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鳳城東南
老一代人講故事的時候，偶爾會提到塗水城有一個別稱，叫做「鳳城」，只因毗鄰尚且算是盛名在外的龍城，希望能占「龍鳳呈祥」之美。在剛開始聽到這個別稱的時候總覺得有幾分突兀，是啊，縱然龍城和幾位帝王家能扯上些許分毫，可「鳳城」又沒出過皇后。但是從地圖上看，「鳳城」位於太行山脈中段與龍城盆地之間，地勢東高西低，東部山地嶺高坡廣、林木豐茂，西部相較平坦，與龍城緊緊相銜，相依的兩座城佔據著這片高原上最中心的盆地，也難怪會與龍城並譽「龍鳳呈祥」了。
這座小城雖不能說四季宜人，但是僅憑著夏時的涼爽與冬天的暖氣也實在是愛死個人了。更何況還有各家大院兒，大量古建築及或開闊奔放或秀麗婉約的自然風光，不僅吸引了愛遊玩的青年，還吸引了無數的學者來研究學習。
淳樸的民風，敦厚的性格是塗水人的標誌。這裡的小伙兒生的壯實，個個有擔當，雖然虎頭虎腦卻善良體貼。姑娘們呢，獨立自信，雖生的不似江南女子那般嬌柔細膩卻也個個端莊大氣，故此流有一句俗語道「山高出俊女」。
小城東南，在海拔1300多米的山上，有一個不大的小村子。村裡常住人口也不過三四百人，以種蘋果樹為主，偶爾也會看到一片梨樹，幾棵桃樹杏樹核桃樹，還有一些散地種著些穀子和山藥蛋。家家戶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由於海拔高加之溫帶季風氣候的影響，這裡相對乾旱，早些年便在村口露天修了一座很大的蓄水池，以供村裡人澆水種地。而每到夏天雨後，家家戶戶的大人都會格外擔心，因為總有小孩子會去池裡玩水游泳，以至於後來村裡人便不再清理池底的泥沙了，水臟一點下去玩的人就會少很多，即使是偶爾下去一個兩個，也很快會被池邊的鄰居拎上來，被告知父母后大多都要領一頓擰面棍子。
比如說王華敏那個大她五歲的哥哥王華沉，他就深有體會。王華沉十歲的時候有一次看到有鄰居在池裡撈掉下去的拖鞋，覺得水只沒過了大人的腰身，扭頭就糾集了同村七八個同齡孩子，在池邊一脫衣服就扎進了水裡，蓄水池是個倒著的直角梯形，王華沉個頭低又走的深，水沒過了脖子后，水就壓著胸腔呼吸困難。就在這時，王華沉腳底一滑猛地就被淹住了，慌忙之下拉著旁邊的小夥伴往下一摁，好傢夥倆人一塊兒被淹住了，你一口，我一口地嗆水，餘下的孩子都慌了，畢竟個頭和力氣都不夠實在是拉不住二人，勉強拉住就會嗆水。幸虧路邊兒來了一個大人聽著動靜兒不對，這才給撈了上來。這天中午村裡出了大事兒，村子的各個角落都能聽到噼里啪啦的棍子聲和嗚呀哇啊的哭喊聲。
王華沉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頓棍子后，被老媽王成英領著向一幫孩子家挨門挨戶的道歉，五歲的王華敏拉著媽媽的食指跟在後面，聽著哥哥捂著屁股走一步都「嘶」地吸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心疼哥哥還是被嚇的，和哥哥一起邊走邊哭。當晚王華沉是趴著睡的，甚至夜裡翻身的時候王華敏還似乎聽到了哥哥的哀嚎。
但是這又如何，王華沉在《自然》里學到了蠶，老師給每個學生都發了幾十隻，又黑又細小，和小螞蟻簡直沒區別。但是老師發的桑葉很快就被吃光了，蠶只吃桑葉啊，王華沉爸媽都不在家的一個下午，一幫兄弟來找王華沉去深山裡找桑葉。他聽說山裡走深了可能會遇到狼，便拿出一根毛線，把王華敏和七八個孩子系成了一串，對大家說：「咱們誰也不要分散開走！」大家同意后就一起進了林子，結果這一趟一片桑葉都沒見到，倒在返迴路過的一片草地上抓了不少螢火蟲。這螢火蟲可又把這群人給坑了一把，為什麼呢，因為大人們都知道村子周圍是沒有螢火蟲的，只有離村子相對比較遠的林子里才有。所以這一晚，除了王華敏以外的孩子又吃了一頓大餐，村子里的狗一直叫到了十點多，所有孩子都是哭著睡著的。
經過兩次「戰役」后，天氣開始變得涼爽。秋收了，割回來的穀子堆在院子里引得不少鳥雀光顧，甚至有的麻雀直接就在空屋牆上塞著罐頭瓶的煙筒洞里落了窩，個把月洞里傳出來細微的嘰喳聲。這下王華沉又有想法了，和小兄弟們從各同學家裡搬來條凳，疊了好幾層，把好幾家的煙囪都掏了個乾淨，還各家都分了小麻雀。這一次嘛，大傢伙兒又不同程度的挨了棍子。王華沉挨完揍以後哭著問王成英：「媽，這小雀兒我喜歡，想養起來，行不行？」
「你別糟踐了人家的命，」王成英嘆了口氣，又說到「在窗戶台放個紙箱子，裡面塞暖和點搭個窩，你每天晚上搬回來，白天抱出去，一直喂到雀兒飛走吧。」
王華沉聽了這番話很是開心，又蹦又跳的，竟然真的把小雀照顧的無微不至。每天早上上學前把裝著小雀的紙箱搬到窗台上，放學了挪回屋裡，晚上還要用水泡一勺小米，這是給小雀準備的第二天的吃食，小雀在小華沉無微不至的照料下也是日漸肥碩。奈何天有不測風雲，雀有旦夕禍福。
那是一個周末，王家爸媽出門去了打穀場忙活，又擔心王華沉帶著妹妹亂跑，就在大門外上了鎖，這樣一來王華沉是出不去了，可是外邊的鄰居也進不來了。偏不湊巧的是隔壁張叔家雞圈裡進了黃鼠狼，張叔人高馬大的，身手也利索，拿起放羊的鞭子就抽，黃鼠狼遭不住恐懼，呲溜一下就順著土牆翻進了王家，張叔一看有點急了，誰都知道王家的皮猴子和妹妹被鎖在家裡了，萬一那東西咬到孩子可怎麼辦，連忙踮起腳在牆頭喊王華沉，叫他提防黃鼠狼，然後轉身就出門喊人幫忙，但是時逢金秋，諸多人都上了打穀場，鄰里鄰居一共也喊不來兩個人，只得自己騎上摩托去打穀場喊王實仲夫婦。王華沉聽了張家大叔的話只怕妹妹被傷到，一步不離地守著妹妹，驚聞雞圈裡有聲響就把妹妹往大炕上一礅，炕邊上圍了一溜兒枕頭，喊妹妹趴在窗戶邊上后就出門了，怕木頭做的門不結實就用寬木條和封火的泥巴把屋門歪七扭八地砌上了。轉身又取了掃帚去了雞圈，只見一隻黃不拉幾的「大長耗子」正在裡面橫衝直撞的撲呢，伸出掃帚把兒就戳了過去，黃鼠狼躲不過，硬生生的挨了一把兒，嚎著跑出了雞圈。王華沉追著黃鼠狼跑到了院子里，舉起掃帚就拍，黃鼠狼吃了虧驚覺這小小子惹不起便開了大，王華沉一時被臭屁熏得懵了頭，黃鼠狼便趕忙逃，可是黃鼠狼在逃亡時聽到了小雀的叫聲，一躍就跳上了窗檯，順勢就叼著小雀落了地，王華沉一急就狠狠得拍了一掃帚，瞧著黃鼠狼被拍住后一腳就踩了上去，看著被黃鼠狼咬在嘴裡的小雀，急得大喊，可是黃鼠狼死不撒口，很快小雀就沒了聲音，這下王華沉徹底生氣了，用笤帚把已經不神採的黃鼠狼扒拉到了放著農具的花架邊，抄起一根棒子就砸在了黃鼠狼身上。等王家父母趕到時黃鼠狼已經死了，王成英嘴裡念叨著「小孩子不懂事，老神仙別計較……」之類的話用鐵鍬把黃鼠狼鏟起來，送出了門。
王華沉心裡難過，想著養了十幾天的小麻雀和黃鼠狼一起被鏟了出去，眼眶都氣紅了，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晚飯都沒吃就睡了覺。小雀的死讓王華沉很是傷心了一陣子，恨黃鼠狼恨到連背課文都是咬牙切齒的，連看到閏土鋼叉下的猹都來氣。
後來村子里教育改革，附近幾個村子合併成立了中心小學，王實仲也因為鄉鎮合併換了工作單位，一家人便索性給倆孩子換了學校，搬到了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