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於是,便在傅庚成婚的同時,以張閣老為首的閣臣高官們,與以解駿為首的六科都給事中團隊,進行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雙方都是手握權柄之人,閣臣們位高權重,深受聖上重視;而六科給事中則是標準實權派,雖品級不高卻對朝政有著直接的製約力量。


  那段時間裏,內閣不知道駁了多少六科的折子,而六科對於內閣票擬的旨意也不知道封了多少。雙方膠著了好些日子,最後由聖上居中拍板,對解駿的建議保留了一部分,即“流官製”,至於任用寒門弟子一事則未作回答。


  而後,就“流官製”的實行辦法,內閣與六科又進行了一場拉鋸戰,最後依舊是由聖上居中調停,定下了“試行三年,以雲南、貴州、廣西、江西、浙江及福建六布政使司為試行地”的政策,方才結束了這場打了整整一年的口水仗。當然,這些皆是後話,在此不表。


  卻傅庚,婚後三日便帶著鄭氏及程珂,此時應該叫傅珂,一家三口去了寧波府上任。而遠在姑蘇的傅珺,則是在傅庚就任寧波知府的兩個月後,方才收到了他的來信。


  那是傅庚近半年來寫給傅珺的第一封信。


  彼時已是十二月的深冬,陣陣北風掠過庭院,一些細細的雪粒子在風裏飛舞著,飄落在枯枝殘葉上,不一會兒便化成了透明的水滴。


  傅珺坐在窗前看賬,一麵想著京城裏發生的那些事。猜測著隻怕用不了多久,傅庚的信便要到姑蘇了。


  “這兒也真怪,雪總下不來。”沈媽媽道,一麵,一麵便拾起那根銀柄銅釺子,將碳盆子兒裏的銀霜碳撥了撥。


  傅珺從賬冊上抬起頭,看了看窗外的空,輕笑道:“已經陰下來了,我猜著不出傍晚,這雪就要下大了。”


  沈媽媽便看了傅珺一眼。眸中劃過一絲極淡的心疼之色。柔聲道:“若要下了大雪,姑娘今兒晚上可就不能再熬得太遲了,得早些睡,要不明兒請安得遲了。”


  傅珺敲了敲手上的賬冊道:“我曉得啦。今兒一定早些睡。”著又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手邊的賬冊。默想著今年以來各處莊子鋪子的收益。


  不消。傅珺是沒跟著傅庚去任上的。事實上,傅庚在赴寧波任職前後,也從未來信或來人問過傅珺的意思。她就像是被遺忘了一般。被自己的親生父親丟在了外祖父家中。


  而麵對此種狀況,傅珺卻是安之若素。


  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命運,這一世不過是前世的複刻。母親早逝,父親再婚,她這個前妻之女很快便被排斥在了那個家庭之外。


  在接到傅庚再婚的消息時,傅珺甚至還鬆了口氣。她像是一直便在等待著這一刻的來臨。而今,既定的命運如期而至,她不過是再走一遭罷了,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傅庚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他守了三年才再婚,而續弦的對象以傅珺看來,多少帶了點政治目的,挑選得十分合適。


  一個沒有娘家扶持、還拖著個年歲不的女兒的再蘸之婦,無論身份地位都生矮人一截。於傅珺而言,這是個很不錯的繼母對象,至少比前幾年那個什麽盧瑩要好上太多。


  所以,對於傅庚似有若無的冷待,傅珺並無不適。


  她學琴、吹簫(額……)、讀書、打理母親留下的嫁妝,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也許是怕外孫女難過,王襄近些時候尤愛叫傅珺去玄圃,指點她讀書之餘,亦會與傅珺聊些姑蘇府發生的事情。知道傅珺喜歡聽各類案件,便將案子予她聽。傅珺偶爾會給些意見,也不知王襄有沒有聽進去,但至少她的某些觀點,王襄是讚同的。


  日子便是這般平靜無波地過去了。傅庚在京中做下的那些大事,便如石子破水,那波紋一圈圈漾了開去,到姑蘇時,便淡了許多,也遠了許多。


  自然,傅珺也不是全不受影響。


  表姐偶爾投過來的同情目光,還有王昭最近比往常待她更好些,這些她都能感受得到。還有宋氏她們,話中有話地也過好幾回。不過傅珺的態度實在太過於疏落,幾乎不受影響。鐵麵皮一家三口出來的酸話,便也像她們口中呼出的白氣一般,被嚴冬的寒風一吹,便即消失於無形。


  傅珺輕輕揉了揉額角,將賬冊挪到一邊,舉首凝視著窗前的青梅。樹上的梅果早就落盡了,翠葉離枝、甜香不再。那枯細的枝杆投下陰影,在雪白的窗紙上橫斜間錯著,宛若白紙上劃下的一痕痕墨跡。


  “姑娘,老太爺請您過去呢。”涉江溫柔的話語傳來,打斷了傅珺的思緒。


  傅珺站起身來,含笑道:“就猜著外祖父今兒要叫我,我衣裳都換妥了。”


  涉江亦笑道:“還是姑娘有先見之明。”著走上前去,向傅珺身上端詳了兩眼。


  今兒傅珺穿著件鵝黃色四合如意繡朵梅絨襖兒,下頭係著一條水合色鬆竹紋軟緞裙,發挽雙鬟、鬢掩翅簪,襯著她的雪膚墨眉、晶眸朱唇,宛然一個妙齡少女。


  涉江便點了點頭道:“姑娘這樣穿著真真是好看。”


  傅珺淺笑道:“這是你們會挑料子挑花樣兒,姑娘我在這些上頭可不都聽你們的。”


  涉江微笑不語,青蔓便上前道:“姑娘便是在這上頭不用心,不過姑娘原生就得好,便不收拾打扮,也比那起子家子氣的好看上許多。”


  青蔓這話的是鐵麵皮一家子。那幾個人明麵兒上對傅珺客氣得很,實則處處總想著挑事。大些的事兒比如傅珺被單留在姑蘇,傅庚帶著新婚的續弦及繼女上任,便在她們口中翻來覆去、含沙射影地過好些回。


  而些的事情,舉凡傅珺穿的略素了一些,她們也有話要。可偏偏的,那薑嫣與薑姒又總忍不住學著傅珺的打扮,隻覺得她身上的衣裳無論料子還是款式,穿出來就是跟人不一樣。因此青蔓才會出這番話來。


  傅珺聞言,便伸手輕輕擰了擰青蔓的臉蛋兒,笑道:“瞧瞧這張巧嘴兒,最是能得人心裏開懷的。”


  沈媽媽亦笑著道:“這丫頭就是個話多的。”


  青蔓撫著麵頰叫屈道:“人家就隻了一句話,媽媽就我話多。”


  沈媽媽不由失笑道:“哎喲喲,你話還不多麽?這幄葉居整就隻聽見你一個人吱吱喳喳話兒。”


  青蔓立刻張大了眼睛道:“真的麽?真的整隻能聽見我一個人的話聲兒?那青蕪、涉江她們做什麽去了?”


  傅珺掩唇笑道:“她們光聽你話,自然是不出聲兒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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