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只是少年時

  若說白駒過隙、滄海桑田，對於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高深太虛幻，只是，大半年過去了，每天兩點一線的生活，實在沒有什麼新鮮的記憶。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放學后她自己往家裡趕。頭上是一對粉色的蝴蝶髮夾，那是姐姐上了高中之後給她寄回來的，她可寶貝了。在她的心裡，似乎沒有什麼東西比這個髮夾更加寶貴。當然，她才不會去想這是不是她的姐姐閑來無事與自己的小夥伴去逛首飾店，買回來發現太幼稚才寄回來給她的。

  她低著頭，加快腳步，想著今天的動畫片要開始了……

  「喂！那個誰！」

  青蓬抬頭一看，三四個看起來和她一樣大的女生在拐角一處牆角盯著她。

  她指了指自己，問：「你們……叫我？」

  其中一個看起來比其他人更高一點的沒好氣地回答：「不是你還有誰？」

  青蓬聽著她粗魯的語氣很不情願地過去，心想：我認識她們嗎？她們是誰啊？

  「你們……有什麼事嗎？」青蓬心裡不知怎麼的，在打鼓，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廢話！不然找你聊天啊？」另外一個粗魯地回答。

  「你就是楊青蓬啊？」那個比別人高出一點的女生斜眼看著她。

  她點點頭。

  幾個人相視一下，忽然大笑起來。青蓬感覺非常不舒服，環顧四周，不知不覺中這裡已經是很偏僻的小巷了。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狼群圍困的羔羊……

  忽然，她感到頭皮一緊，一隻粉紅色的蝴蝶髮夾已經被個子高的女生拽在手裡，夾口處還有被扯下的幾根頭髮。

  「你幹什麼？還給我！」青蓬終於受不了她的粗魯的行為，爆發了。

  但是她剛剛說完這句話，就被那個個子高的女生推倒在地上。手掌在地上摩擦，破了很大一塊。

  疼痛使她鼻尖開始酸酸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那群女生卻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還邊指著她。

  楊青蓬心頭生出一股酸楚，她們的臉漸漸被淚水模糊，她開始小聲抽泣起來。她的抽泣聲好像是一個信號，讓那群女生笑得更加大聲、更加開心。

  或許，那四個女生心裡還沒有概念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校園暴力，也許幾年之後她們長大了，不願承認自己曾經是這樣的，再者，直接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但對於楊青蓬，這種無助和恐懼，足以改變她的一生。

  楊青蓬為了不讓噙滿淚水的眼眶被風吹得生疼，閉上了眼睛。

  忽然，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反擊呀，把她也推倒……」她連忙睜開眼睛，看了看旁邊，誰也不在那裡，有點的只是一片長滿青苔的紅磚牆。

  一股無助襲上心頭，對於一個六歲不到的小女孩來說，遇到這樣的情況，除了哭泣，她找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你再哭！你再哭一句試試？」個子高的那個對她吼道。

  楊青蓬此時只想哭，似乎哭泣能為她招來保護她的人似的。

  「趙欣洋，這……這是你弄哭的……」其中一個見楊青蓬哭有點害怕了。

  「誰都有份！」趙欣洋就是那個個子最高的，對那個想推卸責任的女生吼道。

  「別哭了！」那個溫柔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她試著睜開淚水模糊的眼睛看了一眼，這……

  不是那天夢裡見到的那個姐姐嗎？

  「姐姐，你怎麼來了？」她帶著哭腔，好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四個女孩聽她這麼說，連忙看相小巷的兩邊，確定沒有人後，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趙欣洋更是惡狠狠地警告她：「不想死就給我閉嘴。」說著把她的粉色蝴蝶髮夾在她面前晃了晃，又說：「這個，我就拿走了。」

  「那個是我的！」

  趙欣洋本來已經轉身了，聽到青蓬歇斯底里的喊叫又轉過身。一巴掌摑在青蓬的臉上。

  青蓬的眼睛終於放不下淚水了，它們奪眶而出。她看相白衣姐姐，只見她微微笑了一下，走向趙欣洋。只聽一聲嚎叫，趙欣洋捂著額頭坐在地上嚎哭起來。

  「有人再敢欺負你，就這樣。懂？」

  青蓬擦了擦眼角的眼淚，點了點頭，牽著白衣姐姐的手走出小巷。後面是那幾個女孩的咒罵和哭嚎：

  「怎麼辦，怎麼辦？流了好多血啊！」

  「楊青蓬，你死定了……」

  「趙欣洋，你還好嗎？」

  楊青蓬好像沒有聽見一樣，背對著她們慢悠悠地走出小巷，好像還在自言自語。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青蓬牽著白衣女子的手，甜絲絲地問她。

  現在的楊青蓬，是一點也不記仇的。

  「你說我叫什麼？」白衣少女反問她。

  青蓬搖搖頭，道：「我……我不知道……」

  「那你想叫我什麼？」

  楊青蓬依然搖搖頭，少女蹲下里，用手指颳了刮青蓬的鼻子說：「我叫李知慧。」

  「李知慧……」青蓬覺得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好！那我叫你知姐姐吧！」

  「好！」

  「姐姐，你住在哪裡？我夢到過你……」她有點神秘兮兮地湊近少女的耳朵。

  少女微微一笑，臉上出現兩個可愛的梨渦，指了指她的胸膛，學著她神秘兮兮地說：「我住在你的心裡！」

  她和知姐姐分別了，她們在路上談了很久。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天幕灰沉了。

  「王老師，您可得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家孩子都被打成這樣了。」

  「欣洋媽媽，您先別著急，等她回來我會教訓她。現在還是先送孩子去醫院吧！你看……」

  楊青蓬背著沉重的書包，從轉角過來就聽到這些。

  她越走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

  「你看孩子……哎呦，出了這麼多血，先送孩子去醫院吧！」

  ……

  「對呀，欣洋媽媽，先送孩子去醫院……」七嘴八舌的，楊青蓬可以聽出來自己家的門前站了很多人。

  楊青蓬不緊不慢地回到自家門前，果然聚了很多人。

  忽然，有一個大媽驚叫起來：「她在這兒呢！」

  楊青蓬被大媽的一嗓子吼得愣在原地。

  她還沒有鬧清楚怎麼回事，只覺一陣風吹到自己面前。

  伴隨著母親一聲憤怒的：「你還敢回來！」一巴掌狠狠地挨在了她的臉上。

  青蓬真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本來想回家就告訴媽媽今天她被趙欣洋一夥堵在小巷子里的事情。但是……雖然她還搞不清楚狀況，現在她是眾矢之的。

  媽媽的一巴掌下來，她失去了平衡，癱倒在地，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聽不見了，腦子裡只有一陣嗡嗡嗡嗡的聲音。

  圍觀的大爺大媽們連忙過來要拉開楊母，冷風像刀子一樣吹著她被打腫的左臉，似乎……忘記了哭。

  她就那樣癱坐在地上，看著眾人簇擁著趙欣洋出了門，在人群中，她似乎看到了趙欣洋滿是淚痕的臉上是開心，或者是得意的表情……

  有幾個「好心」的大媽，來看看她。而她只看見了她們都嘴巴在動，腦子裡還是一片嗡嗡嗡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