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戀

  一個月前，我見到了綿綿。還是老樣子，不太喜歡和別人交流，唯有對我，一見面就談論她的論文。自從研究生畢業后，我就很少見到她，說是沒時間到也不為過，畢竟像我這種本科生無法理解她的生活模式。

  不過這次的見面倒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因為她盛情邀請我去她家做客。既然有機會去她家，我自是不可能拒絕。這還是我第一次去她家，是那種老房子，院壩里中了幾株不知名的花，大概是太忙了，花葉枯了掉落在土壤里。

  她平時都忙於整理文件，我就陪著她妹妹打手游。每一次開黑，隔壁小盆友就會三五成群的跑來觀看，讓我產生一種自己是大神的感覺。

  一天一個小朋友偷了她的手機去打王者，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生氣，她沒有說話，直接走到小孩旁邊奪回手機，然後回她的房間。我和她妹妹一起進去解釋，她沒有生氣，卻沒有開口說出一句話。下午吃飯時，我才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似乎嘴巴里長了什麼東西。她就是這個樣子，總是什麼都不說，有什麼就一個人抗下。

  在伯母的百般勸說下，她終於去了醫院檢查。檢查結果不是特別理想，需要動手術。那時也不太注意，手術照常進行。一切都很順利，醫生將病因告知家屬時，我在場了，與伯母一起。造成她病的原因是個不知名的食物，而那食物是伯母給的。伯母的沉默讓我有了幾分的痛楚，我知道不是她的錯，她是不知者本無罪。但是伯母顯然不是這樣想的，即使大家都在安慰她。

  事情本來就已經可以告一段落，卻突然傳出一個噩耗：她患癌了。

  這似乎將一切都變卦了，本來就不太喜歡交流的她，開始變得沉思，幾乎每天都埋頭與工作。即使是在醫院，她依舊忙於她的學術。住院一個多月了，病房裡人來人往，有親戚朋友，有她的道友，還有她帶的學生。有心人把她寫到了網路上，在這個時代里，很多事情是無法預料到的。就因為一個報道，她被推到了輿論的高峰。無數的網路開始發酵，有同情的，也有鄙視的。這大概就是新時代的留下的弊端，她卻完全不受影響。有網友送她東西她也守著，讓我把東西放好，不過關於錢財的她一概不收，有人給她組織捐贈活動，她依舊不理會，忙著她的工作。這期間，她唯一的樂趣就是與伯母通話。

  依舊是老樣子，我守在床邊，她看她的電腦。不過今天她卻沒有像往常那天一言不發，她說她想母親了，即使是每天都有聯繫，卻也想見上一面。此時，進來了一個知名記者，說是為她組織了一個播種活動。照片遞到她面前，一片片的種子映入她眼前，象徵著栩栩如生的生命。她笑了，這是我極少見到的她的笑。

  不久后伯母也來了，穿了一件大衣，這個天氣穿一件大衣和毛線自是再合適不過，即使有了絲絲的太陽，冬天的寒風依舊乾冷地讓人發抖。她卻執著著要出去晒晒太陽，忙著叫我去拿衣服。也就那麼一個轉身的時間，她與伯母就已經離開了病房。我追了上去，就在十米左右的距離，我看見了她。與伯母一起共用一件大衣，寒風吹來，髮絲微微顫抖。太陽快下山了，僅僅留下山頭的金光。她望向最小的那座山，拉著伯母的手臂。

  在下一個的轉彎路口，一輛車子經過，她停了，躺在了去往小上頭的路上。她終究沒有曬到太陽，卻躺在了伯母溫暖的懷抱里。

  知道後來我才知道伯母也患了癌症，與她的一樣。我最終也沒有完成她最後的遺願，照顧伯母。她大概也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即使是付出萬分努力也逃不出命運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