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誅心
李曼被單獨關押在了一間昏暗的牢房內,四麵鐵牆隻有一個小窗透著光進來。
女人雙臂環膝坐在牆角,想不通自己明明就是一番好意,為何卻搞成了這麽個局麵!殺了那麽多鷹騎弟子,沈烈現在肯定厭惡死自己了吧?
不,不會的。自己是一片好心,他一定會明白的!等他想清楚了這一切,一定不會再責怪自己。
都是因為那個女人!
李曼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不是被那個女人設計,又怎麽會闖下如此大禍?
嘎吱——
鐵門忽然打開了,李曼精神一震,難道要放她出去了?
剛剛從牆角站起身,看著走進來的女人,李曼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片刻的呆愣之後,怒火和仇恨直衝腦門,讓女人瞬間失去理智,雙掌凝聚出真氣,朝著來人重重拍去。
砰——
掌風碰撞之下,李曼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被轟飛出去,撞在冰冷的鐵牆上,落地時嘴角帶上了絲絲猩紅。
薛瑛神色平靜,就這樣站在門口,淡淡得道:“你父親已經將天一門駐地賣給了將軍府,很快你便能出去了,不過……甸城你是待不下去了!”
李曼一愣,直到這時她才恍然間想到一個問題。
這個女人怎麽會來這裏的?而且從她這話聽來,她似乎是將軍府的人?可是不對啊……明明是她利用自己,讓自己誤殺了那麽多鷹騎的人,她又這麽會跟將軍扯上關係?
李曼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了。
“看來你還沒想明白,真是可悲!”
“你到底是什麽人!”李曼咬牙切齒,狠狠得道:“這一次雖然被你設計了,但南帥一定會明白……這不是我的本意!”
“南帥?”薛瑛看向這女人的目光充滿了可憐,莞爾一笑道:“你恐怕搞錯了,他是我的南帥,不是你的!你問我什麽人?那就勞煩你給老娘聽好了——老娘叫薛瑛,跟著南帥已經十幾年了!難不成你真以為……南帥會看上你這樣一個被一群馬夫和雜役玩弄過的女人?”
李曼整個人恍如突然被雷擊中了一般,渾身僵硬,周身所有的力氣在這一刻被抽調一空。
薛瑛……她是薛瑛……沈烈手下的四大名將之一……難道當日從天一門地牢中救走她的人……是沈烈?
“你……你.……”
“還不明白麽?”薛瑛滿臉譏嘲,笑著往下道:“當日從天一門中將我救走的人,是南帥。打暈你的人,也是南帥。還有,你今天殺的哪些人,也的確都是汪家的暗探,不過汪家是不會承認的,所以.……這個黑鍋你天一門背定了!妄你還癡心妄想南帥會看上你,你這樣的女人.……配麽?”
噗——
本就被薛瑛所傷,如今李曼更是忍不住直接噴出一口鮮血來。嘴角掛著絲絲猩紅,雙眸更如同充血了一般,模樣猙獰,可怕無比!
“我會殺了你,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還有沈烈,我會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一定會殺了你們!一定!”
女人狀若癲狂,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得道。一想到自己這麽久以來,竟然在害她受辱的罪魁禍首麵前如小醜一般表演,就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怨恨!
薛瑛不置可否,無視對方眼中的怒火,伸了一個懶腰道:“你放心,就算你不殺我,我也會想辦法殺了你,所以.……咱們一定會有再見麵的機會的!隻希望到時候.……你別再像現在這般不堪一擊!”
薛瑛說完反身出了囚室,留下女人在重新關上的牢門後歇斯底裏得咆哮怒吼。
“呼——”
走出地牢的薛瑛長呼了一口氣,看著站在一旁等到的絕色佳人,走過去問道:“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麽讓我來告訴她這些了吧?”
薛瑛不是那種喜歡顯擺賣弄的人,今天故意來地牢刺激李曼,也全是東蕁攛掇的。東蕁在甸城的日子裏,與薛瑛可是打過不少交道,早就是朋友了,畢竟有鷹騎幫忙,監察官員可是要方便全麵得多。
“你難道不想處一口惡氣?”東蕁撇了撇嘴,解釋道:“胥州實力越來越強,趕走了天一門,你也是時候重新走到明麵上來了,你身份暴露是遲早的事,一旦天一門的人得知當初抓的就是你,李曼也不難想到她遭受的一切都是沈烈搞的鬼。既然這樣……你何不先刺激刺激她?”
“就這麽簡單?”
“當然不止了!”東蕁攬過薛瑛的胳膊,一邊走一邊解釋道:“東極不比咱們大夏,武壇和世俗之間一直有條無形的界限,雖然有武盟限製,但越界已是常態。隨著軒轅神宮出世在即,越來越多的武道宗門想要介入世俗之爭,既然這樣……那就讓天一門幫咱們去捅破這層窗戶紙,這李曼想要對付咱們,一定會全力攛掇他父親盡快找一方勢力歸附。”
薛瑛腦子不笨,很快便想了過來,驚訝道:“你的意思是……想要盡快打破武道不能介入世俗的規矩?為什麽呢?”
“為了省去麻煩!”東蕁微微一笑,滿臉譏嘲得道:“你別看那些武道宗門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實際上他們誰不貪戀世俗的權利財富?與其防著他們在背後攪風攪雨,不如擺明車馬還方便應對。沈烈也是這麽打算的,要不然他好端端的為什麽會挑汪家據點讓李曼下手?這是在把天一門往汪家懷裏趕呢!”
“汪家.……”薛瑛思索片刻之後恍然點頭。沒錯,如今東極有這個實力爭霸天下的也就這麽幾家,北部四家中,也隻有汪家是天一門最後的選擇了。
走出了老遠後還能聽見地牢中隱隱傳來的咆哮,東蕁打了個寒顫,撇撇嘴道:“沈烈那家夥也真夠壞的!李曼這一次怕是要徹底發狂了,以後你可得多留意才行!”
“辱人者人恒辱之!”
薛瑛心中對那個蛇蠍女人沒有半分憐憫。
……
盤踞甸城多年的天一門忽然宣布退出甸城,各大宗門不明所以,唯有甸城百姓們從幾天前天一門大小姐被抓的事件中猜到了一些端倪。想來是天一門得罪了將軍府,所以才被驅逐。
對此百姓們倒是樂意見到的,天一門雖然不像當初的東玄宗那般在甸城內橫行霸道,但是門人平日裏也沒少欺負尋常百姓,這儼然是東極的一種怪相,武道宗門的人總覺得比世俗百姓要高出一等。
原本的天一門駐地變成了郡守府邸,作為代理郡守的東蕁也是很不情願得搬出了將軍府。與之一起搬進去的還有薛瑛,鷹騎之前的據點實在太偏遠也太小了一些。
天一府駐地很大,剛好可以分出一部分用作鷹騎臨時總部後還是太寬了一些,沈烈也是決定將其改建一番,拆一半留一半,改一行商鋪出來用作招租。
“哎——沈烈這木頭,幹嘛非得把我趕出將軍府,原本還可以隔三差五去勾引一下他,這下咋整——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他才會點頭娶我!”東蕁無精打采得坐在院中秋千上,一邊搖晃一邊不滿得嘟囔道。
薛瑛聞言連連咳嗽了幾聲,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翻了一個白眼道:“你可是個女孩子,還是東家二小姐,名震四方的大夏才女,就不能矜持一點麽?”
東蕁無奈得撇撇嘴,不悅道:“女孩子不一定非要矜持,但一定要從一而終。他雖然是無意中看了我的身子,但還是要負責才行!我東家的女兒,可不是那麽好欺負的……再說了,我也的確挺喜歡他的,這家夥也值得女人喜歡,不是麽?”
問出這句“不是麽”的時候,東蕁看向薛瑛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長。
不是麽?
薛瑛沉默了。她很清楚自己心中的想法,卻不敢說出口。她沒有東蕁的家世,更沒有她的勇氣,隻能將那一份悸動深埋心底。
薛瑛沒有正麵回答,話鋒一轉問道:“那東帥呢?她知道你的心思嗎?同意你給南帥做妾?”
東蕁苦惱得搖了搖頭,歎息道:“姐姐的心思,我猜不透。以前和我無話不談,但自從當年她和沈烈比武之後,回到東境消失了一年多,回來感覺她整個人的性情完全變了,喜怒無常不說,也不再跟我談心事了.……”
“消失了一年?”薛瑛聽得好奇,疑惑道:“怎麽會無緣無故消失,是閉關修武麽?”
東蕁搖了搖頭,回道:“不是閉關,沒人知道姐姐當時去了哪兒,走之前她甚至沒有安排東境的政務,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嚐試接觸軍政大事.……”
薛瑛心思微動,直覺告訴她東帥當年消失的一年裏,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她莫名的有了一股衝動,想要去查查看。
……
甸江向南的一搜大型商船上,李曼從船艙鑽出,望著站在船頭遙望遠方的父親,緩緩走上前去,躬身一禮凝聲道:“爹爹,對不起!都是女兒不懂事,所以才導致了今日之禍,您罵我吧!”
李曼一直被關在將軍府地牢,直到出發前才被城衛押到了港口。
李雲渡淡淡一笑,伸手撫了撫女兒的長發,歎道:“你也隻是被沈烈利用了而已!他不希望與咱們聯盟,自然不會任由我天一門逗留甸城,就算你當日沒有中計,他也會想別的法子的。”
李曼麵露痛苦之色,搖頭道:“不,沈烈之所以鐵了心與我們為敵,是因為當初咱們抓的那個女人,如果不是因為我在牢中虐待她,或許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局麵.……”
“怎麽回事?”
李雲渡一直想不通為什麽沈烈不願意與天一門合作,此時聽見女兒的話,頓時麵露驚色。
李曼深吸了一口氣,將薛瑛的身份一一道來。不過關於當日在牢中她企圖讓下人侮辱對方最後自己反被算計的事沒傻到說出來。
說完之後李曼已經等著挨父親的罵,但沒想到父親連上並不見慍色,隻有疑惑。
李雲渡的確很疑惑。那個女人是薛瑛?可是.……她當初為何要闖入天一門呢?那時候天一門和沈烈之間,可是八竿子到不著的!
暫時想不通李雲渡也沒繼續糾結,知道了沈烈不願與自己合作的原因後他反倒覺得輕鬆了,笑了笑道:“早就聽說沈烈這人很是護短,看來傳言不假!不過也無妨,他想將我們趕出甸城,豈不知這樣做.……也正和我意!”
“啊?為什麽?”
李曼滿臉不解,等著父親繼續解釋。
“曼兒啊,東極的紛亂即將落下帷幕,我李家一脈一定要趁勢而起!在此之前必須要先找一方世俗勢力合作,既然沈烈不願意,那咱們就是他的敵人,沒有中間關係可言。天一門駐守甸城,便是他的眼中釘,被他時時刻刻盯著,咱們同樣也做不了什麽。既然這樣……順水推舟投向汪家,也不乏是上佳之選。”
“汪家?”李曼一愣,擔憂道:“可是女兒毀了他們的據點,他們願意跟咱們合作麽?”
“你錯了!區區一個暗探據點,汪家又豈會放在心上。更何況毀他們據點的不是你,而是沈烈!想想看,如果不是沈烈設計,你又怎麽會掉進陷井?汪家老爺子不是傻子,自然能瞧得出來。汪家之所以沒站出來發聲,一來是想把咱們徹底逼到他們的陣營,二來在其他世家的地盤上設置暗探據點雖是常用手段,但明麵上卻沒人會承認留下話柄的。”
聽見父親的話李曼這才長鬆了一口氣,心中自責稍減了一些。
“不過曼兒,以後你行事可要多想想,切莫再像這次一樣冒失,明白嗎?”
“放心吧爹,曼兒記住了!”
李曼在心裏暗暗發誓,所受之辱一定會加倍奉還,下一次她一定會謀定而後動,讓沈烈和薛瑛為當日的所做所為付出代價!她的實力不敵薛瑛,但她也有自己的優勢!這身子反正已經髒了,那就讓其徹底成為自己最強大的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