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本我
楚恒的情緒，波動得極為劇烈，甚至已經超過了他當初麵對桑澤之時，那種對於本源層次浩瀚戰力的驚歎與震撼，前所未有的驚異！
在他的記憶中，隻見過這麵孔兩次，甚至第一次時，隻是不當回事兒，直至第二次，他才為之動容，內心產生了很深刻的印象。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麵對麵相見，這帶給楚恒的衝擊，太大太不可思議！
還記得，他當初在修真界荒海，之所以被人們稱為黑龍上仙，那是因為於紅塵曆練中，他還是凡人之軀時，便找了一個畫師，於身上紋下了一條黑龍。
他對那個畫師的記憶並不清晰，可在之後的某個時候，他渡築基劫。也是第二次問心，引動了難以扛過的雷霆，眼看就要被瞬間轟殺，可意外卻在那個時候出現了。
在踏入修行路返老還童後，那本隨著身體變化，逐漸消失的黑龍紋身，竟突然出現，並且化腐朽為神奇，釋放出毀天滅地之能，將那雷霆之劫瞬間掃得無影無蹤。
也因此，也救了楚恒一命，而後，那黑龍化作了一個老者的麵孔，並且向他問出了一個問題……你是誰？
我是誰？
到了現在，楚恒還依舊對這三個字充滿了迷茫，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明白，自己身上糾纏了太多神秘的因果，甚至與桑澤的那宿命一戰，也未曾完全解開這一疑惑。
我是誰？這是一個極其深奧的命題，楚恒已經思考了百多年，可始終無從得知其中蘊含的種種因果，但他卻隱隱有直覺，從修真界進入陌生的大裂紋之後的世界，他或許可以找到答案。
而現在，他再次看到了那個人，那曾經隻見過兩次，在他的一生當中，隻是兩次轉瞬即逝的麵孔，卻是在不該出現的場合……出現了。
楚恒強忍住心頭的強烈悸動，他盡量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腦海中劃過無數個念頭，蠻瘋子傳給他的那些無上道韻至理於腦海中飛舞，讓他的目光深邃了幾分。
對麵的黑袍身影依舊含笑看著他，麵孔顯得有些蒼老，但那一雙飽經滄桑的雙眸，卻深邃得如同星河，充滿了睿智之芒，臉上的笑容，更流露出一種歲月的沉澱，很溫和慈祥，像是返璞歸真，乍一看，還認為他隻是一名凡人。
可就是如此，楚恒的心中卻有著莫名的緊張感，他在修真界時，表麵上雖沒有任何動作，可暗地裏卻始終在尋找著對方的痕跡。
但就算是爆發了終極之戰，就算是他與桑澤拚個你死我活，對方也沒有出現，甚至到了最後，楚恒用他那還未消失的本源層次感知力，也未能找到對方存在過的痕跡。
荒海沒有，修真界沒有，那被封印鎮壓的天地更沒有，卻是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麵前，這如何不讓他心中驚駭？
“你……在等我？”
沉默了良久，楚恒深吸口氣，緩緩開口，目光凝視著對方的雙眸，那深邃如淵的眼神，讓他都忍不住心顫，他已經將自己的感知力釋放到極致。
可依舊感受不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波動，明明就站在他麵前，可若非親眼所見，他隻認為那裏隻是空氣，什麽都沒有。
也就是這樣，才讓他心裏莫名開始煩躁起來，回想起當初神不知鬼不覺，在他身上紋下一條黑龍，且恰到好處救了他一命，而後又悄無聲息離開，來到他麵前，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他明白，自己完全抵抗不了。
“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等一個答案。”
黑袍老者就站在那邊，依舊含笑，他開口了，很普通的聲音，顯得蒼老，甚至帶著一絲沙啞，並不如那些實力高強的老者威嚴，卻給人一種親和感。
聞言，楚恒一怔，他沒想到對方會是這樣的回答，心裏更是感到煩躁了，他不明白，對方為何會連續三次接觸自己，目的何在？
“什麽答案？”沉默了片刻，楚恒皺眉問道，他並不擔心對方對他下手，雖然心中也明白，麵對對方神鬼莫測之能，自己或許根本就抵抗不了，還不如坦然麵對。
這裏是魔淵，是他如今根本無法攪動風雲的地方，而且對方來曆神秘，若是與魔淵有所牽連，那他更沒有能力去反抗了。
“我要的答案，現在的你給不了……”黑袍老者悠悠開口，語氣很是平靜，更沒有絲毫感情波動，他又繼續說道：“我隻是很好奇，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和他們離開不是很好嗎？又何必要攪合進來呢？這……對你而言，將會是一場沒有希望的無畏掙紮罷了。”
頓時，楚恒如遭雷擊，他瞳孔驟然收縮起來，目光死死盯著對方，看來，自己在修真界的所作所為，對方都了如指掌。
而出現在這裏，也是對於他的到來，有了一絲興趣，就仿佛……他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不應該參與進入那虛無縹緲、甚至他如今都沒有資格窺視的局中。
“前輩對我的事情，應該都了如指掌吧？”楚恒抿了抿嘴春，表麵雖強自鎮定下來，但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頓了頓，又繼續開口。
“既然如此，那前輩應該對我的性格有所了解，為了奪回朋友的殘魂，為了不讓朋友的犧牲白費，也為了奪回自己的一切，更為了明悟自身因果，我必須參與進來！”
楚恒的心中，隱隱能感覺到，他如今所處的這片世界，似乎比起修真界更加危險了，光是這黑袍來者的出現，就讓他隱隱捕捉到一些痕跡。
最起碼他明白，這裏的水很深很深，不是他如今能夠去淌的，比起當初的天地終極之戰，他會遭遇到比那更危險五十倍的困難。
“唔……和老夫想的一樣，你一定會來，從你在心魔界的所作所為，我便已經察覺到，那就是你……就是你的道，屬於你的本我之道。”
黑袍老者微微一笑，他雙手背負，說出的話，卻讓楚恒暗自心驚，難道在心魔界所發生的一切，對方也一樣了如指掌，那其手段……禁製是驚世駭俗，深不可測！
在聽到“本我”二字之時，他的腦海忽然有了莫名的波動，他赫然清晰起來，原來，在自己脫離心魔界時，那種強烈起來的波動，來自於腦海。
而他此刻也回想起來，在心魔界中，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隻不過他那時注意力並不集中，顯得失神，沒有立刻察覺罷了。
“這是……問心訣第五篇！”他心中很是驚訝，想不到問心訣的第五層已經開始鬆動，或許是因為他在心魔界的一些感悟、念頭，機緣巧合下有了觸動。
但下一刻他的驚喜就被深深的寒意給替代了，強壓住心裏的震動和驚喜，他看向對麵的黑袍老者，麵色變得有些陰沉下來。
因為，那種時刻都被監視著的感覺，很難受，任誰都不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認為很隱蔽的事情，卻被人全看在眼裏，沒有任何隱私，那種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前輩此言何意？”楚恒的語氣有些低沉，自己在修真界和心魔界的一舉一動，都被窺探得一幹二淨，他對麵前這黑袍老者，忌憚更深。
對方嗬嗬一笑，令人似乎有種錯覺，似乎正麵對一個凡人私塾裏的教書先生，很平易近人，又滿腹經文，如同智者，又如同父與師，很偉大。
“老夫之所以到來，是想體型你一下，其實我們如今所處的這方天地，整個乾坤道界，其實與你所經曆的心魔界、修真界沒有太大區別。”
“你所看到的，你所能觸摸到的，它不一定是真實，很多事情，不像你表麵上所看到的的一樣，比方說，你於心魔界中，曾以為自己在修真界的經曆，是一場夢，而如今，你所處的心魔界，也是一場虛幻。”
“那麽，你覺得心魔界是一場虛幻，修真界才是真實，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未必不會去懷疑自己於修真界所經曆的一切，不過也是一場夢而已。”
黑袍老者平淡開口，言語之中，似乎蘊含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莫測之意，在落入楚恒耳中時，他渾身一震，雙目漸漸眯起，腦海裏卻已是波瀾起伏。
他沒想到，對方連他在心魔界所產生的猜測、想法和念頭，都看得如此清晰，的確，他有那麽一段時間，有過懷疑，自己於修真界的一切，真的是昏迷之時做的一場夢嗎？
可到了後來，他察覺到不對勁，進入魔洞後，不斷找出破綻，最後用事實去證明，那不過是一場虛幻，如此，他更證實了，自己於修真界的一切，都是真實。
但黑袍老者的話，讓他有些茫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對方口中的乾坤道界，應該是這片世界，難道他在接觸到這個世界的一些奧秘時，會逐漸相信，自己於修真界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幻？
“不可能，我的修為還在，我修煉了式神之法，我更有如今的式神血脈肉身，這一切都不是假的，而且，我還有朋友，還有……我已經將他們送出了無盡大虛空！”
楚恒的聲音立刻鏗鏘起來，似乎在質問對方，我的道心文弱判別式，你休想去撼動。
黑袍老者笑著搖了搖頭，他那深邃的眸子看了楚恒一眼，反問道：“那麽你告訴我……你的朋友呢？”
楚恒一愣，竟無言以對，他雖然帶著一些人進入了大裂紋，可如今卻一個都找不到了，甚至……他都不知道在進入大裂紋之後，到底是如何嘮叨這魔淵，進入心魔界的。
“老夫隻能告訴你，不要輕易相信你看到的一切，修真界……不過是一場虛幻，如同心魔界。那些參與進來的棋子，命運已經注定，他們或許存在，但對於這乾坤道界而言，沒有任何意義，而你之所以到來了……那也就意味著，你還在掙紮，還在毒抗宿命。”
老者平靜開口，每一句話，都讓楚恒心頭出現了濃濃的寒意，他的雙手雙腳都有些冰涼。
“當初，老夫問過你，當你明白了你是誰後，會再次相見，本以為你不會出現，不會參與進來，可既然如此，我隻能前來進行點撥。”
黑袍老者開口，言語莫測，道：“這乾坤道界，表麵風評狼藉，但暗地裏卻激流湧動，既然你參與進來，就應該做好準備，做好去與宿命抗爭的覺悟，因為到了這個時候，絕望……已是一種奢望！”
“或許你現在不懂，或許你現在還糾結迷茫於修真界的一切，但……一定要如心魔界所表現的那般，不要輕易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否則，當你分不清真真假假時，便會走入宿命的深淵。”
楚恒的呼吸已經凝滯了，他怔怔望著對方，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很複雜，本以為進入了這個世界，隻要他抓緊時間修行，就能夠衝破一切迷霧，去麵對宿命。
但此刻他才反應過來，原來……從一開始，從他修行開始，自己似乎已經卷入了一場無法想象、極其浩大的棋局當中，很多人、很多事情，都已經為了他的宿命，在這場棋局中失去了作用。
至於修真界到底是不是一場夢，他的那些朋友又就纏上什麽樣的因果，他在這乾坤道界，又會遇到哪些因果，這都是無法預料的。
也就是說，他要走的路，在這一刻……變得更為艱難，甚至他明白，自己一個不小心，或許就會墮落深淵，從這天地棋盤當中滾落。
“前輩為何要幫我？”楚恒心頭一片混亂，對方的話，給了他太大太震撼的衝擊，以至於他不得不去重視對方之前所說的話。
就算是那些不以為然的東西，比如修真界隻是一場虛幻，他就立刻警覺起來，若是沒有經曆過心魔界的一切，他還不會這麽覺得。
可現在，黑袍老者頭顱的信息，讓他已經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所謂的乾坤道界，似乎比魔淵的心魔界還要深沉無數，他究竟會遇到什麽東西……會導致自己去質疑，修真界是虛幻還是真實！
“其實……你若是與他們一起進入無盡大虛空，或許不會被波及，可既然你參與進來，這就代表著老夫曾經於修真界與你的緣分還未了斷，所以……老夫來了。”
“至於目的……嗬，老夫隻是想從你身上，得到那一個答案而已，同時也是為了提醒你，這乾坤道界，你隻能相信，也隻能依靠你自己！”
聞言，楚恒心中再次一震，看向對方的目光，更為不同了，他演練下垂，平複著內心的思緒，良久，才冷靜開口問道：“既然前輩到來，那何不告知……我要如何走接下去的路？”
“嗬嗬……”
黑袍老者卻是笑了，蒼勁有力，就仿佛聽到了孩童們的嘻哈玩笑，瞬間開懷。
片刻，他笑著搖頭道：“你自己選擇的路，沒有人能告訴你該怎麽走，而老夫，也之聲給你一些建議，以你的心性，既然在心魔界裏明悟了本我之道，那就不要停，堅信心中所想，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一切阻礙，就算是再具有欺騙性的未轉，也有其弱點，堅守本我，破碎虛妄，或許隻有如此，你才能走得更遠。”
楚恒的目光閃爍，他明白，對方是在讚許他於心魔界的作為，無論是多麽逼真的偽裝，隻要你堅信心中所想，那麽它們就是虛幻，就是陷阱，轟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