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教訓
清晨,當天邊第一縷陽光投射入窗時分,道無憂這才從自責悔恨流淚中回過神來。
他小心翼翼收起被淚水侵濕的信紙,回頭望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潭夢欣,下床踩著扔滿一地的廢棄紙張,跟前天回來隨手丟棄在地上殘破血衣,朝著門口走去,並隨手打開房門。
明媚的陽光如同春風拂麵暖和,傾灑在心事重重道無憂的臉上,他那如血似火深邃的右眼,此刻在這柔和陽光洗禮下,如同昔日的左眼,血色開始漸漸褪去。
不一會,就恢複到正常人狀態。而這些,道無憂並沒有發覺。
出了七拐九轉早市人群成群結隊寒暄胡同,走入熙熙攘攘人潮湧動街道中,此時此刻道無憂麵色不在像出門前那麽陰沉。
就跟往常一樣,有事心裏放,笑容掛麵上。
今天出門,他哪裏都沒有去,隻是去了一下菜市場,買了一些母親信裏叮囑過,潭夢欣最喜歡吃的菜肴,買完後便直接回家。
道無憂會這麽做,不為別的,隻是為了想補償對母親的虧欠。
回到家裏時,潭夢欣還在熟睡。
起先以為她睡到中午能就會醒,可沒想到她這一睡,整整持續了七天七夜,這或許跟她的妖族體質有關。
這些天,言慶沒有回來。
等他回來時,也是第六天早上。
這天他回來,整個人顯得非常低落,雙眼神色一直飄忽不定,時常心不在焉。
整人外表看起來有些焦躁不安,給人感覺,他就好像是一個,即將要麵臨身死存亡油盡燈枯的人一樣。
看到他這樣子,道無憂並沒有開口發問關心。
雖然說兩人都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不過這些年除了自己一廂情願報恩,想讓他壽終正寢外,很少主動去跟他交流。
這並不是道無憂不關心他,也不是瞧不起他,而是痛恨他越老越貪生怕死。
曾經他明明有實力遵循陰靈簿的生死存亡規則生存,卻還要荒廢修為委曲求全任人踐踏自尊的活著。
他這樣子,就好像一個人在習慣這種生活後,從此就一沉再沉,再也拿不出勇氣來麵對任何威脅。
至於潭夢欣會找到這裏,也是隔天她醒來後,問了她才知道的。
原來這一切完全是因為那天她尋來城隍廟時,剛好碰到誠惶誠恐急匆匆跑去向城隍爺報告自己受傷事情的言慶。
不過,讓人不解的事,根據這些年對言慶的了解,他向來都是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尤其是潭夢欣,她這種妖族的身份,根本就瞞不過陰差的雙眼。為了討好城隍爺,他理當不會讓他們兩見麵才對,可為何還要幫助她。
後經過深入詢問,從潭夢欣一臉沒好氣講述這才知曉。
原來起先言慶跟猜想中一樣,並沒去理會當時在城隍廟大喊大叫的潭夢欣,隻是等到潭夢欣帶著一臉失落要離開烏城時,他這才火急火燎一路跑來找她,並告知她要找的人在那裏。
聽到這話,根據以往經驗,這裏麵肯定大有文章。
不過此時,道無憂卻無暇深想這件事情,因為前些日子情玉凡所委托的事情,弄得他有些焦頭爛額,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解析這裏頭的一些事情。
三十張鎮魂符,看起來不多,對陰差來說製作也容易,可要把這些鎮魂符咒封入靈符紙上供修仙者使用,卻一個令人頭痛的巨大難題。
都說陰陽有別,陰府鬼術符咒真言本身就無法在陽界現形,現在還要把這真言以另一種的形態封入靈符內,簡直有些天方夜譚。
雖然說這三年來有過不下百次成功,可每一次成功,也都是靠著莫大的狗屎運,期間報廢的符紙,更是數不勝數。
這次最要命的,還是情玉凡所委托的時間非常急,五天,整整就五天時間。
在接受委托時,雖然跟他們說過這五天不一定能完成,但看到當時他們兩人的反應,還要他們所露出的麵色,顯然這些靈符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
即便當時雲彤沒提起她們‘仙雲門’所給的報酬會非常豐富,就當當衝著跟他們兩人的關係,這個忙道無憂也
絕對不會拒絕。
今天是最後時限,如今才完成四張,站在案桌前握著手中符靈筆,看著靜放左手旁情玉凡所送的三千符紙,如今已經被報廢剩下不到兩百張,這讓道無憂心裏感到有些壓了著急。
尤其是每次失敗的時候,看到忙碌在一旁一臉高興像吃了蜜糖似的,不用任何術法單靠幼嫩雙手,幫自己打掃這個如同狗窩垃圾場房間的潭夢欣,她每次都回回頭問一句“怎麽,又失敗了。”,這種不厭其煩的問候,讓道無憂心裏莫明其妙就感到有些厭煩。
可每次心煩意亂脾氣一上來,第一個念頭,就是想把她給趕門出去,不過最後還是都忍了下來。
站在案桌前,手中符靈筆拿拿放放猶豫了半天,深怕再度把這些不多的符紙給浪費掉,幾番想落筆,可每次拿起畫符專用的符靈筆,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難以下手。
直到潭夢欣把這個又髒又亂又臭的房間都打掃完,甚至青石地板用抹布擦完,提著那桶不知換了多少次的髒水出門去倒,他始終都沒下過一筆
“嗨…,可惡。”
放下握在手中的筆,一屁股坐到身後太師椅上,腳一蹬,身子往後一靠,連人帶椅直接靠到了,這個沒有一本書純屬裝飾的棕紅書架上。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望著眼前這個被潭夢欣擦洗整潔到沒有一絲灰塵蜘蛛網的天花板,道無憂有些心煩意亂。
而這時,潭夢欣也已經倒完髒水,從門口走了進來。
“真累死我了,終於把房間給打掃完了。嘻嘻,真幹淨。哎,無憂,你還沒畫好嗎。”
道無憂擺了一眼,正帶著一臉高興蹦蹦跳跳朝他走來的潭夢欣,並沒有去理會。
“算了,不逗你了,免了你又說我打擾你。”
她坐到案桌旁一張靠窗的太師椅,一臉欣喜不停尋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不過屁股還沒坐熱,在她看到滿地散落被他報廢的符紙,就開始有些閑不下來,跳下座椅彎腰就拾撿起桌旁那一地的符紙。
起先道無憂不想說她,可看到她一臉可愛不知疲倦樣子,最終還是她說了一句:“別撿了,那些符紙已經沒法用了,我看你沒事的話,還是坐在哪裏休息一下吧。”
至於後麵想說她在哪裏晃了讓人頭疼,這句到口的話,始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怕傷了她的心。
剛拾撿起四五張符紙,聽到這話,潭夢欣感到有些納悶,直起身回頭朝道無憂望了一眼,然後低頭望著自己手中的符紙,鎖了鎖眉。
“沒用…,不會吧,我看著符紙裏頭紋印都好好的,怎麽就沒用了。”
見她一臉天真可人模樣,道無憂深深歎了口氣,臉上掛起淡淡微笑坐起身來,用左手托著下巴,手肘撐在案桌上,看著她這句悅耳話語落下後,又開始繼續彎腰拾撿了起來,這讓道無憂感到有些無奈。
此時,道無憂也不在說話,知道她不把這滿地的符紙撿完,她閑不下來。
隻是帶著一臉笑意,注視著此刻她的一舉一動,等她撿了差不多後,這才笑了笑對她說道:“好了,現在符紙也撿完了,你是不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潭夢欣很高興來到案桌前,遞過她雙手捧都捧不過來符紙,一臉天真說道:“無憂,這些符紙要放哪裏。”
“直接放著就行,等會我自己拿去扔。”
“扔了,這些符紙都好好的,幹嘛要把他給扔了。”
“你這丫頭,你難道沒有發現這些符紙上麵的靈氣,都已經散掉了嗎?”
聽到這話,潭夢欣當場有些發愣,靈氣是什麽東西,對妖族來說她還真不知道靈氣是什麽東西,一直盯著捧放案桌上的符紙,她思考鬱悶了半天。
過了四五個呼吸過後,她好像突然明白過來道無憂所說靈氣到底是什麽,臉上緩緩綻放起愉悅笑容,言語輕快道:“這個啊,我就早發現了,這不是符紙問題,而是你有問題。”
被她這一說,道無憂有些發愣,撐著下巴的手,也猛然打滑了一下。
“我的問題”
道無憂傻笑兩下,麵容表情難掩尷尬,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去反駁她。
“對,你有問題。”
看到她一點都不懂得給自己麵子,道無憂笑容越來越尷尬,她這完全不給自己台階下,心裏頓時有些不悅,知道妖族懂製符,也不想跟她爭論,站起身伸了一下懶腰,朝她笑了笑道:“我去洗把臉,回來再忙。”
可還沒等他,轉身出了案桌,耳畔就想起一陣陣,讓他聽了特別刺耳的話。
“逃避,你就會逃避,正如你娘說的一樣,還真把自己當成萬古奇才了,每次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隻會獨自躲在一旁專研,根本不懂得詢問他人。尤其是聽了不愛聽的話,就隻會立馬找借口逃避,你還真有個性。”
見她一本正經直起身,雙手叉腰,帶著一臉訓人表情凝視著自己,道無憂有些被驚了一愣一愣。
她此刻這動作、這表情,總給人感覺有些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回憶急轉,不稍一個呼吸,他也立馬想了起來。
對,她這樣子,就好像自己小時候每次修煉武功犯錯時,母親都會拿著一根竹條,做出這樣相同動作,這小妮子估計是跟她學的。
道無憂尷尬笑了笑,心裏想著不跟她一般見識。回到座位,一屁股再次坐回到椅子上,瞟了瞟她此刻一直直勾勾盯著自己要把人生吞一般的表情。
兩人就這樣,一個時不時輕瞟,一個直勾勾盯著,就這樣堅持了十來個呼吸。
潭夢欣看到他不在說話,脾氣就有些上來,開口就有些咄咄逼人“怎麽,我有說錯嗎?你就是一個遇事,隻會逃避獨自麵對的人,哼,還萬古奇才,真會吹…。”
“你…,算了,我不想跟你一般見識,你說我有問題…,那你說說我到底哪裏有問題。”
道無憂心裏還真不相信,她真會知道,想用這方法把她打發走,讓她別在這裏添亂。
不過,道無憂這一服軟,讓潭夢欣感到非常高興,捧著手中大疊的符紙,繞著桌子向他小跑過來,一來到他左手旁,就一臉欣喜說道:“嘻嘻,這才乖。其實呢,符紙跟符靈筆都沒有問題,就是你魂力方麵有很大問題,如果你不進行改變的話,要想成功,除非天上掉餡餅。”
看到她這說變就變的性格,還讓人有些不敢恭維,不過,看到她一臉認真的樣子,道無憂心裏明白,她真的不是跟自己開玩笑,她應該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
好在這幾年經曆過眾多人生坎坷,早已把自己這種異常自我的性格菱角磨平,若是以前,被一個比自己還小的人,不說緣由,開口就是一頓指責他不行,不但聽不進去,也早已把他逮過來,狠狠戲耍教訓一頓。
“有這麽嚴重嗎?”道無憂笑了笑。
“笨…”
道無憂一臉不知所措“我…,你…”,心裏那個氣,弄了他很不是滋味。
還沒等他質問,潭夢欣幼嫩的手,就已然狠狠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帶著一抹充滿訓人韻味話語說道:“你真笨,我真懷疑你娘天天誇你是一個萬古奇才,我看你就是一個頭腦簡單不會繞彎的大笨蛋,你難道就一直沒發現,你的魂力,跟符紙靈力有很大的排斥嗎?”
耳朵雖然吃痛,可道無憂並沒有閃避,也沒有掙紮,隻是心裏有點不悅。
“我知道…”
她說的這一點,自己早就知道,隨手拿起邊上還剩下不到百張的符紙,雙眼凝視觀察,眉頭緊鎖思量,不過最終還是想不出,她說的錯到底在哪裏。
“笨…,你就不會想一下,在施展魂力的同時,再用上自己的一點靈力,將它融入符紙內。”
聽她這種教訓起人來完全沒完沒了樣子,心裏還真想她一把逮過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可就在道無憂一臉不解,轉過頭的那一刹那,看到她右手拿起一張報廢符紙,夾在雙指中間豎立而起的時候,既然有一股強大的靈力,突然從報廢符紙上綻放出來。
見此情此景,道無憂可謂又驚又喜又困惑,迫不及待伸手搶奪過她手中符紙。
這符紙一入手,指尖所傳來觸感,令道無憂臉上頓時難掩震驚疑惑之色。
“這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