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悲涼的夜
醫院，搶救室外，金煜夜與顧若曦各自站在一邊，心情複雜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出來。在金煜夜的深色西裝前還沾染著少許屬於婭楠的血跡，而顧若曦那條唯美的禮服上也因為希赫的血跡變的格外刺眼，滲人。
她無力的靠在牆壁上，掌心中還滿滿都是希赫那幹涸的血跡，惹得她淚痕斑斑。
是為什麽而痛？流淚？
是希赫為她的奮不顧身？還是金煜夜再次的丟棄……她不知道，或許二者都有吧。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金煜夜徑自站在原地，腳下像是被什麽重物捆綁住了似的，竟一動不能動。他望著顧若曦那單薄的身影，在窗外陽光的籠罩下，顯得格外飄渺。
心，驀地一疼。
他好想衝到她麵前去抱住她，或者直接拉起她的手逃離開這裏的一切。每一次看她無助到流淚，他內心深處都會湧起陣陣愧疚與酸澀。
終於，他還是無從克製的向她一步步走近。
在她伸手欲掙脫的時候，他的大掌已經結實的攬住了她的腰，迫使她跌入他寬大的懷中。刹那間，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顧若曦雖咬緊了唇，卻哭得越發洶湧。她的頭埋在他頸窩間，身體隨著那抽搐而發顫，仿佛每一下都能觸及到金煜夜的心，令他心弦緊繃！
“有我在……”
這看似輕鬆的三個字如同炸彈一般狠狠的拋落在顧若曦的心間，那壓抑已久的情感就此爆發出來，變成更加洶湧的淚侵濕了金煜夜的衣襟。
她纖細的十指用力揪緊了金煜夜的衣服，像是要耗費所有力氣……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對不對？
這句話徘徊在她的心裏，腦中，嘴邊，卻怎麽都沒有說出口……如今的她還有什麽資格去問他這樣的問題？如今的他們麵對希赫，還有什麽資格在一起？
從希赫替她再次奮不顧身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之間的後路就全部都斷了！
突然，搶救室的門打開了，護士從裏麵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喊道：“病人現在需要大量輸血，病人家屬請隨我來！”
聞言，顧若曦與金煜夜對視了一眼，隨即顧若曦抓上金煜夜的胳膊，弱聲道：“救他！”
金煜夜看著顧若曦如此懇求的眼神，心裏疼了一下。在那之後，他的手臂從她的指縫中緩緩抽離，然後徑自越過她身側，隨著護士離開……
顧若曦低下頭，用手掩住口，生怕自己哭出聲音來。她知道……一切都要結束了！
她亦知道，他的心……受傷了！
金煜夜前腳不過剛離開幾分鍾，汪晟便從電梯口匆匆奔來，“若曦！”她焦急的喊道，在顧若曦回身的時候便已經被汪晟用力扯住，她的指甲扣入了她的肉裏，很疼。
“希赫他怎麽樣了？啊？”
汪晟慌張的樣子令顧若曦不安，她抱歉的說道：“對不起……伯母……都是因為我，才會害他再次受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顧若曦快要自責死了。
汪晟雖著急，卻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
她是希赫的母親，自然很清楚自己兒子的性子，她心疼的拉住顧若曦，反而寬慰道：“若是你出事，他一定更難受！”她語氣哽咽，仿佛在醞釀著什麽，“若曦……”她又一次開口喚道，以至於在顧若曦望向她的時候，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能用一個母親的身份懇求你……嫁給他好不好？算是圓了他最後一個夢！”
汪晟很難為情的不斷哀求，“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無理，可我真的不忍心看他帶著遺憾離開！在來時的路上我甚至想過，如果希赫就這麽……那我這個做母親的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我知道你和煜少是真心相愛，但你們還有一輩子那麽長去度過，可希赫他……”
看著汪晟欲言又止的模樣，顧若曦已經全明白了。
她的目光越過汪晟，往搶救室那門前的紅燈望去，久久未能回過神。她該答應嗎？如果答應了，那便意味著今生今世她都是金煜夜的弟妹……這層關係將永遠無法改變了！
弟妹……
好令人心痛的兩個字！
但她已經無力改變了，不是嗎？命運好像就是如此安排，從希赫出現到現在，她都欠下了他的情債，哪怕是要豁出命都無從抵償！更何況緊緊隻是結婚呢？
“我嫁！”
顧若曦繃緊了心弦，甚至忘記了呼吸般的說出了這本應該最幸福的兩個字。本以為做新娘子那天會是最幸福的，卻不想變成了今時今日這般模樣，毫無退路可言。
“謝謝你！若曦，真的謝謝你！”
汪晟感激涕零的說著，就差跪在顧若曦麵前磕頭了。顧若曦唇角勉強上揚，心在滴血。
這時候，另一側搶救室的門推開了，婭楠從裏麵被推了出來。
醫生道：“請問誰是病人家屬？”
顧若曦愣了一下，汪晟在看見被推出來的人是婭楠時，亦是愣住。須臾，顧若曦走上前道：“我是。”換來的是汪晟更多的不解。
醫生取下嘴邊的口罩，道：“病人的傷不重，隻是背後的傷口或許會做下疤痕，可能麵積會很大，這需要家屬給病人情緒上最好的安撫。”聽罷，顧若曦不由自主的低頭往婭楠那張蒼白的麵容上望去，即便是昏迷中，她依舊那麽美……“我知道了。”這話不知是對醫生說還是自己說，總而言之，她此刻的思緒似乎已經飄散到了九霄雲外，無處停靠。
眼看著婭楠被推走，顧若曦身體一鬆，癱軟在了汪晟的懷中。
汪晟看著顧若曦，像是對待女兒一般的心疼，“何必這樣為難自己呢？讓我看著好心疼。”顧若曦牽強的掀了掀唇角，隻說了一句，“即便她真的心懷不軌，可現在對煜來說，她是有利的，我就必須要忍耐一切！更何況我和煜已經……”說這話時，她紅了眼眶。
那是一種無奈的分離，卻又無從掙紮。
希赫被推出搶救室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看著病床上那張慘白的臉，顧若曦心中的愧疚如同洪水暴發一般再難克製。她靜靜的坐在床邊，握著希赫冰涼的手，腦海中回蕩著醫生的話……“病人的情況很不好，體內的很多器官開始衰竭，可能隨時……所以作為家屬，你們要有心裏準備，若是病人有什麽願望沒有達成，請盡快滿足吧。”
椅子上，汪晟坐在那默默垂淚，那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哀。
窗邊，金煜夜筆直的站在那，一動不動。即使他表麵再冰冷，可畢竟血濃於水，麵對希赫隨時可能離世的消息，他心裏若沒有難過是假的！隻是他習慣了高冷，無力改變。
病房安靜的可怕，能夠清楚的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空蕩蕩的。
良久的沉默之後，顧若曦像是帶著一種決絕站起身來，轉眸看向金煜夜，用一種悲涼的語氣說道：“我們談談吧。”
然而，這一切卻沒讓金煜夜吃驚，似乎在他的預料之中。
隻是他側對著病床，任誰都看不見那薄涼月光下的黑眸中，快速閃過一絲痛楚。
他沒說什麽，似乎一切都那麽的順理成章。轉身，他抬步向外麵走去，皮鞋與地麵發出碰撞聲，一下下回蕩在空蕩的病房裏，撞擊著顧若曦支離破碎的心。
她最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希赫，閉眼，默默歎息了一聲，隨著走了出去。
淩晨的走廊裏昏暗暗的，沒緣由的滲人。
窗戶沒關，涼風撲麵而來，以至於叫顧若曦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她望著金煜夜的背影，久久不能移開，卻又不知該從何開口，若這些話說出來，他與她之間……就真的斷了！
“是沒想好怎麽開口嗎？”
說話的人是金煜夜，驚了顧若曦一跳。心仿佛就快要躍出了嗓口，她眉心皺了皺，心裏多出了太多不忍，因為從他的口吻中她聽出了傷悲……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咬緊唇瓣，她向前邁了兩步，含淚凝望他的側臉，不知是否因為錯覺，似乎月光折射下她看到了點滴晶瑩，“既然知道為什麽還出來？”
金煜夜清淡的勾了勾唇角，“因為我了解你。”
聞言，顧若曦像是被戳中了淚眼，那蕩在眼眶裏的淚瞬間湧了出來。與此同時，金煜夜的心也跟著一疼，可卻在他欲轉身的時候，被顧若曦搶先一步擁住。
她站在他身後，用纖細的雙臂緊緊抱著他的身體，將臉貼在他的背上，她強忍著哽咽，顫聲說道：“不要回頭，不要看我……不然我會什麽都說不出來。”寂靜的夜，她的哽咽聲是那麽明顯，怎樣都掩不去，好似有魔力一樣牽扯著金煜夜的心。
他身體僵硬的站在那，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再放開，放開再收緊，卻再沒有勇氣握住她的。俊美的五官此刻擰在一起，他的心同她一樣在滴血。
過了今夜，或許一切就要變的不一樣了！
難道真的要做兩條平行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