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生而為人
佛堂。
“額娘。”
燭火搖曳，立著的男子赫然是一身玄色衣衫的南絮。
卻見佛像前的女子緩緩睜開眼。
麵上並無一絲表情。
開口。
“你那個小王妃，似乎惹了不少事端。”
起身。
南絮趕忙上前。
卻被她一手拂開。
“額娘。”
“還談什麽額娘？那一次你就該一舉擊敗左相，可你那個小王妃不僅未曾為你分擔，反倒借機將左相之女推給你！”
越說越激動。
手中的佛珠也被握得哢哢作響。
“額娘好生歇息。”
南絮怔了怔，卻不落痕跡地轉身離去。
“絮兒！”
“你如今竟然因為那個女子對此對你的額娘？”
“孩兒想起還有事情要辦，額娘，音離她，很好。”
女子猛地抬頭。
她從未見過自己兒子眼中幾近偏執的一種執拗！
“絮兒.……”
“保重身體。”
話音剛落，便閃身出門。
背影隻剩落寞。
天色已然轉亮。
佛堂外一人在掃著地上的落葉。
“施主這就走了？”
那人卻忽的直起身子，開口問道。
“嗯。”
南絮亦恭敬回答。
“生兒為人，這圍場無處不在，施主瞧著雙眉緊皺，還是須得自己看開。”
“多謝大師開導。”
南絮謝過便抬腳離開。
天際已然泛起魚白。
山間盡是露水。
略有迷霧微散。
緩緩來到熟悉的漁船處。
一人偏過身。
赫然是等候多時的黎羽。
“王爺。”
雙手作揖。
“王府如何？”
“王妃回到了王府，隻不過……”
黎羽麵有難色。
“但說無妨。”
南絮眺望遠處的湖水。
“隻不過，王妃又出了府。”
“楊音真呢？”
“按照之前的計劃，被軟禁在府中。”
“嗯。”
“王爺，為何不讓左相的線人得了消息傳給他？”
黎羽不解的問道。
“本王改了主意。”
南絮收了視線，淡淡道。
黎羽畢竟跟在南絮身邊的時日也久了，心中忽的升起一個念頭。
隻是，那個念頭.……
抬頭。
瞧見他一幅決絕的模樣。
猛地下跪。
“王爺，萬萬不可！”
“坐上那個位子乃您自少年時的使命！”
南絮眯了眯眼。
“使命？”
黎羽心驚。
完了！
露了馬腳！
“你是我額娘派來的！”
並非疑問。
卻問得黎羽沒了話。
“果然。”
南絮頷首，麵上卻並無一絲怒氣。
“王爺！”
黎羽不死心的重新開口。
“您本來就是那個天下大主！如今不過是親手拿回來罷了！”
緊抱雙拳。
“本王已經決定。”
南絮揮開袖子。
轉身便要離開。
“王爺，招兵買馬的事，屬下早已辦妥！”
黎羽並未起身。
隻是道。
“是嗎？”
南絮眯了眯眼。
一掌使出。
黎羽便往後退了一段路。
“本王的事，你也敢插手？”
“王爺.……您若不坐上那個位子，王妃可要被當今的皇帝給搶了去！”
黎羽一手捂住胸口。
抹開嘴角的鮮血。
“你說什麽？”
南絮止住往前跨過去的步子。
回過身子，問道。
“王妃回來的那夜之前，遇到了皇上，言語之中，似是看上了王妃。”
黎羽垂下頭。
掩開嘴角浮上的一絲笑意。
“該死！”
南絮啐了一聲。
躍身。
便往王府的方向掠過去。
他怎麽忘了，那個人，一直對小人兒有所覬覦！
此刻他又怎能放心將她留在那個地方！
大街上。
“讓一讓，讓一讓咧。”
忽的從遠處竄出了個絲毫未曾減速的馬車。
直直朝著小人兒飛過來。
“躲開！”
微服私訪的男子閃身，將怔在原處的小人兒拉過一旁。
“方才怎的如此不小心！”
輕聲嗬斥道。
月人亦不知從何處竄出來。
見著小人兒滿臉冷汗。
拉過她的手搖了搖。
“小音離？你怎麽了？”
“不過是嚇著了。”
男子淡淡道。
抽出懷中的方帕，便要替她拭汗。
還未觸及。
卻被小人兒側身躲過。
也不瞧他。
隻是對著月人眨巴著眼。
“月人.……我疼……”
麵上並無多餘的表情。
月人彎下身子。
瞧見她額上細密的汗珠。
慌了神。
“怎麽了？”
“疼……”
月人連忙轉身，對著男子道。
“皇上，我先帶小音離回去。”
話音未落便牽著小人兒往回走。
“等等。”
男子出聲製止。
月人剛要停下腳步，手臂卻被小人兒緊緊握住。
“繼續走。”
低聲道。
不知眼前男子的目的，卻並不信是恰好偶遇，如此一來，似乎走才為上策。
“站住！”
那男子身後的隨從厲聲道。
“我們爺叫你站住你沒有聽到嗎？”
“怎麽辦？”
月人低聲問。
卻見小人兒嘴角帶上笑，轉身。
“臣妾想是吃壞了東西，皇上可還有何貴幹？”
彎著腰。
臉上亦煞白。
給她的話增添了十足的真實。
“哦？朕不過是想提醒，前邊便是醫館，不如去瞧瞧？”
“不……”
小人兒抬起頭。
皺眉。
這回，當真是躲不過了？
上一回幸得夜闌在場，可這回……
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硬著頭皮往前走。
“如此，便趕緊走……”
演戲需得演全套！
小人兒依舊彎著身子，一手搭在月人肩膀上。
不經意湊過去。
低聲道。“想辦法離開！”
月人會意。
向她使了個眼色。
醫館。
滿是白胡子的老人顫巍巍的將手搭在小人兒的脈搏上。
幾近一個世紀之久。
也未曾等來一絲聲音。
“大夫，怎麽樣？”
男子問。
瞧著頗為重視。
眉眼間已然有些不耐煩。
老人張開嘴。
卻並無聲音。
“怎麽回事？”
小廝大聲道。
“我家先生呀，年事已高，說話聲音小，還望大家莫要吵鬧。”
上來一個少年。
一手執筆，湊到老人身旁。
附上耳朵。
連連點頭。
不停的在紙上記下什麽。
“哎好，您老去休息。”
“什麽醫館這是！”
月人瞧了瞧四周，朗聲道。
頗有些挑釁的意味。
“還不是這位爺，說是要技藝最高超的來看病！”
少年模樣的男子一麵低頭，一麵道。
嗆得月人無法出聲。
“她怎麽樣？”
男子背著雙手。
問。
公子說的是夫人吧！”
少年使了使眼色。
目光在小人兒和男子身上來回轉悠。
“放心，夫人腹中的胎兒健康得很！隻是近些日子，莫要讓夫人累著了。”
胎兒？
男子不露痕跡的瞥了瞥小人兒。
她有了南絮的孩子了？
即使如此，南絮又怎會舍得將她放任在此？
斂神。
“這話可不能亂講！”
眾人並未見著人影，聲音卻清清楚楚的落入耳中。
“南絮.……”
小人兒喃喃道。
欲起身，卻被身後的男子擋住。
正當疑惑之際。
一個玄色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
“皇兄。”
朗聲道。
周圍的人疑惑。
待反應過來才紛紛落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男子眯了眯眼。
“這便是你的目的？十七弟？”
讓他在眾百姓麵前露出真麵目。
腳步卻並不移動。
一手隨意搭在小人兒的肩膀上。
“放開她！”
“十七弟不如解釋解釋，如何從偏殿出來的？”
“碰巧。”
“哦？”
從小人兒的視角看過去。
兩人幾近旗鼓相當！
南絮卻不知何時有了一股君臨天下的大氣。
難道，他真如那些人所言，為天下大主？
“你的孩子，難道也不在意？”
男子手下微微用力。
小人兒便覺身體仿若不是自己的一般。
似乎有什麽從自己的體內抽離。
“吸功大法！”
月人才抓好的藥散落一地。
驚異道。
整個人卻束手無策。
“住手！”
南絮沉聲。
一麵悄然抽出劍。
劍光凜冽。
晃得眾人不得不伸出手擋住眼睛。
“這小人兒的內力竟如此深厚！”
男子如獲至寶！
“住手！”
南絮卻隻一招，便將男子擊退。
遭了反噬，吐出一大口鮮血！
“皇上！”
眾小廝亦亮出各自的武器。
紛紛上前。
不料倒地的男子仰天大笑。
“你終於現出自己的實力了！”
並無被擊傷的失意，反倒格外欣喜！
“這麽多年！你終於肯現出自己的實力了！”
站起身。
緩緩上前。
南絮卻一個箭步到了小人兒身邊。
“如何？”
“我沒事。”
搖頭。
壓下心中的詫異！
她方才瞧見的，當真是那個南絮？
可自己仿若從未真正認識過他一般。
緊緊攀住他的手臂。
整個人幾近掛在他身上。
“你到底是誰？”
悄聲問。從外人看來，兩個人就像在咬耳朵一般親密。
南絮彎了嘴角。
“想知道？”
“你為何中了毒也能如同無事一般？”
又發問。
“因為本王.……”
剩下的話卻並未聽見他出聲。
“嗯？”
小人兒不解。
抬起頭。
這才發現自己已然被他抱在懷中。
他剩下的話，到底說了什麽？
“擇時不如撞日！十七弟，不如就今日來完成三年前未曾完成的比賽！”
男子一麵走，一麵道。
南絮卻頷首。
將小人兒放下。
送至月人手中。
“帶她走！”
“南絮？”
小人兒瞧著他塞入懷中的玉佩！
那不是遺失的那枚玉佩麽？
他又是何時尋得的？
小人兒瞧著他走向男子的步伐。
焦急轉過身。
問道。
“黎羽呢？”
黎羽不在，他如何以一己之力承受住幾人的殺傷力？
“小音離，你該相信王爺的。”
月人氣定神閑。
示意小人兒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