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五四章衛生麻將
二五四章衛生麻將
吳鐵成是說服張學良易幟歸附中央的說客。此人不但巧舌如簧，且心思敏捷，能從一個人的言語與舉動的細微處，準確的猜度出對方的真實心思。
蔣介石因削兵案激怒了各方軍閥實力派，導致以馮、閻為首的聯軍首先發難，桂係李宗仁、白崇禧在西南蠢蠢欲動，擺出一副趁機兜底的架勢。老蔣的中央軍處於三麵包圍之下，形勢岌岌可危。蔣介石清楚，當前形勢看似凶險，但也不是無解。隻要自己的中央軍精銳能擊破沿隴海路進軍的西北軍精銳，便能讓晉綏軍、粵桂軍不敢造次。此時擁兵四十萬，雄踞東北四省的東北軍，便成了決定此戰勝負的關鍵。如果東北軍入山海關，與馮閻聯軍形成聯合之勢，則中央軍必敗。如東北軍出兵華北，則馮玉祥、閻錫山必敗無疑。為了爭取張學良一戰奠定自己穩固的權利地位，在吳鐵成赴東北之前，蔣介石特意叮囑兩人：
“你倆到東北後不要吝嗇錢物，隻要張學良身邊的人員要官要錢，這事就很容易辦。”
基於蔣介石這一指示。先期到東北的吳鐵成，一到東北除了大把大把的花錢外，還四處封官許願。
因此打這種旨在行賄的衛生麻將，便成了吳鐵成到東北後做的最主要的一件事。
平常都是吳鐵成邀局打衛生麻將，今天張學良突然邀局，且地點還是在議政中心大青樓，這就不得不讓吳鐵成產生了許多猜測。
吳鐵成步入大青樓時，這裏的麻將桌業已擺好。張學良坐在莊家的位置上，眼前有厚厚的三疊鈔票，其餘三個座都空著，顯然吳鐵成是第一個到的。
吳鐵成進門與張學良打過招呼，便徑直走到張學良的上家的位置坐了下來。之所以做到這裏，是經過考量的，這個位置便於給張學良放水，讓莊家多贏錢。
坐定後，吳鐵成從腳邊的牛皮包裏拿出了三封用紅紙封裹的大洋錢，及十根五兩的金條，堆在了自己麵前。
張學良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鈔票，又看了看吳鐵成堆在眼前的銀洋和金條，笑道：
“看來鐵老喜歡硬通貨。”
吳鐵成笑笑說道：
“打牌嘛找的就是個情趣，幾張紙傳來傳去，那趕得上這銀洋、金條擲地有聲，來的有情趣。”
這時馮閻兩家的代表也到了，吳鐵成一見是他們先是一愣，馬上又熱情的招呼大家坐，儼然就是這裏的主人。
馮玉祥的代表尹新田、閻錫山的代表賈景耀，見吳鐵成麵前堆滿了白花花的銀洋和黃橙橙的金條，心裏當即一驚。因為他們此行的費用每日隻有五千塊，怎麽能與一出手就幾萬甚至十幾萬的吳鐵成相提並論。
張學良見尹新田和賈景耀遲遲不敢落座，便說道：
“今天我們打的是衛生麻將，什麽叫衛生麻將呢？就是不賭錢，純屬娛樂。可是打麻將不賭錢似乎有些沒趣味，今天我輸錢你們輸誠，怎麽樣？”
張學良講完這番話後，扭頭對吳鐵成說道：
“今天我做莊，我來定規矩，請鐵老將錢收起來。”
吳鐵成本打算在氣勢上壓尹新田和賈景耀一頭，見東家張學良發話了，也不好反駁，邊往提包裏收錢，邊說道：
“總司令輸錢，這大家都明白。不知道我們輸誠，是怎麽個輸法？”
賭桌上有個規矩叫起底，也就是說莊家拿多少錢出來，其餘三家至少也要拿多少錢出來，才能坐到座位上。張學良這一改規矩，手裏沒錢的尹新田和賈景耀也就能坐下了。
等大家坐定後。
張學良拿出一遝單據說道：
“東北易幟後我製定了工農業整形計劃，你們也擁護我這一計劃，訂購了好多工業產品。這是你們前陣子從東三省兵工廠訂貨的單子，今個你們都收回去。我東三省兵工廠不會為打內戰的任何一方提供武器彈藥！對不起，辜負眾位的好意了。”
當張學良將一遝單據交給尹新田時，吳鐵成敏銳的發現，西北軍向東三省訂購了大量軍械彈藥。便笑著伸手從張學良手裏劫過單子說道：
“我看看馮帥到底訂了些啥東西？”
吳鐵成不看不知道，接過貨單一看當即嚇出了一身冷汗。西北軍從從東三省訂了六十門75毫米遼一四式山炮，炮彈58000發，遼造一七式輕機槍227挺，遼造七九步槍35000支，子彈510萬發，足夠裝備兩個精銳步兵軍。如果張學良將這些武器，如數交給馮玉祥，那麽他還真想不出，中央軍那支部隊能頂住這群西北狼的猛攻。
張學良將訂貨單發還給三人後，又拿出一摞單子，說道：
“我知道你們訂購東三省兵工廠所產的軍械，並不完全是為解決內戰所需，隻是不知道我東北還有眾多民用產品。這我為大家準備的自行車、腳踏三輪車、拖拉機訂貨單。大家若想給我個麵子，原因支持下東北的工業發展，就訂購一些此類產品。”
張學良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三人都是抱著各自的目的有求於張學良的，豈能不接話，三人當即伸手去接貨單。
張學良將一摞貨單壓在自己麵前，說道：
“大家先別急，今晚咱的麻將這麽打。我輸了給錢。你們輸了簽單。一張單子的貨品總價五十萬元。今夜簽單。明早到侍衛處交全款，百日後交貨。今夜簽單，三日不打款者我將視為沒有與我東北合作的誠意。”
吳鐵成財大氣粗他倒是無所謂，可尹新田和賈景耀一聽一張貨單就要五十萬元，還要全款不能付定金，心裏就打了一個寒顫。可轉念一想，咱來的目的就是送禮的，那禮白送上什麽都撈不著，這樣也好好歹還能見點回頭貨，也就勉強同意了。
這桌麻將從掌燈開始打，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結束，昏天黑地的打了溜溜一整夜。
到張學良宣布結束時，張學良眼前的那幾摞錢分文沒動，手裏的訂貨單卻發了幹幹淨淨。
吳鐵成上家放水，因此手裏的訂貨單最多，足有七八十張之多。尹新田與賈景耀兩人，各自也有兩三十張。
從大帥府出來後，吳鐵成將圓滾滾的身子塞進汽車。司機問：
“回公館嗎？”
吳鐵成定了定神，從皮包裏拿出厚厚的一摞訂貨單，數了起來，半天才數了一半，索性塞回到皮包裏，對司機說道：
“去大西門的中國銀行沈陽分行提錢去。”
吳鐵成在沈陽坐的車子是張學良借給他的，一輛英國產的轎車，車身寬大且非常舒適。
黑色轎車停在中國銀行沈陽分行門前後，吳鐵成下了車，帶著一名隨從，一名保鏢徑直進了中國銀行沈陽分行大樓。
中國銀行沈陽分行原是大清銀行奉天分行，是一座三層西式大樓。吳鐵成進了銀行大廳後，立即有銀行人員迎了上來，吳鐵成也不客氣，問道：
“你們分行經理卞福孫在哪裏？帶我去見他。”
職員從吳鐵成話語中知道不是善茬，立即帶著吳鐵成上到了二樓行長辦公室。
卞福孫接過吳鐵成遞過來的訂貨單，拿來算盤，劈劈啪啪的核算一張張訂貨單的數額。
吳鐵成說道：
“今天這筆錢必須打到民生廠的賬上，這件事很重要。”
劈劈啪啪的算盤聲停了下來，卞福孫抬起頭，問道：
“鐵老，你知道這一摞單子若付全款的話，需要支出多少錢嗎？”
吳鐵成搖搖頭，說道：
“張學良說一張單子的貨款總額是五十萬元，一晚我淨輸了，到底簽了多少張我都記不清了。”
卞福孫將訂貨單往桌角一放，說道：
“我剛才總了一下金額，總計需付出四千六百伍拾萬元。這可是個大數目，我們沈陽分行的儲備金也就一億元，這一下子出去了小一半，如果出現擠提那我們銀行就要關門。”
吳鐵成揮揮手說道：
“關門就關門。這筆錢能否及時到賬關係到黨國安危，犧牲你一個分行算什麽。”
吳鐵成權高位重，卞福孫不敢與之硬頂，隻得吩咐人給民生工程公司打款。
第二日，吳鐵成攜帶訂貨單在張學良的陪同下視察沈陽民生總廠。
由於這是民生廠自成立以來第一張巨額訂單，李宜春、王宜之、陳靖亞殷勤陪同。
閑暇之餘，張學良將王宜之叫道一旁跟他說道：
“前日我打了一宿麻將，給你們贏來了七千萬的訂單。我大體估算了一下其中有四五千萬的利潤，這些錢足夠發展黑吉兩省工農業的了。”
王宜之見到了錢，欣喜若狂，連忙說道：
“夠了，足夠了。”
尹新田和賈景耀返回公館後，兩人匯總了一下金額，竟然有兩三千萬之多。兩人不敢做主，急忙各自致電馮玉祥和閻錫山，商議是否打款。
此時沿隴海路進軍的西北軍三路大軍進展順利，已經將中央軍的直線防禦體係打成了一個直角。隻要東北軍按兵不動，西北軍與沿津浦、平漢兩條鐵路進兵的晉綏軍，會師徐州指日可待。馮玉祥見張學良開出了按兵不動的價碼，便痛快的答應打款。
閻錫山比較吝嗇，接到賈景耀電傳來的訂貨單後，起初是火冒三丈，破口大罵道：
“土匪就是土匪，他老子是土匪，生個兒子也是土匪。這哪叫做買賣，簡直就是打劫。一輛自行車賣給老子一百塊，一台耕地用的拖拉機要五六千塊，他那些車上是鍍金了還是鑲了銀。”
罵過、吼過之後，閻錫山又轉念一想，現如今傅作義部正沿平漢路向濟南挺進，別說是東北軍全軍出動，就算是派一旅騎兵出擊一下，自己的所有的努力就白費了。當即忍痛回電賈景耀，按照訂單所開數額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