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對弟的感情
這是邢文的第一念頭,他雙眼倏地睜大,一股莫名的興奮之情湧上心頭,當初趙長城剛來,他就看出趙長城是個有大背景和大本事的人,不然,這麽年輕的人是不太可能坐上這個懸空已久的寶座的。後來邢文通過檔案,對趙長城進行了一番了解,得知趙長城的履曆之後,對趙長城更加敬重了。
趙長城這段時間的低調,隻是因為他想低調做事,他也的確做成了事!酒博會就是最好的成績,而走馬街項目的告吹,也是趙長城在背後一手推進的。但是邢文還是在等待和觀望,期待趙長城這個掀起了大風大浪的虎麵書記,能做出一番驚天動動的舉動來!
現在,趙長城終於要亮劍了!
“不行,這麽好的機會,我豈能錯過,我得去找機會,怎麽著也要綁在他的船上!都說主貴仆榮,趙書記要亮劍了,我豈能不站在他身邊支持他?將來還怎麽得到他的重用呢?”邢文又想:“不好就這麽空手上趙長城家,他剛才沒有叫我去他家啊!我得想個名目。有了,前段時間,江南日報社一個新進的編輯,送了一條老大的臘魚給我,聽說趙書記很喜歡臘味,就送給他吃了吧!”
於是折回家裏,把掛在陽台上晾著的那條一米來長的大臘魚給提了起來,他婆娘看見了,大聲嚷道:“你不是說後天回我娘家,再帶回去給我爸媽吃嗎?這會子提到哪裏去?”
邢文擺手道:“婆娘家家的,知道啥子呢?這是送給趙書記的!”
“喂,你騙鬼噠?趙書記不是回京過年去了?你到底送給誰呢?不是是在外麵養了什麽狐狸精吧?”
邢文不耐煩道:“趙書記沒回去呢!去你家,再買東西吧!上次我不是得了兩千塊錢獎金,都交給你了嗎?隨便你花!別攔我啊!”伸手拔開老婆,就往趙長城家裏來了。
趙長城家裏的那個學生妹鍾點工,搞完衛生後,問趙長城:“你什麽時候走?”
趙長城道:“我還不一定呢!你做完了?不坐下來看會書了?”
“嗯,我正有這個想法呢!可是大沙發被你占了耶!”
趙長城嘿嘿一笑,挪起屁股,坐到小沙發上。
女孩拿了一本書,笑嘻嘻的躺到沙發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坐得近了,趙長城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心想,我還真冤枉了何晶雨呢,這種就是她聞到的那股淡淡的青草香味吧?的確很好聞,也隻有女孩子才會喜歡這種香味呢!
趙長城留意到,她看的是一本世界名著《簡愛》,用的書簽,跟夾在自己那本裏的一模一樣。看來那書簽,也是她送給自己的吧!
有味的小女孩啊!
門鈴響起,趙長城起身去開門,看見邢文一臉笑容的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隻老長的臘草魚,那草魚薰得金黃金黃的,讓人一見就流口水呢!
“邢文同誌,你怎麽來了?快進請來吧!”趙長城沒有打電話通知邢文來的原因,除了不想他前來撞破那幾個秘密的證人,還有一層含義,是想讓邢文在這裏過個好年。但他既然主動上了門,沒有現由拒人於千裏之外吧?
邢文笑嘻嘻的跟在趙長城身後,走了進來,笑道:“趙書記,是這樣的,我得知你沒有回京過年,又聽說你喜歡吃臘味,而我正好得了這麽一尾好臘魚,所以就拿過來送給你了。”
趙長城淡淡的嗯了一聲,請邢文進來。
那個躺在沙發上看書的女學生鍾點工,一骨碌爬了起來,驚慌的看著趙長城和邢文,又看了看邪邢文手上的那尾大臘魚。
“咦!你怎麽還沒有走?”邢文看著女學生,語含質問。
“你就是趙書記啊?”女學生並沒有馬上回答邢文,而是看著趙長城,怯怯的問道。
“對啊,我就是趙長城。”趙長城笑道:“沒事,你坐吧,邢文同誌,是我叫她在這裏看書的。”
邢文笑道:“趙書記真是體恤民眾啊!趙書記,這尾臘魚是用鄉下水庫捕撈上來的草魚薰製的,味道特別好,你得空嚐嚐。”說著就把魚放到陽台上去晾。
趙長城也沒有拒絕,任由他拿過去掛著,人至察則無徒啊!
那個女學生盯著那尾臘魚看,眼睛一直跟著邢文搖晃的右手,往陽台上移去。
趙長城笑問:“你也喜歡吃臘魚嗎?”
“趙書記,我覺得這臘魚很眼熟,好像是我家裏那尾呢!”女學生說道:“真的就是我家裏那尾,魚身上那個紅線圈圈,還是我親手套上去的呢!”趙長城嗬嗬笑道:“那就怪了,這魚都成臘的了,還能遊到我家來不成?”“我家那尾魚已經不在家裏了,被我爸爸拿去送人情了。”女學生說道。
“哦?你爸爸是哪個?”邢文掛好魚,笑嘻嘻的走進來,聽到她的話後,順口問道。
“我爸爸叫韋華。邢秘書長,你是不是認識他?”女學生說道。
“韋華?”趙長城和邢文都愣了愣。
邢文笑道:“那就真是巧了,你是韋華的閨女啊!那就對了,這魚啊,的確是你爸爸送給我的。”趙長城思索著,說道:“韋華到報社上班了吧?”
“是啊,我爸爸剛剛上班不久呢!”女學生說道。
邢文指著趙長城說道:“你爸爸能進報社,全虧了趙書記幫忙說好話呢!我隻不過帶他去了一趟報社報個道。你媽的病好些了沒有?”“好多了,多謝邢秘書長關心。趙書記,我要多謝你。”女學生對著趙長城鞠了一躬。
“趙書記,她叫韋佳,她媽媽原是市委辦的一個工作人員,因病被勸休在家,閑不住,就在家政公司上班,賺錢補貼家用。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她們母女,就是韋華的家人。”邢文給趙長城介紹道。
趙長城點點頭,說道:“你爸爸的筆杆子很硬!”
韋佳道:“是我害了爸爸,因為報道娟娟的事情,才讓他失去了原來的工作。”
趙長城心念一動,問道:“你剛才說的可是王娟娟?”
韋佳道:“是啊,我跟她是同學,也是好朋友。她死得太冤了!別人都不敢報道,我就跟我爸爸說了娟娟的事情,我爸爸氣憤不過,這才寫了那篇文章,結果就被人給整了!”
邢文眼皮一跳,看向趙長城,隻見趙長城果然一臉的鐵青之色,心想這下有好戲看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韋佳同學,你知道王娟娟的什麽事情?能不能說給我聽聽?”趙長城沉聲問道。
韋佳呀了一聲,以手掩口,說道:“我不能說,爸爸告訴過我,叫我不要在外人麵前亂說。”趙長城道:“韋佳同學,你是一個有正義感的好孩子,黑白分明,嫉惡如仇,不然,你也不會叫你爸爸說那篇報道吧?你想不想你的好朋友沉冤得雪?你告訴我,我可以幫忙!”
邢文道:“趙書記,要不把韋華同誌喊過來,這樣韋佳小同學就不會有顧慮了。”
趙長城心想,這孩子可能是害怕再一次給家庭帶來不可預期的禍害吧!
人性本善,但被社會和現實逐漸浸染,雪白的紙張也會變成五彩斑斕,甚至烏黑一片啊!這個孩子何其單純,但也被生活的現實和無情的打擊,教會了她市儈和狡黠的一麵。
“韋佳同學,你先回去吧,改天婁再專程前去拜訪你和你的父親。”趙長城心想,事情要一樁一樁來,還是先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再說。
韋佳輕輕應了一聲,把書放進書櫃裏,低頭要走。
趙長城喊道:“等等,把那條臘魚拿回去吧!今天晚上的年夜飯,正好可以做下酒菜呢!”
韋佳默默的搖搖頭,一言不發的走了。
“這孩子,怎麽這樣啊!”邪邢文搖頭道:“平時看著極機靈的一個人啊!”
趙長城淡淡說道:“她這是內心糾結呢!善與惡,對她來說,不隻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更加關係到她一佳人的生活和活計!邢文同誌,坐吧,你既然來了,想必也一概知道事情的原委吧?”
邢文側著身子,抬起半邊屁股,在一側的小沙發上坐下來,說道:“趙書記,第一機械廠的事情,我聽說過一點點。第一機械廠的原廠長,是陳書記的弟陳豪。陳豪這個人,我見過幾次麵,喜歡喝酒聊天,也喜歡結交朋友,但就是不會經營企業,選他當廠長,我想大家都是開他哥哥的麵子吧!陳豪擔任第一機械廠的廠長後,第一機械廠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原來銷得很火的各種機械設備,莫名其妙的就滯銷了,財務一片爛賬。”
剛才因為有韋佳這個學生妹在,趙長城忍住沒有抽煙,她一走,趙長城就拿出煙來,散了一支給邪邢文,自己叼了一根,吞雲吐霧,聽著邢文說話。
邢文點著了煙,繼續說道:“陳豪後來搞了一個集資建房,這在企事業單位裏,倒也常見,領導們一般都會利用手中的權力,多建幾套房甚至十幾套房,然後把好房拿出來賣掉或是留給親信之人,賺錢或是賺取忠誠。這都是常有之事,裏足為怪。但沒有想到的是,這個陳豪收了集資款以後,人就跑了,辭職不幹了!後來有傳聞出來,說這筆集資款被廠子的領導層給揮霍了,狠查了一批人,因為此事受到連累的不知其數,第一機械廠從這時開始,就真的病入膏盲了。
趙長城心想,邢文是真不知道呢還是裝不知道?這筆錢不是被陳豪卷走了嗎?
“邢文同誌,那你知不知道那筆集資款的去向?”趙長城試探著問他。
“不曉得。查了很久,還辦了督查組下去,在廠子裏住了大半年,結果一無所獲。今年年底,廠子徹底搞不下去了,市裏對它進行審計查核之後,決定對它進行破產清算。”邢文說道。
趙長城道:“既然是搞不下去了,為什麽不賣掉呢?或許還能賣個好價錢呢!工人的安置問題也好解決一些啊!這麽多年的老廠子,總能值些錢吧?”邢文道:“趙書記,我聽說破產清算之後,就要走拍賣程序吧!聽說連買家都有了呢!由此看來,這個廠子還是吃香的嘛!”趙長城瞄了他一眼,問道:“這個買廠子的人,是誰?”
邢文心想,趙長城什麽都知道了啊!看來今天這事情,簡直不了,便答道:“聽說是陳豪。市裏原本打算公開招標進行拍賣的,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內定給了這個陳豪了。”
趙長城彈了彈煙灰,把從蘇宇和邢文那裏收集來的資料在腦海裏進行組合分析,一樁錢權交易的黑色內幕,在他腦海裏漸漸成形。
當然,這一切都是趙長城的猜想。趙長城學會了這一套假定有罪的推理方法,遇到這種事情,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先假定陳豪有罪,然後再找證據來證明即可。
門鈴響起,邢文搶先起身,打開門,看到蘇宇帶著三個人站在門外,其中有兩個男的一個女人,年紀都在四十開外。
“邢秘書長好!”蘇宇喊了一聲。
邢文道:“趙書記在裏麵呢,你們都請進來吧!”
趙長城的聲音響起來:“蘇宇,快請客人們進來坐。”聲音剛落,趙長城的人也出現在了門口。
蘇宇微微有些感動,趙長城原本沒有必要親自起身相迎的,但為了顯示對自己請來之人的尊重,他還是這麽做了。
蘇宇看了看邢文,有些遲疑,他顯然不希望有外人在場,就算這個人是自己的上司也不行。
趙長城淡淡的道:“無妨,都請進來吧!”“趙書記,這位就是我爸爸,蘇功,我爸以前是第一機械廠的副廠長。這位是何鳳何姨,何姨以前是第一機械廠的會計。
這位是全德全叔,全叔以前是第一機械廠的廠辦主任。”蘇宇一一為趙長城做著介紹。
趙長城伸手跟他們一一握手,微笑稱呼:“蘇功同誌,你好。何鳳同誌,你好。德友同誌,你好。感謝大家能夠前來,快請進來坐吧。”邢文看到這個陣容,暗暗吃驚,趙長城居然把這些人全部請了來!
其用意可想而知啊,既然亮劍,就必須先把自己的劍磨快了!磨刀不誤砍柴功啊!趙長城請來的這些人,都是劍刃上的人物啊!聽剛才蘇宇的介紹,這些人全是他認識的?是蘇宇這小子帶來的?
蘇功、何鳳、全德三個從原本是極不願意出頭的,但蘇宇好說歹說,死纏難磨的,硬把他們三個人給拉了過來。
他們原本以為,趙長城這樣的大官,必定高高在上,讓人難以親近,但一見之下,發現趙長城平易近人,尤其看到趙長城居然如此年輕,幾個人都有些難以置信的感覺。
蘇功三人相繼跟趙長城問好,然後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來。
趙長城對蘇宇道:“你去看看廚房裏還有沒有開水······”
邢文道:“你們聊,我去泡茶吧。”
蘇宇笑道:“邢秘書長,您請坐吧,這種粗活,本就是我來做的。”
趙長城給每個人散了一支煙,沉聲說道,“三位想必都知道我請大家來的用意了吧?”
蘇功和其它兩個人互相一望,都點了點頭。蘇功說道:“趙書記,關於第一機械廠集資款以及財務款的去向問題,我們幾個都是知情,但是這件事情過去這麽久了,也做出了相應的處理,我們此刻再跳出來翻案,合適嗎?”
趙長城緩緩說道:“蘇功同誌,你曾經是第一機械廠的副廠長,想必你對這個廠子是有些感情的吧?現在這個廠的工人們,都坐在下麵的活動中心,等著拿錢回去過年呢!他們曾經都是你的同誌和兄弟啊!當然,我可以幫他們一次,到市財政討些錢來,每個人發一兩百塊錢回去,把這個年給過了,可是,過了年之後,他們怎麽辦?還像叫化子一般,四處來化緣嗎?”
這話就像鋒利的刀子一般,正中蘇功的內心·聽到叫化子三個字時,他很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
一個好的領導,必定要有好的口才,解決民眾糾紛·溝通同事關係,跟對手唇槍舌劍,商業談判等等,都需要伶俐的口才,才能如魚得水。趙長城從政以來,鍛煉最多的,便是口才·經過數年的政治生活陶冶,他說服人的本事也日益增長。
見蘇功意動了,趙長城繼續說道:“蘇功同誌,集資款是工人的血汗錢,而財務款是工廠的公款,這些錢都應該追回來!而不是任由壞人拿著它在外麵作威作福,反過來收購第一機械廠!”
蘇功皺著眉頭,說道:“趙書記·我們當初跟上級領導反應過,結果他們不但不聽我們的,還說是我們的錯·錢是在我們手裏丟的,卻反過來誣賴好人,把我們全部開除了。從那以後,我們幾個人就背負著這個壞名聲,找工作沒人要,做生意也沒有人跟合作,唉!現在你叫我們出來作證,這有些為難啊。以前都沒能告倒他,現在又能有什麽改變呢?”
蘇宇泡了茶過來,給每人端了一杯·然後站在一邊,靜靜的聽著。
趙長城問道:“蘇功同誌,你們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有沒有有利的證據,能不能證明錢款的去向?”
何鳳忽然插口說道:“我聽蘇宇說,趙書記你跟一般的領導不一樣,你是一個真正為民著想的好領導·我想請想您,是不是不管涉及到誰,你都敢把他拉下馬來?您不給我們吃顆定心丸,我們就算有什麽證據,也不敢拿出來啊!”
趙長城嚴肅的說道:“不錯,這件事情不管牽涉到誰,也不管是誰來求情,我都會一管到底,將壞人抓起來,依法嚴懲!”說著,趙長城右手大力的一揮,配合著語氣,顯示出自己無比堅定的決心和毅力。他是組織者,也是領導者,本身必須有超人的意誌力和自信心,才能帶給身邊人戰鬥的信心。
何鳳雙眼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激動的說道:“趙書記,如果你真的想幫第一機械廠翻案,我願意提供證據!這個黑鍋,我背了快兩年了,再也不想背了!”
蘇功憂鬱的看了何鳳一眼,低聲道:“何鳳同誌,我們是不是再商量一下?這事情關係到咱們幾家人的前途呢!”
何鳳淒然一笑,說道:“蘇哥,前途?你我不家前途可言嗎?”
全德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這時說道:“蘇哥這是在擔憂蘇宇的前途吧!”
趙長城心想,可憐天下父母心啊!自己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卻不敢聲張,怕影響到兒子的前程!
蘇功不言語了,很顯然,全德說中了他的心事。
何鳳道:“我就不相信了,這麽大的國家,還能沒個說理的地方了?隻要我們平了反,洗了冤屈,還怕他們會陷害蘇宇他們不成?我豁出去了,正是為了兒子,為了不讓他們覺得他們的長輩是個沒用的窩囊廢,我也要站出來,揭發這樁案子!”
蘇宇說道:“爸,你根本就不必顧慮我,一個人,與其屈屈辱辱的活著,還不如轟轟烈烈的死掉呢!”
趙長城笑道:“事情沒有你們說得那麽嚴重!不管怎麽說,江南這片天,還是黨的天下,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都逆不了天!請大家相信我,我請大家來,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叫他們來慷慨就義的!”
“嗬嗬!”邢文笑了起來,見蘇功他們一個個都臉色凝重,笑了兩聲便停止了,仲手抹了一把臉,說道:“你們跟趙書記還是初次接觸,不曉得他的厲害,我跟你們說吧,如果說江南還有一個人能把這案子翻過來的話,那這個人就非趙書記莫屬呢!趙書記辦過不少大案要案,有通天背景的人物,都被趙書記拉下馬來了,小小的江南市,沒有什麽人能阻擋住趙書記高舉的正義之劍!”
趙長城心想,這個邢文對我的過去還蠻了解嘛!不過這樣也好,借別人的口來為自己歌功頌德,比自己說話更有說服力。
何鳳再不遲疑,說道:“趙書記,我要檢舉,第一機械廠的原廠長陳豪,涉嫌侵吞國家公有財產以及貪汙職工集資建房款!”
蘇功和全德見何鳳已經說出陳豪的名字,便知道沒有退路了,附和著說道:“我們也檢舉,第一機械廠的原廠長陳豪,涉嫌侵吞國家公有財產以及貪汙職工集資建房款!”
趙長城肅然點了點頭,看了蘇宇一眼。
蘇宇會意,趙書記這是叫他記錄呢!從現在開始,幾個人之間的談話,都要記錄下來,以備將來作為呈堂證供。他拖過一個單凳子,坐在趙長城身邊,拿出紙筆來,以秘書的身份,參與到這次別樣的談話中趙長城沉聲說道:“我接受三位同誌的檢舉,但是,我們是有規矩的,空口無憑的檢舉,我們是不會受理的。”
何鳳似乎早有準備,打開隨身攜帶的背包,拿出一疊單據和報表的複印件來,雙手拿著,遞給趙長城:“趙書記,請您過目!”
趙長城仲手接過來,問道:“何鳳同誌,這是什麽材料?”
何鳳道:“這是我當會計期間,陳豪從財務部批走的錢款。當時,我是會計,看到陳豪的批條後,我十分奇怪,心想陳廠長為什麽要調動這麽多的錢呢?其中一筆款子,還是集資款呢!我怕將來要對質什麽的,就多了個心眼,偷偷留了一份複印件,還把他當廠長後分批支走的幾筆錢款的單據都複印了下來,還有這些,是他報銷的公款消費單據,一餐飯,就曾經吃掉了上萬元!”
趙長城看到這些單據,心裏忍不住一陣興奮,一邊翻看,一邊問道:“上次你們去市政府告發時,有沒有拿這些單據出來?”
何鳳道:“我還沒來得及拿這些東西出來呢,上級領導就一口咬定,是我們把工作的疏忽,還說陳豪怎麽可能做出這種監守自盜的事情出來呢?我一聽這話,就知道多說無益,我就算把這些證據拿出來了,隻怕也不能改變什麽,搞不好這些珍貴的證據,就要被他們沒收走呢!”
趙長城緩緩點頭,心想何鳳不愧是做財務工作的,心思細膩啊。
蘇功道:“我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他卷走公款,但我確實聽到陳豪跟以前的財務主管在一起密謀過,要合夥轉移走所有的錢款。可惜那個時候,我沒有錄音機,不然就能錄下他們犯罪的證據了!”
趙長城問道:“還有一個財務主管?是個什麽人?”
蘇功的臉忽然變得有些難看,良久才道:“是我妻子,哦,不,是我前妻白冰。”
趙長城嘴角一抽,心想這關係夠複雜的啊!從蘇靜的長相來看,蘇功的前妻白冰必定是花容月貌的人物,這樣的女人,如果水性揚花起來,那就是禍國殃民級別的。聽蘇功的口氣,陳豪跟這個白冰的關係不簡單啊!而後來白冰又借故跟蘇功離了婚,更能說明問題。
難怪蘇功不願意把這事情捅出來呢!家醜不可外揚啊!
想到這裏,趙長城不由得瞥了一眼身邊靜靜坐著的蘇宇,這小子,好定力!還能大義滅親,是個可造之材
蘇功現在提到前妻白冰,還是不能淡定,臉色憤怒,情緒激動,看來對白冰用情極深。愛得深傷得真啊!或許,當初蘇功甘願背負這個莫須有的罪名,也有對白冰的不忍心吧,因為這案子一旦查實了,白冰必定逃不脫幹係。
趙長城明知道現在提白冰的事情,會傷害到蘇功的感情,但他還是提了出來:“那現在這個白冰跟陳豪在一起嗎?”
蘇功臉色更加難看,一陣紅一陣黑的,點了點頭。
蘇宇還能淡定,平靜地說道:“白冰跟我爸爸離婚後,就跟那個姓陳的生活在一起,經營了一家投資公司,名字叫做君豪投資有限公司營房地產。”
趙長城聽他的口氣,似乎對這個狠心離開家庭的母親十分痛恨,言語之中殊無好感,甚至直呼其名。趙長城記得聽蘇氏兄妹說過,他們的父親蘇功,在外麵也有了女人,好好的一個家庭,頓時四分五裂。
蘇功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說道:“雖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但白冰這麽做,對工廠和工人同誌們都是不公平的,蘇宇的做法是正確的,我以前太過執著了。這樣的女人,怎麽還值得我去維護呢?趙長城,你放心吧,如果需要我出來作證,我絕對義不容辭!”
趙長城點點頭,看向全德,問道:“全德同誌,你又有什麽證據?”
全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右手少了一根手指,那是以前在第一機械廠當技術工人時受傷留下來的。他用帶著濃厚的本地口音說道:“我這個人,沒啥本事,若不是丟了這根手指頭,可能一輩子就在車間待下去了,一次設備故障,我丟了這根手指頭,廠裏照顧我,安排我當了廠辦主任。我謹慎活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當上廠辦主任這個職務,自然格外用心,對廠裏的領導尤其上心,陳廠長對我還是好的——我這是就事論事啊!並不是說他的好話,為他開脫,但一個人好的地方就是好,壞起來也真壞!”
趙長城表示理解,說道:“你隻管客觀的述敘,我能分辨誰是誰非。”
全德說道:“陳廠長跟蘇嫂子的事情,我也撞破過,陳廠長敢犯這麽大的錯誤,恐怕跟白冰也不無關係。”說到這裏,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蘇功。
蘇功苦笑著擺擺手,說道:“白冰這個女人,貪心很大,她曾經跟我說過,要我利用手中的職權,挪用一筆公款出來,在外麵開一家公司,交給她來經營,但我沒有同意。或許,他就是覺得窩囊無用,這才跟陳豪好上了吧!”
趙長城輕咳一聲,說道:“全德同誌,請說正題吧!”
全德道:“他們走的那天,我正好碰見了他們,那時我不知道他們這是攜款潛逃,見他們提著行禮,還熱情的上前幫忙,送他們上了小車子。他們兩個人轉移公款的證據我沒有,但我有一份特別的東西,是從陳廠長的辦公室裏發現的,這份文件事關重大,我一直收在家裏的窗腳下,從來沒有拿出來過,今天蘇宇找我,要查機械廠的舊案子,我這才翻了出來,想把他交給趙長城。陳廠子雖然對我不薄,但我對機械廠的感情更加深厚啊!眼看著廠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心裏真的十分不忍。”
全德拿出一個塑料袋,袋子裏裝著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信紙,這張信紙有些發黃,看上去很陳舊了。全德卻珍而重之的交在趙長城手裏。
趙長城接過來,小心的打開那張疊著的紙,紙上的內容讓趙長城如獲至寶的同時,心裏湧上一種深深的悲憤!
“趙長城,你現在知道了,我們為什麽隻敢當縮頭烏龜了吧?有這樣的人物在背後,我們哪裏敢跟他作對啊!”全德輕輕一歎,說道:“趙長城,我現在個東西交給你,也算是對你的信任吧!至於你想怎麽處理,就交給你了,我現在終於輕鬆了。”
蘇功問道:“什麽東西?老全,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你有這麽一個東西?”
全德擺手道:“這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我要是可以選擇,我也寧願不知道呢!”
蘇建寧和何鳳都起了好奇心,問道:“老全,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這麽緊張兮兮的!大家多年的朋友,你不會瞞著我們吧?”
趙長城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裏,沉聲說道:“你們就不要好奇了,這東西不是你們能知道的。現在有了這些證據,基本上就可以斷定,陳豪和白冰兩個人,一起串謀,卷走了集資款和公款。蘇宇,即刻通知趙成同誌,不,還是通知 薑東同誌吧,叫他馬上前來我家裏一趟,記住,先不要說什麽事情。”
蘇宇似乎能感受到一種緊張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他應了一聲,趕緊打電話給 薑東。
這大過年的下午, 薑東正跟家人在外麵逛街購置年貨呢,接到蘇宇打來的電話,嗬嗬笑道:“蘇秘書,過年好啊,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蘇宇看了一眼虎著臉的趙長城,說道:“薑局,請你馬上到趙長城住處來一趟。”
薑東聽到蘇宇這麽官方的口吻,眼皮一跳,心想出什麽事情了?不敢怠慢扔下家人,攔了出租車就往市委家屬大院趕去。
一進趙長城家門,見到有這麽多人,而且一個個表情嚴肅,更是心下惴惴,走到趙長城麵前,問道:“趙長城,你有事找我?”
趙長城也沒有請他坐下的意思,而是自己站了起來,麵對著 薑東,用一種堅定而果斷的語氣說道:“ 薑東同誌,我現在有一項十分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去處理,你能接受嗎?”
頭一次在這麽不正規的場合碰到這麽正規的命令, 薑東有些吃不住陣腳,愣了數秒,這才梗著脖子,問道:“是什麽任務?”
趙長城暗自一歎,心想找 薑東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對了啊!除了 薑東之外,也沒有其它可用之人了,暫且試試他的膽氣和手段吧,如果他能順利完成這個任務,就證明他還是個可造之材,假以時日,相信他能脫胎換骨吧?如果他連這個任務都不完成不了,或是不敢去做的話,那這個人在趙長城的心裏,也將徹底失色。
“ 薑東同誌,我們現在有足夠的證據懷疑君豪投資公司的陳豪和白冰兩個人,涉嫌貪汙公款,請你立即組織精幹警力,對這兩個人進行抓捕!”趙長城的聲音跟外麵的冰一樣,冷嗖嗖的,讓 薑東渾身一顫。
“你是說抓捕陳豪?” 薑東掃了一眼坐著的那幾個人,然後輕聲說道:“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他的親弟啊!這,這,是不是有些……”
趙長城沉聲道:“不管他是誰的弟,現在有證據證明他犯了法,就應該抓起來!你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薑東期期艾艾的道:“我們局裏以前接到過舉報,結果被上麵給壓了下來。擺明了是不想得罪陳啊!”
趙長城冷笑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想說陳會包庇家人,會知法犯法?是久經考驗的無產階級革命者!我相信他對黨和國家的忠誠,絕對勝過對弟的感情!”
薑東心想,你說得好聽!換做是你,你會任人去抓自己的親弟啊?這不就是明擺著的事情嘛,陳保住自己的弟啊?就算我今天把陳豪給抓了,改天要是被陳報複了,那才真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呢!
趙長城對這個 薑東十分失望,淡淡說道:“既然如此,我把陳請過來,由他親自下命令吧,或者把戴也一並請過來?反正我是指揮不動你了!”
薑東哎喲一聲,心想隻顧著怕得罪陳,得罪了!陳同固然可怕,但趙長城卻是分管政法啊!他要是看自己不順眼了,要擼掉自己的話,也夠嗆的啊!連忙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就去部署,盡快把陳豪和白冰抓住!”
趙長城冷笑一聲,沉聲說道:“ 薑東同誌,你可不要勉強!你不做,我可以另外找人來做!”
薑東見趙長城真的生氣了,心想反正是趙長城下的令,到時就算陳找我算賬,我也可以推脫啊,先把這尊虎麵瘟神應付了再說吧!便連聲說道:“不敢,不敢,我剛才也是好心提個醒,怕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陳給……既然您下了命令,我自然遵辦!我這去辦,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