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荊棘神印(5)
落雪在我身後又叩了一個頭,起身飛快地走掉了。她一走,秋葉問我:“娘娘真相信她說的話?”
“信,為什麽不信?”我折了片兒竹葉,放在手心裏,數著它的紋路,心想最是無情帝王家。嶽子珊冰雪聰明,早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自己釀的苦果還得自己吞,遷怒她人又有何用?
“奴婢覺得,嶽美人也挺慘的。”秋葉小聲道。
我哼了一聲,道:“慘?她有本宮慘麽?娘親死了,姨娘也死了,就餘下父親和本宮,還要生死別離。比起本宮,她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秋葉吐了吐舌頭。
我舉高手,看著竹葉,意念猛然集中。竹葉便毫無預兆地飛了起來,越飛越高,直至出了宮牆消失不見。
“在看什麽?這麽入神?”鳳景天的聲音,猛然入耳,將我不大不小地嚇了一跳。
“你走路不帶聲音的麽?”我揶揄道,順手又摘了一片兒竹葉,像先前一樣如法炮製,衝鳳景天挑了挑眉。
鳳景天也摘了一片,嚐試著吹了口氣,竹葉被吹落在兩步之外的地上,感歎道:“阿赫拉果然名不虛傳。”
“聽說,有荊棘花神印的阿赫拉會是鳳朝的敵人。”我十指合在一起,用腳踢了踢園子裏的小石子。
“你怎麽知道?”鳳景天疑惑道。
“你不說,還不興我問?”
“看來我這位皇兄愛管閑事的習慣還沒改掉!”鳳景天有些不悅,但很快又調整了過來,一臉是笑,極致寵愛的笑。
我看著他令人迷醉的臉,玩笑道:“你這張臉是越發好看了。”
“讓你看一輩子,膩死你!”
“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我損了他一句,走到亭台內坐下。“如果我真成了鳳朝的敵人……”
鳳景天坐在我對麵,道:“你活著比什麽都好。”
“要是我讓你成了亡國之君呢?”
“就當我不愛江山愛美人了。”鳳景天幽默地道。
“看你今天心情這麽好,昨晚的事沒給你造成額外的負擔?”我不太置信地問。
“你關心我?”
“當然。”
“跟群臣在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你夫君我以實際行動證明了什麽叫英明神武,舌戰群雄,最後果斷勝出。”鳳景天表情誇張地道。
嶽家聯絡的這群狂妄自大的權臣怎會這麽好對付?他這麽說顯然是寬慰我,我也不好拆穿他,便轉開了話題:“你這會兒到我這裏來,不怕晚一點撞上她?”
“我正想和你提這件事,能不能讓她繼續住在清心宮?”鳳景天以商量的口氣道。
“好。”
見我沒有二話,鳳景天很訝異。
我招了秋葉過來,吩咐她去清心宮傳令,回頭對鳳景天道:“你對她有愧疚,我這個做妻子的不是應該表現得大度一點嗎?”
鳳景天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麽說話,一時半會兒居然沒反應過來。
我又道:“身為完璧,自然無法誕下皇子公主。你這一招,夠絕。”
“你都知道了?”鳳景天問出這一句,又覺得問得多餘,改而坦白道:“魚和熊掌不能兼得。我這一招,遠算不上絕。我要是真想做絕,完全可以在與她辦完事後,賜一碗不孕之藥。”
“但她不這麽認為,畢竟春心一顆,遭了冷遇。”
“我若事事都為他人著想,皇位還坐得穩?更何況,她不是我想娶的,我不要。我想娶的,一直是你。”鳳景天說出最後一句時,我很感動,衝他柔柔一笑。
“過來!”他朝我勾勾手指,示意我坐在他腿上。
我照做,他雙手環在我腰上,軟語道:“讓她繼續住清心宮,是不想她打擾我們獨處的光景,要不然多掃興。”
“大白天的,你腦子裏都想什麽呢!”我嗔怪道,起身跑開了。
他追了過來,嚷嚷道:“我滿腦子都想你。”
兩人笑鬧了一陣,很快就到了午膳時間。一張桌子,兩個人各霸一方,美食無數,胃口也好,一頓吃下來,都將肚子吃得圓鼓鼓的。
也許是真覺得時間匆促,他讓人把折子搬到鳳雛宮,一邊批折子,一邊陪我說話。我則拿著本書,掛羊頭賣狗肉地裝文雅,實際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倒是求了他一件事,等我去魔湖後,令秋葉和秋艾辭宮回鄉。
鳳景天先是同意了,後來擰起眉頭對我道:“你宮裏的人大多是我讓人精挑細選的。不過,秋艾這丫頭可不是我安排的人,她是你親愛的雲天哥哥安排的。”
我沒料道會是這樣,不禁一陣腹誹。
“你先前問我介意不介意。你現在想想,隻要是關於你的事,他總要插一手。我要是不介意,我就是活神仙!”鳳景天憤憤不平地道,朱砂筆在奏折上點得老重。“秋葉出宮沒問題。至於秋艾,我看還是問問她自身意願的好。”
我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鳳景天適而可止,主動岔開了話題,於是一下午皆平心靜氣,相處愉快。
晚膳後,鳳景天去了軍機處,走得很急,似乎出了不小的事情。
鳳景天走後一個時辰,李珍就到了鳳雛宮。秋艾知曉我們有事要談,奉了茶便帶其他人離了殿。
我免了李珍各種禮儀規矩。李珍很快道明了來由。其中,我貶了嶽子珊,嶽家心下不服我是料到了的。他們聯合派係內官員當朝直諫,與鳳景天這兩年培植起來的勢力大起爭執。鳳景天力排眾議,勸止無果,盛怒之下,將禦用硯台摔在大殿上,碎得到處都是,方才止住爭吵。
嶽家見正麵鬥爭無效,轉而曲線救國,一方麵放棄直接為嶽子珊爭取地位,另一方麵直接攻擊父親大人。昨日姨娘身隕後,父親便休書一封,上呈鳳景天,以辭卻鳳朝丞相之職。我貶了嶽子珊,今早朝堂上為此大鬧,父親辭官一事被拖了下來。
鳳景天原是想以功過相抵為由,直接允父親辭官,以嶽長河為首的一派自然不願見父親功成身退,短短一下午便以此事為由上了聯名萬言書,指責父親串通外族破壞鳳朝龍脈,罪大惡極雲雲,意思是要求鳳景天嚴懲。這個嚴懲所指無疑是死罪。
就在今晨,父親親自帶人將母親的棺槨起了出來,就地焚滅,午後即向朝中呈了一份罪己折,表示願意承擔一切後果。父親一輩子正直無私,到了這份兒上自然不會讓鳳景天為難。鳳景天還在我宮裏,尚未見到父親上的這份折子,軍機處的統領便差人過來請鳳景天去,說是發現西營軍隊有異動。
京師有東南西北四營,其中東西營各兩萬人,南北營各一萬五千人;而內城有禁軍八千人,又及白營五千人,其中禁軍為鳳景天直屬管轄,白營則為鳳景天親衛。四營中,東西營由嶽家掌控,南北營是這兩年鳳景天收回的勢力,實力尚在鞏固當中。嶽長河是兵部尚書,西營軍隊異動隻能說明他在暗中計劃什麽,要麽是想借此威懾鳳景天,要麽便是要反水。
從兵力人數上講,鳳景天雖然與嶽長河勢力基本持平,但南北兩營尚有相當一部分軍官為嶽家黨羽,一旦雙方矛盾爆發,這兩營的兵力,鳳景天能用得上五成就算很不錯了,更何況真要打起來,鳳景天還要考慮到數十萬民眾,實力上肯定會打折扣。哪像嶽長河,一旦下了決心開打,光腳不怕穿鞋的,估計怎麽玩命怎麽上。此消彼長,鳳景天是沒有絕對性勝算的。故軍隊異動,是鳳景天目前最為擔憂的事情。
“娘娘,奴婢擔心破壞龍脈一事會被嶽尚書無限放大。”
“還用擔心?嶽長河肯定會這麽做。非但如此,他還想把丞相這個位置爭取過去。”我了然道:“不過,皇上不會讓他如意的。丞相之位舉足輕重,是絕計不能給嶽家掌控的。”
“如果沒有得到實惠,嶽家不會就此罷休。”李珍道。
“現在雙方打的是心理戰,就看皇上能頂住多大壓力了。”我沉吟道,想起白天鳳景天故作輕快的樣子,不禁有點心疼。他才登基一年,要在一群成精的老狐狸麵前做到絕對掌控是多難。
“娘娘,奴婢不能久留,先行告退。”李珍憂心忡忡地來,又憂心忡忡地去了。她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一來與嶽家之仇不共戴天,二來從小將鳳景天帶大,十年感深堪比母子,自是不願見鳳景天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