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往事

  “對你很好?”沐語堂聲音驀然冷了好幾度,臉色陰沉如水,這四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蹦出來的。


  “陪了你兩年,你就對他如此維護,你確定不是被他騙了?他什麽樣的人,你了解嗎?他家裏的情況你了解嗎?當初你一意孤行,教訓還不夠是嗎?你還要自甘墮落到什麽時候?”


  這最後兩句話可謂十分重了,沐意腦子裏嗡嗡作響,完全沒了思考,腦子裏隻有那幾句話。


  一意孤行?教訓?自甘墮落?

  原來這就是他的想法。


  他把她談戀愛的行為當做自甘墮落。


  沐意緊抿著唇,眸子裏一片死寂。


  是啊,當初是她一意孤行,她也得到了教訓,可是她後悔了還不行嗎?她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她好不容易重新鼓起勇氣去喜歡一個人,那個人也真心愛著她,在他眼裏卻是她自甘墮落的表現。


  或許,在他眼裏,沐意從來就是一個任性、不自量力和自以為是的千金小姐。


  沐語堂看不到她的表情,卻不知為何感覺到她渾身散發出來的悲傷和死寂,忽然有些後悔方才的話說的重了,卻又拉不下臉道歉。


  想了想,還是緩了語氣,自覺已經很放得下架子了:“你一個小姑娘,在外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哄了去實屬正常,既然回來了,趁早收了那些心,別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攪和在一起,你想談戀愛,爸媽會給你安排,那些門當戶對,人品又好的人多的是,何必自己去碰壁?被人欺負了怎麽辦?”


  沐意自嘲一笑,原來在他眼裏,她沐意喜歡的人就是亂七八糟的人嗎?隻有門當戶對才合適嗎?

  她不過是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在一起而已,怎麽就這樣不被人理解?

  難道就因為她曾經愛錯過嗎?


  沐意不再似先前般的激動,語氣竟十分平靜:“哥,我今年二十四了,已經是成年人了,認得清是非對錯,知道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


  實話告訴你,這些年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形影不離,他對我很好,幾乎把我捧在手心裏,從沒給過我委屈受,要說門當戶對,他也不比那些大家族的人差。


  他的家裏也和我們家差不多,隻是他習慣了獨來獨往,極少回家。我已經和爸說過了,我會盡快帶他回家,讓他和你們見見,是否可靠爸媽自會定奪,就不勞哥操心了。”


  說完她就閉上眼,不再說話,麵上盡是疲憊。


  沐語堂一口怒氣幾乎要衝出胸腔,想好好訓斥她一番,然而望著她安靜纖細的背影,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一路無言。


  回到家,沐意率先下了車,直接往家走。


  沐語堂隨後下車,盯著沐意疾步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皺。


  李唐下來,感覺到沐語堂身上散發的陰沉沉的氣息,咽了咽口水,小聲為沐意說話:“沐總,大小姐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好好說說,大小姐會明白的。”


  接受到沐語堂冷冷的目光,李唐再不敢多說,隻訕笑著擺了擺手,說了句:“沐總,我先走了。”然後一溜煙兒上了車,快速開車離開了。


  單美琳和沐天睿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沐意回來,問:“怎麽回來這麽晚?吃飯了嗎?廚房裏留了些吃的。”


  沐意勉強笑了笑:“我吃了,爸,媽,我先上去休息了。”然後徑直上了二樓,不顧單美琳疑惑的目光。

  單美琳又問隨後進來的沐語堂,擔心不已:“小意這是怎麽了?怎麽像是不高興了?”


  沐語堂一肚子火,想說出那件事,讓媽管管她,看到沐天睿,又想到車上時沐意說的暫時為她保密的話,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沒什麽,誰知道又鬧什麽脾氣呢?”冷著臉說完,沐語堂也上了樓。


  單美琳嗔怪:“這孩子……”


  沐意回到房間,隨手將包扔到一邊,整個人撲到床上,臉埋在雙臂間,閉上眼睛,一幕幕往事如走馬觀花般回到腦海中。


  那天的天氣陰沉沉的,沒有一絲光亮,至少對於沐意而言是這樣的。


  那天是她一切痛苦的開始。


  沐意一個人縮在角落,害怕地瑟瑟發抖。


  單美琳和沐天睿帶著醫生來到家裏,勸沐意接受治療。


  沐意尖叫著躲避著,視來人為洪水猛獸,誰也靠近不了,一旦有人靠近,沐意就舉起手裏的水果刀向來人紮過去,甚至弄傷了自己。


  就連以往最是依賴的沐語堂也靠近不了她,反而遭到她更加強烈的反抗和掙紮。


  家裏亂糟糟的,每個人都是一臉的惶恐。


  好不容易兩個醫生強行按住沐意,另一個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沐意才哭著尖叫著昏睡過去。


  然而,兩天後再次醒來的沐意雖然沒有了那樣激烈的舉動,卻整日裏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言不語,不見任何人,甚至拒絕去醫院。


  那段時間,隻有單美琳能在沒有他人在的情況下離她近一點而不被她排斥。


  可也僅僅是接受一米之外的距離,一旦離得超過了沐意能接受的距離,沐意就會再次發瘋。


  沐天睿和單美琳為此愁白了頭發,而沐語堂再未出現在沐意的麵前。


  半個月後,沐意的病情無任何緩解,依舊不認識人,拒絕任何人的接觸,拒絕治病。


  而她卻漸漸有了抑鬱症的傾向,常常一個人抱著膝不言不語地坐在昏暗的角落,渾身縈繞著死寂的氣息,排斥一切光亮,因此她的屋子裏的窗簾全部被拉上了。


  直到有一日,趁著無人看守,沐意一個人走到了陽台上,打開了窗戶,迎著撲麵而來的風,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陽台的邊緣,險些從那裏跳下去,被不放心過來看她的單美琳一把抱了回去。


  醫生提議送她去國外治療,沐天睿和單美琳再是不願也沒法子,隻好同意。


  在單美琳無微不至的安慰和陪伴下,沐意漸漸能接受單美琳的靠近,但也僅止於她一個人,她排斥著任何人,尤其是男性的靠近。


  於是,踏上飛機的時候隻有單美琳陪著,飛機載著他們去了美國。


  那段日子是沐意最黑暗最無望的日子,好像這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時時刻刻都想著離開這個世界。


  直到去了美國,沐意的情況才有所好轉。


  之後的幾年,她一刻也不願回想那個時候的事,寧願將它埋葬在記憶的最深處。


  今天,沐語堂的話提醒了她曾經發生的一切。


  那是她一意孤行的代價,她渾身冰冷,恐懼地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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