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要我說,孩子嘛,那都是緣分,該是你的不求他也來,不該是你的求了他也不來,興許你就是沒孩子的命呢!”
趙母說這話真沒別的意思,就是有什麽說什麽,她以前也聽老人說過,有的女人,天生就是沒孩子的命理,誰也沒招,不過剛剛聽了大閨女的話,她有些尷尬又有些惱怒,她想,怎麽一向聽話體貼的大閨女這會兒卻先唱起反調了呢!?
“所以你也聽媽一句勸,有哪尋醫問藥的錢,還不如孝敬你媽我。”
這倆閨女一個嫁的比一個好,咋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呢?
她如今廠子裏效益還行,可擋不住有兩個孩子在上學,還有一個半大小子啊!
俗話說得好,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再不跟閨女摳點錢花,她可就的喝西北風了!
趙大姐都快被氣哭了,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她媽怎麽就不想想她婆婆是什麽人呢?!
趙清河扶著趙大姐,看著趙母,忍不住說她:“您是鑽錢眼兒裏去了還是怎麽著?三百塊錢,您也真敢開口啊!還我拿大頭我姐拿小頭,你是真沒為我們這倆閨女想過哪怕是一分吧!”
“我說好你就開口要錢,那我大姐呢?您是真不知道她過的是什麽日子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媽,今天我也跟你交個實底兒,這養老錢,我們會拿,但拿多少,怎麽拿,就是我們姐妹倆說的算了,我現在沒工作,將來還要上學,我大姐的場子效益不好,您要知道,我倆但凡要是拿了這錢,在婆家都是要不好做人的!況且有了您這出,我婆婆就也得給,不然人家也有話說,所以,給我婆婆多少養老錢我就照樣給你多少,但我隻能給你一半,剩下的我還得給我爸呢!”
趙母一聽,頓時不樂意了,但她怎麽也不敢貪心趙父那一份兒,隻覺自己養大的閨女到時候嫁給了別人家,給別人家做飯洗衣服伺候老人還要再給他們生活費這就不合理!
“這咋能是一樣的呢!我養你這麽大不容易,如今把你嫁給了他們家,你給他們當牛做馬,苦了我這個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的老媽半點占不到好處,受不到你的伺候,就衝這,我多拿一些養老錢就沒啥不對的地兒!”
趙母嘴一撇,哼哼唧唧的說:“還給你婆婆多少養老錢就照樣給我多少,哪有這個理咧!這麽些年,我供你吃喝上學,林林總總的加起來,這我都沒跟您細算我跟你說!我養了你這麽多年,你婆婆可養了你一天?!要我說,你和昭國一年給她幾十塊錢那就頂天了!”
這人若是自私自利,那你咋說都白搭,就像趙母,就像秦母,她們自有她們的那一套價值觀世界觀,趙清河雖然生氣厭煩,卻又不能擺脫。
可是趙清河看著已經開始抹眼淚的趙大姐,還是忍不住跟她媽掰扯這件事:“沒啥不對?您總是覺得您沒啥不對,您怎麽不看看人家別人的媽是怎麽當媽的?人家別人家的閨女給她媽錢,她媽都不要,你倒是好,上杆子要不說,還一開口就一個月三百塊!三百塊啊,合著您不是嫁閨女,是賣閨女呢是不!”
趙母哪裏能想到自己的一句話就讓大閨女哭了出來,二閨女火了起來,訕訕的撇撇嘴,閃躲著不敢看倆閨女:“哪能呢……你這話說的,媽就是再窮不起了,也不能幹賣閨女那事啊!”
秦昭國他們家給的彩禮,趙清河的嫁妝,都由趙父做主給趙清河帶回了秦家,趙母一份好處沒撈到,自然不甘心,所以她看了看趙清河和趙大姐,心一軟,卻還是咬牙道:“行行行!都是媽的錯還不行?老大你可別哭了,哭的我這個心煩!”一會兒讓那死老頭子看見了又一場鬧:“三百塊太多,那就兩百塊,不能再少了!”
說完趙母開了廚房的門走了,隻留下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趙大姐,趙清河歎了口氣,勸她姐:“咋還哭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媽那人,這麽多年你不也忍過來了麽?”
說著拿著廚房的抹布遞給趙大姐:“擦擦。”
趙大姐也不管手裏那抹布平時是擦碗筷飯桌的了,噗呲怕擦的醒了鼻子,才帶著濃重的鼻音跟趙清河訴苦:“就因為忍了這麽多年,我今天才忍不下去了!你瞧咱媽說的那是什麽話?啊?”說著雙眼一紅,更是止不住的委屈:“什麽叫我就是沒孩子的命?我招誰惹誰了她這麽咒我!”
趙大姐這輩子就這麽一個軟肋,想要一個孩子想得發瘋,最受不得別人說她的肚子!
趙清河就勸她:“咱媽那張嘴,最愛瞎咧咧,有口無心,哪是咒你呢?她不也拿我的肚子說事兒?姐,你別哭,也別難受,你這樣我看著也不得勁兒,這要孩子總得講究緣分,興許你不急了,明年這時候就抱上兒子了呢?”
“唉,借你吉言吧!”趙大姐哭過之後,也好多了,擦擦鼻子,繼續切她媽沒切完的菜。
麵上沒顯,隻是趙大姐心裏卻想,誰又能懂她的難過呢?結婚多年,她哪有不知道要孩子是要看緣分的道理?隻是婆家追著她生孩子,一年比一年急,劉誌嘴上不說,可每次喝多了總要磨叨她,說別人家的孩子都上幼兒園了,都會給父母買煙了芸芸,趙大姐這心裏,能好受嗎?她又哪能不急!
趙大姐又偷偷看了眼趙清河的肚子,心想,要是清河趕在她前麵懷了孕,她婆婆要是知道了,不定又要怎麽損她了!唉……
*
中午這頓飯吃的還算融洽,大姐夫劉誌中午開車回來,還帶了兩瓶茅台,這時候茅台才八塊錢一瓶,但就算是八塊錢,因為八七年茅台酒還都是國家調配,企業沒有自主權,所以可以說也是有價無市。
而大姐夫劉誌在茅台酒業的廠子裏有認識的人,這種酒常年在家裏存上幾瓶,有個好日子就拿出來大家一起喝,大家夥開了一瓶,大姐夫又送給趙父一瓶,趙清河看著這酒,心想等她自己有了錢,也得買幾瓶放家裏存著,等到老了,說不準能拿這一瓶酒給子孫換一套房呢!
趙清河擺好酒杯,忍不住問她大姐夫:“姐夫這酒還有不?”
大姐夫是個豪爽愛開玩笑的人,自然不會藏著掖著,隻說:“有啊?咋的你也想要啊?你要是想要,那天大姐夫給你拿來幾瓶!這酒確實是好酒,可好喝了。”
趙大姐經過了上午的事,心裏難免難受,但也跟著說:“你大姐夫平時就愛買酒,買了也不喝就放家裏邊放著,你要是想要啊,那天姐都給搬你家去!”省得劉誌喝多了好磨叨她不能生!
趙清河哈哈一笑:“那敢情好啊!就怕我大姐夫舍不得啦!”
秦昭國跟著客氣:“就算大姐夫舍得,那我們也不能白要姐夫的東西,更何況這酒的確是好酒,得挺貴呢吧?不然姐夫你告訴我你在哪兒買的,我也去買幾瓶得了。”
雖然不知道媳婦咋想起來買酒了,可秦昭國是什麽人啊?最寵媳婦的,自然幫著打頭陣。
大姐夫哈哈一笑,拍著秦昭國的肩膀,特哥倆好:“這酒倒是不貴,可你們想買啊也真未必能買的到,我要不是和哪製酒廠打更的老頭認識,也未必買得到,行啦,你們倆也別瞎客氣了,八塊錢一瓶,不貴,大姐夫我送你們幾瓶!”
這一頓飯,吃的格外熱鬧,趙母也沒再出什麽幺蛾子,趙父見倆個閨女女婿處的好,也格外高興,隻是對兩個小女兒小兒子格外不滿意,一頓飯下來,就那倆小的連個笑模樣都沒有!
吃完了飯,收拾了一下碗筷,趙大姐就拉著大姐夫走了,趙父喝的有點多,早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倒是秦昭國酒量跟趙家和大姐夫比較都好,這會兒愣是沒看出怎麽醉,趙清河看他還清醒,在她媽欲言又止的表情下,也拉著秦昭國走了,路上秦昭國推著自行車,而趙清河坐在後座上,把今天廚房的事跟秦昭國說了一說。
秦昭國聽了,也說:“媽要養老錢你就給唄,大姐要是有困難,那三百塊錢咱也可以獨自承擔的。”
在秦昭國看來,這三百塊錢雖然是多了點,但隻要想到人家養了這麽大的閨女都白白的嫁給他了,秦昭國就認為,這養老錢,他出的不冤。
“如果這錢都給我媽,我也不說啥了,可這一個月三百塊,你以為我媽能花的完?說來說去,我媽還是巴望著我們這裏倆出嫁的閨女幫她養閨女,養兒子!”
“這每月的三百塊裏,得有一百多到二百是清草和清江的學雜費生活費!”
趙清河歎氣,她就知道秦昭國會這麽說,但哪有那麽容易?要說要錢的是她媽,那能多給她自然高興,可問題是,她這錢裏邊有多少能花到她媽身上,又有多少得花到趙清江趙清草身上?
還有,這錢她要是拿了,秦昭國這人一定是不會瞞著秦母的,那就得有個說法,以秦母偏心的程度,怕到時候開口要的絕不會比趙母少!到時候他們的日子還怎麽過?
思來想去,趙清河還是對秦昭國說:“回家先別說我媽要養老錢這事,尤其是跟你媽,不許跟你媽說啊!聽見沒!?”
秦昭國答應:“哎,聽到了聽到了,你別動我腰啊,癢!”
就算要給她媽養老錢,那也得等他們夫妻搬出去再說了,如今,他們倆住在哪一個小屋裏,倆人一起的時候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實在不是那麽回事,趙清河暗暗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