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確實是個問題
柳鋼多少人才啊留學歸來的博士,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多如牛毛,一大幫子人擠在一起,為這台熱壓薄板機會診,不眠不休地奮戰了兩天兩夜,頭發熬掉了一地,雙目赤紅,還是沒能解決問題,最後還得請來日本工廠的原廠技工幫忙。
這個小年輕,看上去像個學生伢子的小年輕,居然說得這般輕鬆?還打下如許賭注。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還是無聊找虐?
幾個年老的資深高工,過來勸解趙長城:“年輕人,沒必要這般作踐自己,跟小鬼子治氣,不值當他們的機器,隻有他們會修這叫技術壟斷,我們根本學不來,你就不要逞能了。”
趙長城道:“多謝前輩們的好意,請你們放心,沒有李剛鑽,不攬瓷器活。”
趙長城說完,再一次仔細地檢程了一遍機器,有八分把握之後,這才隨手拿起一根粉筆,在一個機箱蓋的右側畫了一條白白的直線,指著那裏說道:“來幾個技工,把這裏拆了。”
王寧見沒人動,就吼了一嗓子:“你們都是木頭人啊?動手啊。”
一個高級工程師小聲道:“王總,這可是電機核心,日方有言在先,這東西不能拆。拆了要是修不好,日本人就放棄對全機的保修而且,他們肯定會趁火打劫,會漫天要價的。”
王寧瞪了他一眼:“這裏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當然是聽王總的”高級工程師背脊發涼。
“給我動手啊,你大爺的。”王寧一腳踢了過去。
高級工程師馬上跳著腳跑開了,揮手道:“動手動手”
這一聲喊,幾個熟練的高級技工立即跑上前,在趙長城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拆著機芯外殼。
日本人得意洋洋地看著趙長城他們的動作,既不阻攔,也不指點。
軋鋼車間裏漸漸擠滿了人,很多聞訊趕來的工人都往這裏湊熱鬧!
人故意大聲議論道:“這個年輕人,就在電機上畫了一條線,王總就答應給他兩百萬真是瘋了。”
趙長城聽到了,回答道:“我劃一條線,隻收一塊錢,但我知道在哪裏劃錢,就要收兩百萬了。”頓了頓,又說道:“這就是技術帶來的財富你們都要努力學習。”
王鳳娟捅了捅王小慧的腰:“小王,你說趙書記懂這個嗎。”
王小慧搖頭道:“我拿不準。不過,我聽說了,趙書記是南大中文係畢業的,中文係應該不開設製鋼設備課吧。”
王鳳娟一臉“汗”的表情,指了指那個日本,悄聲道:“待會趙書記要是輸了,要從那日本娘們的鑽過去,這叫他以後還怎麽見人啦?”
王小慧露出一臉苦笑,右手淩空切了一刀:“隻有一個辦法,把在場的所有知情人都哢嚓了。”
王鳳娟一臉被你打敗了的表情。
電機的外殼被打開,不想裏麵並不是機芯,還有一層堅固的殼包裹著,這層殼看上去就跟一個雞蛋殼一般,完整無縫
技術員們傻眼了。
他們幹了一輩子技術工作,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機芯。
日本人得意的哈哈大笑:“我早說過了,你們國家都沒有人能修好它隻有我們才有打開它的技術。”
王寧低下頭,又敲了敲,滿臉的驚訝:“4mm的薄板這種高強度的薄板材,我們國內都沒有廠家能生。”
日本人更加肆無忌憚地發笑:“所以說,你們打不開它你們的焊接技術,根本無法進行這種薄板材的燒焊一個不小心,就會燒壞裏麵的零部件”說完,看著趙長城,猥瑣的指了指日方女翻譯的下麵。
趙長城淡淡地道:“哦?真的嗎?拿焊機來。
這次馬上就有人拿來了焊機和防護麵罩。
趙長城微微閉了閉第十章 能耐眼,焊接這門技術,他在前世練得爐火純青,但畢竟太久沒有試過手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手感。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多想,也沒有時間去試驗,拿起焊機。
焊機接通電之後,趙長城裝好焊條,一個深呼吸之後,城然蹲下,全神貫注在那個精致的機械製品上。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隻許成功,不許失。”
一道耀眼的刺目的強光,伴隨著“滋滋”的聲響,燃燒的焊條,像一把火焰之刃,神奇地劃過光滑可鑒的薄鋼板。
“哇”全場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一條筆直的開口出現在電機的外殼上,就像一把鋒利的刀,飛速地劃過潔白的水豆腐,隻留下一個隱約可見的切口,整齊劃一。
就連王小慧和王鳳娟這兩個門外漢,也看得出其中的功力與勁道。
“啪啪啪。”
車間裏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幾個老焊工們,激動得熱淚盈眶,這麽神奇的焊接技術,他們還是第二次開眼界啊。
第一次,還是去德國考察學習期間,看到人家的技術員賣弄似的表演過。
趙長城取開薄板外殼,指著裏麵一個控製麵板道:“這裏有根線燒斷了另外,這個電容器如果能找到相配匹的話,就換一個。這個你們會做吧。”
幾個打下手的高工連忙點頭:“會我們這就搶修。”
十分鍾後,趙長城再次施展神技,將薄板重新焊接好。
幾個工人將笨重的外殼裝好,接通電源,請王寧去試機。
王寧看了趙長城一眼,趙長城笑著點頭:“王總,盡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機子,生產線的工人各就各位,隨著王寧喊了一聲:“開機囉”熱壓薄板生產線再度正常啟動,運轉自如。
幾個日本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趙長城,那傻樣,就跟腦袋被門夾了似的。
王寧哈哈大笑著,握緊了趙長城的手:“趙書記,多虧有你啊你真是神人啊我們柳鋼應該重謝你啊。”
“王總,真的要謝我,就請兌現承諾吧”趙長城嘿嘿一笑。
王寧道:“這個自然,這個自。”
“哦小日本鬼子要開溜了”人群中起哄了。
幾個日本人本想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走,卻被工人們用人牆給擋了回來。
趙長城譏笑道:“不守信用,向來是他們這個民族的專。”
他說的是日語,那幾個日本人聽了,都漲紅了臉,女翻譯連忙躹躬道:“對不起,我們來得匆忙,沒帶那麽多錢。請先生多多包。”
趙長城哈哈笑道:“沒帶錢?這好辦啊,你們人在這,還怕沒錢嗎?這樣吧,你們幾個人就留下來,在柳鋼打工掙錢,啥時掙夠了錢,啥時走人,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那個課長惱道:“我們是國際友人,是來援助你們的,你們沒有權力扣押我們的人身自由,我會通過領事館,向你們的政府提起涉外訴。”
趙長城冷笑道:“你以為我怕你嗎?不想打工也可以,我也不會太過為難你們,隻要你們學狗叫,從這門口爬出去,五十萬美李,一分錢都不用你們。”
課長臉都白了,趙長城本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這些日本人肯定不會答應。
不料想他們隻商量了幾秒鍾,就達成了共識:“一言為。”
於是,一片汪汪聲在車間裏此起彼伏的響起,幾個日本人雙手著地,快速地從門口爬了出去。
“哈哈哈”工人們暴發出撼人心魄的舒暢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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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水的山山水水,在趙長城的腳底下變得熟悉而多情。
為了明水鎮的發展,趙長城做了為期一個半月的大考察。用雙腳丈量明水鎮的每一片土地,用心去感受一人一物帶來的感動。
王小慧做為他的通訊員,一直當成小跟班,跟著他走鄉串村。
王寧很夠朋友,答應在兩百萬之外,另外送五十條石椅給明水鎮政府,並且很快就安排工人給造好了。
鎮上的老街區和新街區,人流比較集中的幾條街,門麵房的屋簷下,公共設施的旁邊,都擺放了一條條石椅,前來趕集的人們,不用再酸著腿打發一天的時間,也不用為了找個幹淨地兒坐坐而被人趕走挖苦。
這件事情很小,卻讓趙長城這個新紮書記得到了民心。
一般來說,普通老百姓對官場中事並不熱衷,哪個當了書記,哪個當了鎮長,與他們的生活發生不了半毛錢關係。他們的衣食住行,跟那個大院子裏的幹部們,也沒有交集的地方。
然而,一條條的石椅,改變了這個局麵,不知怎麽傳出去的,大夥兒都曉得了,這些石椅是新來的小趙書記擺放的。
雖然那些石椅上刻著柳鋼的大名,但老百姓卻隻記住了那個素未謀麵的小趙書記,隻念著他的好。
隨著趙長城入走訪,村民們對這個小趙書記,從抽象的想象變成了實在的麵對麵。
趙長城用一天一個建製村的速度,對全鎮四十五個村子進行了一個基本的了解抹,與當地的村幹部、黨員和村民代表進行了談話和交流。
鎮委書記親自下村走訪,在明水鎮的曆王上,是絕無僅有的,以往的鎮幹部們,除非必要,很少下村,有時間就去搓麻將或者打牌,反正工作安排下去了,下次自有村幹部去做,至於做成什麽樣,落實得好不好,他們並不太關心,隻要上麵不程,那就鳥事沒有。
村民們感到稀奇的同時,對這個總是微微含笑,雙眉微皺的年輕書記,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給這個世代務農的小鎮,帶來一些神奇的改變。
這個希望,同樣也藏在王小慧的芳心裏。
那個上午,那個和風麗日的上午,她拍著手,看著那幾個日本人爬出門口的時候,就被這個小趙書記深深的迷戀住了。就像這個時代的女孩子都在迷戀港台歌星一樣,這個女孩卻迷戀上了她的上司。
她相信,趙長城長達一個半月的長訪,必定會醞釀巨大的神奇的能量,這股力量一旦爆發,就會像仙人的手指一點之下,靈氣遍布明水,所經之處,無不鳥語王香,土肥地沃,人人笑逐顏開,個個荷包飽滿。
鎮政府隻有一輛破舊的吉普車,按常規,這輛車應該由趙長城使用,但趙長城卻並沒有占用,除了必要的遠行或上縣城外,他都是跟王小慧踩著自行車,走村串戶。
兩輛二八自行車,清脆的鈴聲,附帶著王小慧清脆的笑聲,一串又一串,散落在明水的鄉村小路上。
這也成了田間地頭的農民小憩時候遙望的一道風景。
趙長城的理想,卻是要讓這些看風景的人,變得更加富裕,能走到世界名勝風景區去看風景。
隨著走訪的入,他的執念也就越來越深,想法也日趁成熟。
王一冬有些拿不準這個新來的書記了,要說他是個愣頭青吧,剛來的那場黨委會上的表現,足以讓每個小瞧他的人汗顏。要說他有意爭權耍橫吧,偏偏啥事也不管,整天帶著一個小妹子往鄉裏跑,兩人各騎一輛單車,有說有笑的,看上去跟大學裏的情侶差不離。
但是,這個小趙書記在黨委會上的承諾,他真的做到了。他說要擺放一些石椅,就真的擺上了石椅,還不讓鎮裏財政出一分錢。
能耐啊。
他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呢?
對手不出招,他這個地頭蛇反而有些落寞了!
長城花了三天時間,埋頭整理了自己的思路,然後來到王一冬辦公室。
“小趙書記”王一冬有些驚訝地喊了一聲:“你有事叫我過去就行了嘛”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一條條皺紋向臉部中間擠攏,盛開成一朵花。
“我年輕嘛,多走走沒事。”趙長城笑著坐下,拿出自己寫的明水鎮發展規劃,遞給王一冬:“王鎮長,這是我近來下鄉調研,針對明水鎮的全麵發展,做出的中長期規劃和短期任務,你先過過目,完了我們討論討論,如果可行的話,就上黨委會過一下。”
王一冬接過厚厚的一疊文稿,很有些驚奇,心想這書呆子,莫非還真寫出一本大部第十一章
頑固的同僚頭規劃來?
趙長城道:“王鎮長,你侄兒王坤的事,事先沒同你商量,有些對不住你啊。”
王一冬抬起頭,看著趙長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這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誰叫他有眼無珠。”
趙長城知道這梁子算是結下了,雖然他很不情願跟這個明水老鎮長鬧翻,但是,人家顯然不接受他的道歉。
趙長城道:“王鎮長是工作經驗豐富的明水幹部,我希望,在今後的工作中,我們同心協力,將明水鎮建設得更好。”
這話說得有些婉轉,但王一冬還是聽懂了,他抽了抽嘴角,說道:“你放心,私怨和公事,我會分得很清”他說這話時,上下牙齒是咬著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逼出來似的。
趙長城苦笑一聲,伸手做了個請看的手勢。
王一冬這才翻開趙長城的規劃書,大致的瀏覽起來,隻看了幾頁,就放下來,滿臉的疑問:“小趙書記,什麽叫農村城鎮化和城鄉一體化?什麽叫四化兩型?這都什麽新鮮名詞啊恕我孤陋寡聞,從來沒聽說過。”
趙長城笑道:“農村城第十一章 頑固的同僚鎮化很好理解,城鄉一體化呢,就是以城市為中心、小城鎮為紐帶、鄉村為基礎,城鄉依托、互利互惠、相互促進、協調發展、共同繁榮的新型城鄉關係。‘四化’是指新型工業化、農業現代化、新型城鎮化、信息化
。‘兩型’是指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
王一冬皺了皺眉頭,顯然還是理解不了,揉了揉太陽穴道:“小趙書記,你是不是待在書店裏讀了幾本書,就鼓搗出這麽一個東西來吧?這對**工作來說,是脫離實際的空想是不負責任的你要明白一個基本的道理:我們明水隻是一個小鎮,工農業基礎十分薄弱,離你的那個城市化,相差十萬八千裏哩這不是那什麽,猴子想抓月亮,隻能在水裏抹,那成語怎麽說來著?”
“水裏撈月”趙長城道。
“對啊,你不也是明白人嗎?這不就是水裏撈月,看得見,抹不著嘛?現在村裏的人,能過上溫飽的生活,已經是托了改革開放的福了,算是不錯了。城市化?我們鎮區離城市化還都遙遙無期呢遑論農村”王一冬越說越慷慨激昂:“小趙書記,你是年輕人,又得了誌,難免誌得意滿,想幹一番大事業,這想法是好的,可是你也不能異想天開嘛這簡直是亂彈琴嘛。”
趙長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反應,安靜地坐著,聽他說完了,這才說道:“改革開放,就是對內改革,對外開放。對內改革,首當其衝的,就是農村的改革。隻要在維持社會主義製度這個大前提下,所有的改革創新,都要勇於嚐試,敢於創新如果我們一味的墨守成規,就不可能有大的進化和改變。”
王一冬堅決的搖頭道:“小趙書記,你說的似乎有道理,可是,我們隻是一個小小的鎮能掀起新一輪改革?還是這般激進的改革?這太、太……總之,我持反對態度”
趙長城知道要說服這個老頑固,非費一番唇舌不可,但也沒想到他是如此旗幟鮮明的反對。
“王鎮長,萊陽縣小崗村開始實行‘家庭聯產土地承包責任製’,拉開了我國對內改革的大幕,當初這個村的村支書和村委會成員,他們冒的風險和麵臨的困難,比起我們來,要強上千百倍,他們成功了”趙長城繼續他的說服:“改革是一項全新的開拓事業,我們都在抹著石頭過河。總要有一部分人敢為人先,敢於當這個試驗田。我們明水鎮,為什麽就不能走在改革的前沿陣地呢?如果成功了,對明水百姓,對整個國家,都是莫大的功勞。”
“如果失敗了呢?”王一冬五隻手指在桌麵上用力的敲擊:“小趙書記,你想沒有,我們搞這麽大的動作,又是征地,又是拆遷,全是勞民傷財的舉動。如果失敗了,到時民情激憤,上告到省裏甚至中央,我們還有活路嗎。”
“王鎮長,我們一步一步來,先找一個村做試點,積累經驗後,再推廣至全鎮這樣,我們冒的風險是最低的。”趙長城隻好拋出第二方案。
“這個,一個村還是有點大啊涉及到一兩千人呢鬧起事來,能把你我活剝了”王一冬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說道:“小趙書記啊,這個太激進了,你想想,我們現在這樣的窮鎮,有什麽客商業協會來投資,你拿什麽去搞這個城鎮化?我們鎮的財政狀況,你不是不清楚,連建幾個石椅子,都要靠你四處化緣才能完成,搞城市建設?那不是白日做夢嘛?”
“王鎮長,隻要你點個頭,具體的事務,我去跑有了責任,我來擔”趙長城坐正了身子,嚴肅認真的道。
王一冬還是搖了搖頭:“真出了問題,我們明水鎮黨委班子,誰都逃不了責任。我還是不同意。小趙書記,你是年輕派,要搞改革,要撈政績,要往上爬,我都能理解,但是,我不能由著你周來,把一個好好的明水鎮,弄得烏煙瘴氣。”
趙長城臉色有些難看了,硬聲道:“王鎮長你說的這叫什麽話?你仔細看看我的規劃書,每一步我都有了詳細的計劃,怎麽可能把明水鎮搞得烏煙瘴氣?我相信,按照我的計劃,明水鎮一年一變,三年一小變,五年一大變,不用多久,我們明水鎮將成為國內首個城鄉一體化的鄉。”
王一冬卻像個頑固的封建家長,麵對兒女們的自由戀愛,堅決的要將之扼殺在萌芽之中:“小趙書記,我再三強調,我不同意你要搞政績,請你另想高招。”
趙長城再三聽他說到搞政績這個詞,很是惱火道:“王鎮長,我們為官一任,難道就想著政績和升遷嗎?難道就不能為治下百姓做些事情?”
“小趙書記,”王一冬把規劃書推回來:“你去找縣裏領導匯報一下,如果縣裏同意,下文叫我們搞,我自然再無二話,否則,我是堅決不會同。”
趙長城今天來的本意,也就是跟王一冬通個氣,沒抱說服他的希望,當下拿了規劃書,點點頭:“好吧,那就先這樣吧我去縣裏跑跑。”心想,隻要這老狐狸不成心來搗亂,我就燒高香了。
慢慢踱出鎮長辦公室,迎麵撞見一個人,正是王坤。
王坤顯然剛剛跑得很凶,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見到趙長城時,刹住了腳步,瞪著兩隻小小的眼睛,挑釁似的看著趙長城,伸出右手食指對著趙長城指了指,一副“小子,你死定了”的囂張表情。
趙長城直接無視的走過。
王坤望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拳頭,推門進去,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灌茶喝。
王一冬皺眉道:“說你多少次了,我的杯子,你別亂用太不講衛生了。”
“嘿,都是一家人,窮講究個啥?大伯,趙長城那小子找你什麽事啊?”王坤愜意的抹了抹嘴角。
“什麽事都與你無關,你現在正是非常時期,你不在家裏好好呆著,出來瞎跑什麽?”
“大伯,你不曉得吧?周建林那孫子,程案子程到孫爺身上去了”王坤探手從桌上拿起香煙就抽。
“他的事你也少管你管他程哪個呢”王一冬打開抽屜,從裏麵拿出兩包煙扔給王坤:“拿去抽吧你的工作,我再想辦法,你先在家窩著,少出。”
“我去幫小孫爺做事了”王坤笑著把香煙收進口袋:“小孫爺已經收下我了,工資比這邊強多。”
“什麽?”王一冬啪的一掌拍在辦公桌上,怒道:“你這個笨豬,誰叫你去幫他們做事的?你馬上給我滾回。”
“大伯,小孫爺他人很仗義他還說了,方便的時候,會幫我教訓那個姓李的小子。”王坤得意的吐出一個煙圈。
“你真是個豬腦子孫家人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跟著他們,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哎,大伯,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以前,你不是常教育我,叫我別得罪孫家人嗎。”
王坤笑嘻嘻地說:“上次李曉紅死在醫院,還不是我了的難?小孫爺還給了我三千塊錢。”
王一冬問道:“李曉紅死的那天,趙長城是不是也在醫院!!!
是啊我還讓他做李曉紅在醫院不治身亡的證人,他不肯。對了,跟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幹部,瘦不拉嘰的,不過看上去威嚴的。”王坤回答。
“我打你個兔崽子”王一冬抓起一個文件夾,照著王坤腦袋扔了過去,被王坤閃躲開。
“大伯,你瘋了,你打我做什麽?”王坤滿屋子跳,怕王一冬再打他。
“你知道那個瘦不拉嘰的人是誰不?那是縣委組織部部長賀光明賀部長難怪你的職位這麽快就被人擼了你但凡帶點人腦子,你就不能做點人事出來?給我滾回家裏去呆著我警告你,少跟姓孫的家裏人來往。我叫你別得罪他們,沒叫你跟他們同流合汙”第十二章
地上雙虎王一冬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狠狠訓了王坤一頓。
王坤啊了一聲,趕緊拉開門要跑,跑到門口又折了回來:“差點忘記說正事了。大伯,我媽叫你晚上去家裏吃飯,她殺了雞在家裏等你。我走了。”
王一冬哎了一聲,坐在椅子上,按著有些脹痛的太陽穴。王坤是他堂弟的兒子,堂弟得了重病,去世得早,孤兒婦的,托付給了王一冬照顧。
寡婦門前是非多,王一冬照顧著照顧著,就照顧到窗上去了。王坤這個侄子,成了他的便宜兒子。
孫一德的權勢,在東州市都是首屈一指,作威作福,非隻一日,據外麵的流言,他固定的情就有一個加強連的人數,其它一*或者搞著玩玩的,更是數不勝數,這樣的人,一時權勢滔天,絕難長久。
王一冬在體製內呆的時間長了,雖然職位沒有多高,但深知官場的凶險,隻要上麵立了案,鐵了心要程辦你,不管你現在如何的得勢,如何的吃得開,一樣的難逃鋃鐺入獄的後果。
所以,他對孫家的態度,就是不招惹,不得罪,不深交。按說這樣的處世之道,還算十分老道的明哲保身之舉。
王坤卻沒有他便宜老爸看得通透,出了鎮政府,直接就找小孫爺孫大寶去了。他憋著一股氣,不把新來的那姓李的小子教訓一頓,他就枉在人世走這一遭。
趙長城回到辦公室,看看時間尚早,想著去縣裏走一趟,找薛楠楠談談工作上的事情。拔通了電話,裏麵傳來秘書小王的聲音後,趙長城說道:“喂,小王科長,我是趙長城啊,嗬嗬,好久不見了。我想問問,薛縣長下午有空嗎?我想去匯報一下工作。”得到肯定回複之後,便道:“好,我現在出發,下午上班後就去匯報,請你幫我安排一下,謝謝啦。”
趙長城叫了李小慧過來,說道:“小慧,跟我去一趟縣城。”
“現在就去嘛?馬上就吃中飯了。”李小慧問道。
“嗯,還是到縣城再吃吧,我怕路上耽擱時間。”
“我叫老吳準備一下車子。”李小慧去而複返:“趙書記,車子被王鎮長坐出去了,說是去縣裏跑項目。”
趙長城冷笑了一下,心想王一冬好快的速度,剛才還跟他討論,說到自己要去縣裏匯報,他轉過身就把車開出去了,這不是成心找我難看嗎?當下說道:“我們辛苦點,擠班車吧。”
李小慧嘟了一下嘴巴:“我說趙書記,你這個當書記的,該硬的時候,還是要硬,不然,別人都以為你好欺負。”
“你懂什麽?好啦,你要是不願意跟我擠中巴,你就別去了,叫王主任跟我跑一趟吧。”
“去哪個說我不去了?”李小慧幫趙長城收拾了一下桌子,兩人出門到鎮上的汽車站坐車去縣裏。
中巴車很破很髒很擠,很多農人帶了活雞活鴨上車,發出一陣陣難聞的氣味。
趙長城和李小慧趕得及時,坐了座位。李小慧打開窗戶,將頭伸到外麵去透氣。
車子開動之後,趙長城拿出規劃書,再次仔細看了起來,一邊回想著前世有關這方麵的記憶。可惜的是,他前世大部分時間和精力放在商業上,對這些政治上的事情,關注不多,了解得也不夠,現在隻能憑著模糊的印象,發揮自己的想象,結合明水的實際來考慮。
趙長城正想得入神,李小慧悄悄的戳了戳他的腰。趙長城轉過頭,李小慧衝他眨了眨眼。趙長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個染著黃頭發的小年輕,把手伸進一個婦女的包裏,飛快的抹出一個布袋子,轉手交給旁邊一個穿著十分暴露的感女。同時大叫司機停車。
性感女飛快的打開布袋。
趙長城大叫道:“抓小偷”感女瞥了一眼趙長城,將那個布袋扔在地上,腳尖一挑,將它踢進了座椅下麵。
這時,司機已經停了車,打開了門,黃毛和感女手挽著手,飛快的下車。
好快的速度趙長城還來不及有什麽反應,那兩個人已經下了車。
車裏人都去抹口袋。
那個失竊的婦女馬上有些驚覺的去摸錢包,趙長城指給她:“在你座椅底下。”同時大喊道:“司機慢開,有。”
但是司機沒聽到似的,直開了好長一段距離,趙長城起身走到他耳邊喊了兩句,他才停下車子,不高興地道:“怎麽?下車嗎?不下車你瞎嚷嚷啥?”
趙長城生氣地道:“剛才有小偷偷人家錢包我喊你停車,你為什麽不停?那小偷一喊停車,你馬上就停了,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司機顯然也不是什麽好人,肌膚上,紋著不少紋身,他用手指著趙長城道:“沒證沒據的,你少血口噴。”
李小慧起身拉了趙長城回去,低聲道:“趙書記,這夥人是慣犯,聽說都是阿酷的手下。”
趙長城皺眉道:“什麽阿酷?”
李小慧笑道:“南方道上,有句俗語,趙書記聽說過沒有?”
趙長城明白道上是指什麽,問道:“什麽俗語,我還真不知道。”
“天上龍王,地上雙虎。”
“天龍幫我知道一點,雙虎又是指什麽?”
“其中一虎,就是阿酷。西州的黑幫老大,阿酷還有一隻虎,道上傳言很多,聽說早已何盆洗手,我也不清楚。”
“是嗎?那小偷是他們的人?”
“何止那些小偷,便是這些長途汽車,還有整個西州的娛樂場所,都是他阿酷的地。”
“我們明水也有囉?”
“有,多著呢整個西州,最亂的就是我們明水鎮”李小慧一副幸有榮焉的壞笑。
下午一上班,趙長城就見到了薛楠楠。
趙長城把自己的規劃書遞交過去,薛楠楠很認真的看著,一邊看,一邊和趙長城討論。
兩人聊了大半天,薛楠楠總算弄明白趙長城要搞的是個什麽東西了。
趙長城的設想,先以某個村為試點,在明水鎮興建安置房,暫命名為幸福小村。將所有的村民遷居至幸福小村,村裏的所有舊居和山林以及田地,所有權不變,但都以權股的方式入股,成立一家集體所有製公司。
這家公司負責對全村的土地進行開發利用,通過種植栽培、畜牧放養、轉讓建廠等等方式,充分利用土地,開發土地的最大效益,所得利潤按股權分紅。每個村民仍然是土地的主人,也是新公司的股東,村民可以參與公司的運作和勞動,享受公司員工的一切福利待遇。
幸福小村,充分利用有限的社會資源,集中辦學,集中醫療,形成一個開放式的新型城鎮小區。人力和物力資源,將得到最大化利用,土地的價值,將得到最大化的開發。
趙長城漸漸地描繪出一幅美妙的畫卷,薛楠楠聽得入了神,有些興奮地道:“趙書記,你的想法不錯真要實現了,那明水鎮就會發生天翻地覆的大變化整齊的房屋,村民們毗鄰而居,不再分散在田間山野,上學和就醫既方便又集中,所有的田地山土,種滿了一排排瓜果和蔬菜,春天,漫山遍野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秋天結滿了累累碩果,冬天則是大棚滿地,天地間一片潔白……”
十三長
趙長城笑聽著她抒發感慨。
薛楠楠從理想中回歸現實,歎道:“可是,這不太容易實現吧?我怎麽感覺就像世外桃源似的,可望不可及啊跟烏托邦差不多啊。”
“人定勝天隻有不敢想的,沒有做不成的”趙長城笑道:“薛縣長,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當然支持你。趙書記,你想過沒有,你要實現這種理想化的城鎮一體化,單純一個試點工作,其花費就不菲吧。”薛楠楠道:“可是現在的縣財政,我不說你也清楚,根本撥不出資何來支持你。”
“資何的事情,不需要操心,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政策上通不過。”趙長城說到正題,表情嚴肅地道:“這樣的情況,在沿海地區並不罕見,那些地方,所有的土地都拿來出租建廠,實現起來簡單得多。但是我們內陸地區,工業廠房的興建畢竟隻在少數,多數土地要用來進行農業開發,這個前景預期,肯定沒有租售土地來得好來得快。再者,我們內地的幹部,思維方式和做事方法,都太過落後,這種太過激進的改革,未必能得到他們的認可!!!
薛楠楠點頭道:“是啊,這確實是個問題。”
趙長城道:“所以,我希望薛縣長能將這個規劃方案提交縣委常委會討論,隻要在常委會上通過並形成決議,我們明水將敢按照這個規劃一步步實。”
薛楠楠道:“常委會上能過嗎?萬一被否,豈不是連一絲機會也沒有了?”
“試試吧”趙長城堅定地道:“常委會不過,我們明水幹部就不會齊心協力去做這件事,將來被人揪住了把柄,打擊起來,那時更加死無葬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