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羽摟著她，麵對她的聲聲哀求，抿著薄唇沒有說話。
良久，他將她從懷裏推開，擦試著她臉上不斷滑落的淚，輕聲安慰，“別怕，我先帶你去醫院，具體情況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哭泣的小臉一頓，古言睫毛微顫，抽泣著輕聲問，“羽，如果、如果用小諾的……”
“先看看醫生怎麽說。”冷聲打斷她，季墨羽冷著臉，“就算到時候真的要再次移植眼角膜，我也會幫你找到的捐獻者的。”
雖然一開始他的確打算如果古言的眼睛繼續惡化下去，就繼續用邱小諾的眼角膜，但現在……
古言垂下眼瞼，灰色眸底快速閃過一抹厲色，對著他乖巧的點頭，“嗯，聽你的。”
聯係好了李希辰後，季墨羽帶著她去了醫院。
醫生辦公室，主治醫師放下手上的報告，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嚴肅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前的兩人。
“季先生，經過跟古小姐之前帶過來的報告比較之後，今天檢查出來的結果顯示，古小姐左眼已經確定失明，而右眼的視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減退，過不了多久，就會跟左眼一樣，徹底失去視物能力。”
“知道是什麽原因引起的嗎？”
“照理說，眼角膜移植成功沒有出現排斥反應之後就不會再出現任何問題，像古小姐這樣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還有，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訴二位。”醫生放下手上的報告，雙手十指交叉，看著他們，“雖然古小姐還可以接受眼角膜移植。但是，因為她曾經移植過一次，所以這次移植後出現的排斥反應會大大高於之前。”
也就是表示，就算有合適的捐獻者，移植成功了，最後也不一定能躲過術後的排斥現象。
醫生的話無疑是給了古言一個承重的打擊，臉色看上去蒼白無比。
她轉過頭，右眼的視線落在季墨羽臉上，眯起眼，像是想要努力看清楚他的模樣，結果，不管她怎麽用力，都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羽，怎麽辦？”
季墨羽伸手摟著上她的肩膀，眼底晦暗不明，“別擔心，他隻是說會出現排斥反應，但沒有說一定會出現。”
“嗯……”
同樣是她雙目失明，四年前他可以為了她去奪取邱小諾的眼角膜，可四年後的今天，他竟然下不去手了嗎？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愛上了那個女人！
頭輕輕靠在他胸口，雙眼狠毒之色快速閃過，讓坐在對麵的醫生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迅速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交叉的雙手下意識的摸了摸桌上的那份報告，鏡片下的眼睛浮現一抹心虛。
為了方便古言治療，季墨羽直接給她辦了住院手續，把她送到病房又安慰了她幾句後走出病房，頓了頓，往李希辰的辦公室走去。
打開門，他問得直截了當，“找到合適的眼角膜了嗎？”
李希辰放下手上的筆，上半身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地看向他，“適合古言的眼角膜不是那麽好找的。”
“不是小言的。”
“哦？我以為你這麽急著過來是為了古言的事，沒想到竟然會是為了邱小諾。看來，這個女人在你心裏的分量是越來越重了。”
接收到季墨羽警告的眼神，他不在意地點了支煙，“其實你這主意也不錯，先給邱小諾找到適合她的眼角膜，然後再用她的去救古言。”
畢竟古言再接受別人的會出現的排斥反應要比邱小諾去接受移植要大的多。
季墨羽沉著臉，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兩個男人相對而坐，輕薄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看不清雙方的神情。
一時間，辦公室裏沉寂了下來。
直到李希辰抽完手上的煙，掐滅煙頭，對上他的黑眸，“墨羽，你就沒想過古言的眼睛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他不相信聰明如他，真的就沒去想過。
就連他都不止一次去猜測，那個女人暗地裏究竟打算做什麽，如果隻是為了將季墨羽留在她身邊而失去一雙眼睛，真的值得嗎？
季墨羽沒有看他，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起身往外走去，淡漠的聲音說道：“找到了跟我說。”
李希辰看著他出去的背影，暗自沉思。
他，是不願去想，還是不敢去想？
別墅裏，邱小諾從臥室出來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猶豫了許久，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
“喂。”
時隔半個月，在聽到他的聲音，當初在海邊車上的一幕幕仍舊在她腦中徘徊不去，啞著聲音，她輕聲道：“南哥，是我。”
“……”
她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明顯一滯，苦澀的扯了扯嘴角，聲音似乎更啞了些，“對不起，南哥……”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因為她，把無辜的他牽扯了進來，最後還那麽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
許久，古南沉冷的聲音傳來，“為什麽跟他走？”
難道她不相信他可以保護她嗎？
聽到他的質問，邱小諾頓時哽咽的說不出話，手捂住嘴，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淚，頃刻而下。
像是察覺到了她為什麽而沉默，古南拿著手機，剛毅的臉龐陰沉的難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誰都沒有掛掉電話，靜靜地聽著對方的呼吸。
愛你的人並不一定懂你，但懂你的人，一定是最愛你的。
就像古南，他明白她的難處，明白她的痛苦。所以，這一刻他選擇的是沉默的陪伴，即使不能麵對麵，但隻要能聽到她的呼吸，這，就已經足夠了。
許久，邱小諾的心情逐漸平複下來，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啞著嗓子，“南哥，我、找到小言了……”
“……”
對方的突然變得微重的呼吸讓她在那麽一瞬間，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念頭。沉默了片刻，臉色有些發白的低下頭，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所以，你也知道了，是嗎？”
雖然是問他，但語氣確是肯定的。
“……對不起，小諾。”
他，的確是比她早幾天知道的，當初在報紙上看到古言的背影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暗中調查。
不管他願不願意相信，季墨羽傳言中的女朋友，那個奪走她眼角膜，讓她家破人散的罪魁禍首，就是他的親妹妹。
所以，在季墨羽找到她之前的那幾天，他都不敢出現在她麵前的原因，除了季墨羽對他出手阻撓之外，還有這一層原因的存在。
他怕看到她眼底的憎恨，怕她知道後會連同他一起恨著……
“南哥。”邱小諾低啞的聲音忽然響起，“你不用道歉，這跟你無關，我今天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我不會因為古言的事而遷怒你的。隻是，現在我想一個人靜靜，抱歉，南哥。”
說完，她掛掉電話，平靜的小臉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讓站在一旁的管家暗暗心驚。
“邱小姐，你沒事吧？”
對著他揚起一抹微笑，邱小諾搖頭，“有事嗎？”
“季先生打電話來，說讓你半個小時後到別墅門口等他。”
“好的，我知道了。”
應了一聲，她走上二樓。
推開門走進臥室，一關上門，身體無力滑落，靠著門，眼雙出神地望著前方。
她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腦海中一片空白，她隻是想那麽靜靜的待一會兒，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隻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邱小諾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隻有幾秒鍾，但又好像過了很久，直到管家在外麵敲門催她，她才回過神來。
“邱小姐，季先生在外麵等著。”
失焦的眼睛漸漸變得有神，一如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馬上就好。”
吸了口氣，她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衣櫃拿出一套衣服換上。
簡單的畫了個妝，滿意地看了眼鏡子裏紅潤的臉頰，她拎著包走出別墅，季墨羽的車就停在門口。
坐上車，她自嘲的開口，“真好，我以為我再也呼吸不到外麵的空氣了，沒想到還有機會再去看看外麵的風景。”
季墨羽沒有生氣，低低地輕笑，“諾諾是在提醒我，以後要多帶你出去約會嗎？”
邱小諾愣了愣，轉頭不可思議地望向他，“你？跟我約會？”
“嗯。”淡淡地應了聲，他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別墅。
直到車子開進市區，邱小諾才從他的話裏回神，仍是不太相信。
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天開始，一直都是她約他吃飯看電影，他從未主動約過她，更別說陪她逛街了。
她不得不懷疑，這男人到底是腦子被炮打了，還是哪根筋打結了？
隻是……
視線看向窗外熟悉的道路，最終落在那棟獨特的建築物上。
“所以，你第一次主動跟我約會的地方，是精衛中心？”
“嗯哼。”把車子停到車位上，季墨羽轉過頭戲虐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喜歡嗎？”
“……”邱小諾無語。
應該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喜歡在滿地都是精神病病人的地方約會吧？
“噗！”見她毫不做作的翻了個白眼，季墨羽忍不住笑出聲，側過身在她唇上快速輕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