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光明與黑暗
嘩!村莊的水塘中冒出一條黑色身影,除了一聲水聲,寒光閃過卻是無聲無息。速度之快令人難以想象,白冷湛已經避無可避,他單腳彎曲的角度令人匪夷所思,一手抓住劍身,另一隻手爆發出雷鳴般的呼嘯,啪!實實在在的打在黑衣人的前胸,骨裂之聲隨之而來,黑衣人吐了幾口鮮血再無聲息。
哎,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他從小便在刺殺與殺戮中生存,很多的反應都是他肌肉的本能。
他被訓練成殺人的機器,從每組十人互相拚殺到最後一人,每一隊則百人,最後的十人隻能活一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殺戮,隻是為了最後的存活。他的招式之中沒有虛招,沒有眼花繚亂的套路,隻有一擊必殺,否則隻有被殺。
他已經不知道多少當初一起訓練的夥伴死在他手上,也不記得他們在死亡時候是如何用憤恨的眼神看著他,他已經麻木。
訓練營內他不敢交朋友,甚至都不想跟訓練夥伴說話,因為成千上百的人隻有一個人能存活。漆黑的山洞沒有任何的光線一片死暗,腳下滿是泥漿、潮濕、血腥,他們的訓練就是從這裏開始的,每次看見山洞都讓他渾身顫抖,或許這是抹不去的陰影深深刻在他的身心。
他有時候覺得可好笑,全身傷疤累累,可是上蒼全卻留給他一張完整的臉。
山洞。轟!一聲,石門關閉。
最後的一絲光線被石門的關閉而阻隔,漆黑如墨,不管是殺戮或是被殺,大家都明白隻有一個人甚至是沒有一個人可以活著走出這山洞。
他全身顫抖,卷縮著身軀,嘈雜的聲音與慘叫聲不絕。
夥伴一個接一個到在身邊,分不清是泥漿還是鮮血一次又一次的撲在臉上。
潮濕的空氣之中充斥著血腥之味。
已經分不清時間多久,吵雜聲、慘叫聲早已停止,乏了就直接在泥漿中睡去,餓了就直接從泥漿中喝水,水中的血腥味讓他嘔吐,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血的味道已經與他的靈魂結為一體。一次又一次的嘔吐已經成為習慣。
人,最可怕的不是有某個壞習慣,而是把壞的習慣當成好習慣用。
那時候的白冷湛習慣嗜血,血的味道能讓他內心野性散發。
殺或被殺是他那時候的主題,可笑的是這個主題一直伴隨著他。
同時是月夜,同是那一輪殘月,卻再也無法回到幼時故鄉的村落,阿爹的故事,阿母的搖籃曲已經在腦海中仿佛像過了幾個世紀那般遙遠。
殺戮的時候他是一隻嗜血凶狠的狼。
孤獨的時候他卻像一隻溫順想找依靠的小羊。
他自嘲的笑了笑摸了摸赤雲棕紅的鬃毛說:“我本是羊,是這見鬼的老天讓我變成狼。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成為最凶狠的狼吧。”臉上的寒氣漸中,星目之中寒氣逼人。
明月能給大地帶來一片潔白的光明,卻不能帶來一絲溫暖。
嘉陵穀中閬水之上,一葉扁舟在江中順流而下,蓑衣鬥笠艄公站在扁舟之尾,掌舵這一葉小舟,月光下水波粼粼、小舟蕩漾,兩邊的群山峻嶺倒映在江中,朦朧縹緲,一片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哀哀哀,孤寞寒枝枝無葉,殘月淒淒胡笳悲。似霧非霧,似花非花,情殤煙如月;悲悲悲,滴雨卻成簾,三千壯士魂難歸。淒淒淒,素顏遠眺舊戰場,靜等郎君魂魄歸。切切切,斷壁殘垣野草枯,秋時未到已凋零。殘雨蒙蒙隔長空,淚無窮,心已空。”忽聞扁舟之內胡笳之聲劃破長空,在江麵上回蕩,悲淒悵惋,聲音卻讓人肝腸寸斷。
艄公一邊垂淚一邊抬頭望月,悄悄用衣袖擦去臉頰的淚水。
“公子,夜已深,您歇息一會。”
扁舟之內緩緩走出一位翩翩公子,一身雪白袍服一塵不染,頭發以竹簪束起。背脊直挺好像一顆筆直的鬆樹,一雙溫柔得似乎要滴出水來清澈雙眸,鑲嵌一張完美俊逸的臉上。細碎的長發覆蓋住他光潔的額頭,白袍之下細膩肌膚在潔白的月光下沒有絲毫紅暈,反而顯出了一種病態的蒼白,背負雙手卻無時不流露出高貴,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王者氣勢。
白袍公子忽然緊皺著眉頭,一手捂著胸口,伴著劇烈的咳嗽聲,身體顫抖著,麵部漲的通紅,艄公急忙跑到他身邊輕輕幫他捶背,劇烈咳嗽停止,公子看了看捂嘴的潔白絲巾卻是一片血紅。
“公子,您趕緊去艙內歇息吧。”艄公都快急出眼淚了。
“潘陌,不礙事。也不知道杜全他們的事情辦的如何了?”
“公子,先請把八妹給的藥丸吃了吧。”艄公雙手恭敬的遞上一顆藥丸。
“潘陌,別緊張。”接過藥丸一口吞了下去,顏色稍稍好轉一些,艄公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悄悄吐了口氣,緊張的心情也好轉一些。
“公子,再過幾個時辰就能到臨淄渡口了,請您歇息一會吧。”艄公的語氣有些哀求。
“好吧,哎,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是被人管束。”語氣溫和沒有一絲埋怨或責備的意思。
扁舟漸行漸遠,消失在江麵上。
殘破的小廟,香火早斷。冷冷清清,沒有一絲生氣。
棗紅色的馬站在小廟之外一顆枯樹下休息,不遠處一小堆火焰劈劈啪啪的燃燒著,白冷湛閉目養神,對外麵動靜卻毫不在意。
“月寒夜冷,何不出來烤烤火。”
“果然不負夜影無明之名。”銀鈴之聲未落,隻見一位身青色素衣少女已經到了他的身邊,月影之下無半點塵埃,盤起的發髻和那雙鬢的細長天藍色發絲襯托著那絕世的容顏,細細柳眉,本應絕世的溫柔,卻是微微皺起顯得倔強而拒人於千裏之外。最奇怪的是她的雙眸是藍色的,就如大海一般的蔚藍,稍不注意便淹沒在茫茫大海之中。
“天下再無無明,隻有白冷湛。”
“夜幕之下,再無天明。”
“蔚藍之海,陰陽熾烈,絕世容顏,微笑赴死。見過陰陽家藍雪姑娘。”
“果然好眼力,都有點舍不得殺你了。”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終究是黃粱一夢。”白冷湛輕輕歎了口氣,凝視著殘月,潔白的月亮散發出聖潔的光芒。
藍雪竟然看不到他身上一絲的邪惡,更何況是從前嗜血如狂的惡魔。
光明一定會照耀整個黑暗;
黑暗必定將會寅生出光明。。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藍雪竟然一時頭腦混亂了。
“喝酒嗎?”聲音打斷了頭腦混亂的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