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喬顯卿搖搖頭,道“我年紀大了眼神不濟,手也發抖,出出主意還成,畫畫就不行了。”
“誰能畫?”春蓮沒了主意。
“別急,容我想想。”喬顯卿沉吟片刻,問春蓮道:“你認不認識侯爺?”
“哪個侯爺?”\t
“就是倒騰畫的侯允。”
春蓮問道:“是不是總拿假畫糊弄人的那個畫販子?”
“就是他。”喬顯卿讓春蓮去找侯允,因他是愛蓮之人,說不定樂意幫忙。
“自打那年侯爺陪朱家小姐來家裏顯擺小腳以後,就再沒交往過。這十多年過去了,請他幫忙,他恐怕??????”春蓮猶豫著,當然不能空兩手去請人幫忙。
春蓮回家,把黃安仁遺留下來的書畫統統翻出來,從中挑選一幅明末初清王時敏著名的山水畫交給梨花和小草,叮囑讓她倆務必找到侯允,請他幫忙。
梨花、小草一路走一路詢問,走了大半時辰,才找到侯允家。侯允家大門半敞著,梨花抬胳膊,用手敲了敲門,衝著院裏問了一聲:“家裏有人嗎?”
沒人應答。
梨花知道家裏若是沒人,門應關著,絕不會敞開的。於是和小草抬腿邁步走進院。惡臭直撲鼻子,沒人知不大的小院有多久沒打掃過,滿目是屎漬尿漬。
梨花、小草趕緊用手捂住口鼻,走到大敞的房門捆,往屋裏一瞧,隻見屋內有位穿得髒兮兮的幹癟瘦老頭,老頭正仰著臉呆呆地瞅著牆上掛的書畫。梨花暗猜老頭定是侯允。她“砰砰“敲了兩下門,問道:“這是侯允侯爺家嗎?”
“你有什麽事?”侯允扭臉問梨花。
梨花道:”我們是黃家丫頭,我們家掌櫃今兒特地讓我們來拜見您。”
侯允問:“你家掌櫃怎忽然想起我來?”
“我家掌櫃從沒忘記您,隻是她忙,今兒拖明天明天拖後天的,這不她讓我們來看看你。”梨花機會說話。把帶來的王時敏山水畫放到桌上,道:“這是我家掌櫃特地讓我們帶過來的,並問你老人家好。”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侯允撇撇嘴,打開畫看了一眼,便丟到一邊。
梨花道:“我家掌櫃有件事情想請您老人家幫忙。”
侯允眼皮也沒抬,仍看著牆上書畫問道:“什麽事?”
梨花道:“我家掌櫃想請您幫忙畫一幅大腳丫子踩高跟鞋。”
“我不畫洋婆子。你們給我滾。”侯允不等話音落地,就動手往外推梨花、小草。
小草對侯允道:“往外推我們,是你待客之道?”
“滾。”
“咱們走吧!”梨花把放在桌上的王時敏山水畫卷巴卷巴,拿在手裏,拉著小草趕緊離開侯允家,邊走邊對小草道:“你沒看出侯爺眼神不對,舉止有些怪異?”
“我沒看出來。”小草和梨花邊說話邊沿著腳下馬路往前走著,倆人誰也沒留意身後有三個長著鷹鉤鼻子的洋鬼子尾隨著。
小草、梨花走進僻靜小胡同,想抄近路回家。身後尾隨的三個洋鬼子見四下無人,疾步上前,伸手攔住小草、梨花,糾纏著要看小腳。
梨花百伶百俐,知鬥不過三個洋鬼子,拉著小草撒腿就跑,邊跑邊呼喊救命。
小草跑不動,漸漸落到後麵。梨花顧不了許多,一口氣跑回家,沒等把氣喘勻,就將事情大概跟春蓮說了一遍。春蓮一聽急了,馬上帶人出門找小草。當找到小草時,小草披頭散發,目光呆滯,坐在地上邊哭邊亂蹬亂踹,鞋和裹腳布早已丟到一邊。
春蓮氣極了也恨極了,一聲沒言語,帶著小草回家。
小草瘋了,春蓮請來郎中看了幾次也沒頂用。
這天;春蓮把如果叫到正堂,問道:“你知不知道天足會?”
“知道。”如果不知春蓮問天足會做什麽。
“見過會長沒有?是男是女?”
“女的,摸樣長得挺俊,捯飭得時髦!”如果問春蓮道:“您打聽她做什麽?”
春蓮緊鎖雙眉沒言語。
如果雖聰明,但年紀小,不會看臉色。沒輕沒重地對春蓮道:“我看那閨女長得像您,尤其眼睛、鼻子和下巴,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像極了。”
“沒問你她長得像誰。”春蓮沉著臉,問如果道:“她哪兒的?”
“聽說從上海來的,挺有本事,到過我們??????”如果發覺說走了嘴,慌忙改口道:“她到洋學堂演講過,很多女學生崇拜她。”
“沒問你那麽多。”春蓮不耐煩地問道:“她住哪兒?”
“住哪兒不清楚。不過聽說天足會在租界裏,門口掛有牌子。”
“你去過?”
“嗯!”如果聲音極輕。
春蓮沒好氣地瞪著兩眼珠子嗬斥道:“沒給你吃飽飯?說話就不能大點聲。”
“學堂裏的先生帶我們去租界看洋人賽馬,那些洋人……”
“沒問你洋鬼子作啥妖蛾子,問你那閨女叫什麽名”
“姓呂,叫秋雁。”
“行了,你回屋去吧!”春蓮一揮手讓如果走了,她一個人坐在正堂,一動不動地想著心事,一直坐到三更天。
梨花躺在炕上心裏不踏實,也不敢睡。幾次坐起身,眼神穿透窗戶望向正堂,隻見燈影籠罩著春蓮,不禁輕歎一聲,吐出一口濁氣,心裏暗道:“當家的真不容易。”
梨花實在躺不住,趿鞋,開門出房屋,到正堂想提醒春蓮睡覺,忽瞧見春蓮手舉著油燈照亮,打開黃安仁曾住過的炕屋門,在門口站了好一陣子,轉身又走出正堂,下台階,繞到已拆掉多少年,巧娘曾住的下屋,呆呆地站了許久許久,在黑暗中猶如鬼魅似的。
梨花的心不停顫抖。以為是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定定神,一聲不敢吭。她不知春蓮想做什麽,也不敢打擾她,悄悄退回屋裏,等公雞啼鳴,天放亮,太陽爬上樹梢,才去正堂。看見春蓮趴在八仙桌上,一筆一劃,認認真真,精神頭十足地寫著信。信寫完,春蓮將信
裝進信封裏,心情暢快的地交給狗剩,叮囑他馬上去一趟租界,務必找到找到天足會,把信當麵呈給呂會長。
晌午;狗剩拖著瘸腿回來了,對春蓮道:“掌櫃的,呂會長答應明天下午在文明講堂與您見一麵。”
春蓮點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笑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