瑞地產負責人，羅成羅副總。”HR做了簡短介紹。
我一直怔怔看著他。
羅副總？
羅氏的工作，他不是向來不參與嗎？我的印象裏，羅正新似乎從不讓他介入羅氏，大小事務都是羅燃在管……難道現在，羅成也按捺不住，要進羅氏分一杯羹了？
“羅氏有兩位羅副總。”羅成挑挑眉毛，輕笑著說，“另一位羅副總負責羅氏旗下別的公司，有機會的話介紹給林小姐認識。”
我心頭一緊。
漸漸感到呼吸困難。
我深吸一口氣，把簡曆、成績單和推薦信擺在他麵前。HR問了幾個問題，我都對答如流。另外幾個麵試官都對我報以滿意的微笑，隻有羅成，他眼神一直鎖在我身上，神情複雜，直到麵試結束。
“林小姐表現優異，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輕笑，“歡迎入職。”
“謝謝。”我說，“我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一定竭盡所能，為東瑞效力。”
“七月。”人們紛紛走出會議室，羅成才在身後叫我，“有沒有空，一起喝一杯？”
我低頭不語。
他自嘲似的笑笑，“你消失三年，我以為你會把過去的恩怨都忘了。其實你我之間，也沒有太大的恩怨吧？”
“是嗎？”我抬眼看他，“嗬，對羅副總來說可能不算什麽恩怨，但對我這種心胸狹窄的小女人來說，那是傷害。”
“出國三年，變的伶牙俐齒！小時候你可不這樣。”
“小時候……”我輕笑。
小時候三個字，現在聽起來很諷刺。
“人不能總活在小時候，人總會長大的。”
“是，三年不見，我們家七月長大不少！”
“羅成……”
“羅燃過的並不幸福！”他緊緊盯著我，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有關他的一切？”
說實話聽見他過的不幸福時，我心口沒來由的一疼。
但我不能在羅成麵前表現出來。
“他跟宋思琪結婚之後，一直過的不好。”羅成慢慢踱步到窗前，看著遠方，若有所思，“宋思琪那人呢，大小姐脾氣，驕縱慣了，而羅燃又生性驕傲，兩個人當然過不到一塊去。”
“他們結婚以後經常吵架，好幾次鬧的驚天動地。”他回過頭看著我，“宋思琪不像你，你溫柔體貼，逆來順受，男人肯定都喜歡你這樣的……嗬，有一次宋思琪當著兩家人的麵哭訴，說他們在床上的時候，他竟然喊你的名字……”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我製止他，大步朝門口走。
羅成一把抓住我胳膊，緊咬著每一個字，“他們在鬧離婚！”
“他們離婚……與我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羅成笑笑，“羅氏已經收回對宋家投入的錢，而且很賺了一筆。宋思琪已經沒有什麽利用價值……羅燃跟她離婚後，肯定會來追你！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當時的話有多麽正確！”
“都是為了遺囑。”他勾唇，我感到涼意滲入心底，“羅燃為了那筆遺產，也要把你追到手！”
“羅燃就是一個為了利益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林七月……你很快就會看到他的真實麵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