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沿著脖頸滴在衣服上,可是痛感卻可能因為強烈的思念而完全被我忽略。對了,還有頭發!我的棕色頭發也可能暴露我的身份……
我找到一塊嶙峋的石頭,一咬牙,將頭頂在石塊之上摩擦了起來,從那交界處傳來的是令人作嘔的毛發皮肉與石塊對抗的聲音,因為它使我想起了那些恐怖的刑具。
“讓·皮埃爾·理查德,叫我J·P·理查德就可以了。昨天從巴斯蒂亞趕來參與獵殺女巫,但是在路上一不小心跌落了山穀。”鎮上衛兵向我盤問時,我說道。鎮上的人們恢複了常態,我的衣服也脫得隻剩下襯衣,此時那些站在鎮公館門口的聖殿騎士顯然也沒認出我。
“跌落山穀……?那還真是可惜。你來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一名30歲上下穿著100年前法國宮廷管家服飾的男人?他有兩個名字,一個是霍揚·格賽,一個是喬治·理查德。”
“沒有,路上沒有人。再說了,穿著那樣的衣服,現在還會有人嗎?法蘭西亨利二世早就已經駕崩很長時間了。”
“嗯,J·P·理查德先生,請趕緊治傷吧。你的傷……太重了。”衛士擔憂的說,隨即離開了。
我繞過鎮公館,走到水塔,回頭看了看:沒人跟上來,我急忙快步朝著那所豪宅走去。對我開放幻術的房子還是那一副模樣,隻不過裏麵已經沒有了它該有的人。我想起海之音那可愛的身姿,立在正門大廳旁邊的樣子,與豪宅相得益彰。
快步走向那一幅畫,正欲將它取下,忽然發現那副畫的圖案再一次變了個樣。
在那一交界變更點上,我緩緩朝著浴室方向走去,同時目光死死盯視著畫。那名白發女人——————或者說,幾乎可以確信那就是薩伏依,在海上所乘坐的貝殼已經靠岸,惡魔已經成群結隊的離開了,而這教士臉上則露出了貪婪、饑餓、殘暴的目光……薩伏依赤身裸體,臉上掛著痛苦與擔憂的神色,她背後似乎捏著一把利器,仔細查看,那是一把魚叉,也就是我們傳統所說的三叉戟,隨後這幅畫居然動了起來,眨眼之間薩伏依將巨大的三叉戟一下用力刺在教士身上!
那名教士忽然全身發抖,不論是四肢還是任何部位,都在劇烈顫抖,那神情仿佛被閃電劈中,激烈地電流上下湧動。
三叉戟.……傳說中愛琴海海神波塞冬所用之利器。
畫的色調對比性如此強烈,完全顛覆了那幅名畫《維納斯的誕生》的柔美色調,完完全全的黑白,惡魔與教士構成了一圈黑暗的包圍圈,而薩伏依立於貝殼之上,顯得萬分聖潔。當三叉戟刺進教士身體之後,教士在一瞬之間風化枯幹,隻剩下白骨與黑袍。整幅畫恢複到原狀,那惡魔與黑袍教士和貝殼以及之上的薩伏依通通消失殆盡,僅僅留下那幅原作《維納斯的誕生》。
將畫框取下,靠在一旁的白色大理石柱邊,我繞到畫的背麵,那裏赫然寫著五個字:
“黑暗與光明”
。
取下畫之後,後麵出現了一個方形的小石室,切割得如此整齊,絕非世人工匠所做。但此外一無所有,空空如也的小型石室,容量大概也就勉強像我這個肉體能裝進去的大小。
不過我記得,之前有一次,我取下過畫框。那個時候,後麵並沒有什麽東西,更何況像現在一樣出現一個不明所以的小型石室。
那裏到底有什麽?薩伏依使用魔力或者是法術將畫做成海之音無法看到的樣子,以及這後方突兀出現的小型石室?
我向著石室內伸出手,不著邊際的撫摸,什麽樣的石塊能切成如此毫無縫隙的一方小型石室?手感十分滑,摸起來像是大塊的水晶。這後方就是那個存放冰塊的房間,這樣大的一個石室,按道理,房間內理應出現凸起才對。
我轉身來到儲存冰塊的房間,擰開門把手。一陣徹骨的冰涼氣息迎麵撲來,衝刷在傷痕累累的臉上,反倒有一股莫名說不出的舒爽。前前後後裏裏外外看了遍,方形的小屋,沒有任何凸起。難不成薩伏依在這一座憑空出現的房子之中,再次構造了這麽一個隱藏空間?不得而知。我關上門,取下走廊上一副燭台,伸進小小的石室內。
這樣一來我有了新的發現。在燭火的照耀下,我看到最內側出現了一個小型凹槽,裏麵似乎有個什麽利器的柄,深深陷在水晶一般的石頭之中。試著拔了一下,鬆的可怕,就好像用勺子勺布丁那樣的感覺,如同三叉戟不是深陷與石頭內而是插在一片虛空之中。
我於是一口氣將它用力拔出。
波塞冬的三叉戟。仔細對比了畫上薩伏依所持之物與手裏的武器,發現它們別無二致。
波塞冬的三叉戟,為什麽薩伏依會有如此神話之中的利器,並且還藏於此處?
按照神話傳說,海神波塞冬一共有5個兄弟姐妹,其中不乏有冥王哈迪斯和眾神之王宙斯,他們聯合推翻了神王,也就是父親克洛諾斯的殘暴統治,這三叉戟也是起義之時,獨眼巨人送給波塞冬的利器。
我前往圖書室,找到一本有關古希臘神話的書,直到找到最後一頁,也就是像族譜一樣的扉頁。克洛諾斯與瑞亞一共有5個孩子。波塞冬在推翻父親的殘暴統治後所獲得的權利乃至神力僅次於大哥宙斯,掌管海洋、海嘯、地震、風暴、所有海洋生物、馬匹等。往下,波塞冬的子女一共5個。忒修斯,特裏同,波呂斐摩斯,柏羅斯,其中忒修斯再熟悉不過了,他闖過了有名的位於克裏特的迷宮,擊殺了牛頭人身的米諾陶洛斯,破除了籠罩在人們頭上的烏雲。
但是這裏一共隻有四個。另外波塞冬最後一個女兒並未寫出,因為那是波塞冬與自己的妹妹德墨忒爾,也就是農業女神所生,她的名字是一個秘密,從未對外公開。
這個神秘的女兒難道就是薩伏依嗎?!不然她何以得到波塞冬的三叉戟!
“這位從未謀麵的女兒接管了大西洋,為數量眾多的商船保駕護航,同時也驅逐那些惡魔與邪惡的海
盜,人們尊稱她為‘海運與冒險女神’。”
往下是介紹忒休斯的曆史。我沒有往下看,陷入了思考之中。
海運與冒險女神。
薩伏依何以成為了魔女呢?據神話傳說而言,她應該是守護著商人與探險家的女神才對。極有可能與畫上那名黑袍教士有關,也就是教皇。那名黑袍教士為何要奪取薩伏依的力量?海運與冒險女神何以成為魔女?
我想到了一個詞,嫉妒。
嫉妒是一種道德上的劣性。一旦一個人獲得了名聲,那名聲就會使他處於高於眾人的位置,而別人也就因此被相對貶低了。所以,每一個作出非凡成績和貢獻的人所得到的名聲,是以那些並不曾得到名聲的人為代價的。
由此我們可以明白,為何優秀出色的東西甫一露麵,不論它們屬何種類,就會受到數不勝數的平庸之輩的攻擊。他們聯合起來,誓要阻止這些東西的出現;甚至盡其所能,必欲去之而後快。
薩伏依不屬於希臘神話,所以也就不是神的分支————最起碼,史書上沒有記錄。人們十分有可能將之認為是某個擁有強大魔力的單純女子……
思緒十分混亂,無從再去思考這些擅自來回顫抖的邏輯順序,就連剛剛所思考的事物也變得具有強大的不確定性。
我捏著手裏的三叉戟,其尖端交匯之處鑲嵌有一個海藍寶石。感受到來自海洋洶湧澎湃的強大魔力,並不覺得很重,反到輕飄飄隨時有可能從我手中一不小心投擲出去。
輕輕歎了一口氣,隨即湧起強大的鬥誌:薩伏依,用這樣一幅畫灌輸魔法,向我展示了驅逐黑袍教士的方法,那黑袍教士想來就是當今的教皇,克萊恩·澤菲爾。她最後將希望灌輸於我這個從未謀麵的人身上————————
不論如何,事實可以之後去弄明白,但是現在既然得知了消滅克萊恩的方法,那就先殺他而後快。
在碼頭購買船票,前往羅馬。拉特朗聖若望大教堂就位於羅馬。在此之前,我早已將三叉戟包好,做成一個簡單的布包,碼頭之上也沒有人認得出我,畢竟現在出現的我十分駭人:滿臉的傷疤,沒有頭發,頭皮上也是觸目驚心的傷口。隻是多虧在海之音的房子裏待了一會,傷口已經沒有流血了。
羅馬,位於台伯河下遊平原的七座小山丘上,意大利半島中西部。在船上,遠遠看去,大大小小的修道院和教堂林立,數不清的十字尖端筆直指向天空。
泊船靠岸。港務局的官員連工作日都在讀《新約》,同行的船長走上前,他才放下手裏的新約,轉而詢問從何而來。
“我們從阿雅克肖鎮碼頭來,曆時5個小時。”船長使用半法語半科西嘉方言回答。
這名官員眼裏毫無生機可言。換句話講,他的瞳孔怎麽看都像是瀕死之人,眼睛之中那本該神采奕奕的小黑點此時一如泡壞了的魚子醬,蓬蓬鬆鬆仿佛隨時要炸裂開來,留下一地汙穢的汁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