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更何況，趙書勤認為，何淑懿並非不能吃苦。她長年鍛煉造就的比較強悍的體質，為她承受生活的風吹雨打奠定了堅實的硬件基礎。應該說，生活的困頓不會輕易就打倒她。何淑懿的抗壓能力經過她後天的錘煉，還是比較強大的。所以，麵對她的訴苦，趙書勤可以傾聽，可以同情，但不必過多介入，甚至適當的時候還要引導她去主動迎戰艱難困苦，讓自己逐漸變得成熟起來。而這些天所受的苦，其實隻是生活的殘酷性露出的一點點犄角而已。更猙獰恐怖的一麵，還隱藏在生活的溫情脈脈表象之下，就連趙書勤自己也沒有經曆過。如何麵對這些猙獰恐怖，才是人生需要突破的真正挑戰。為將來計，趙書勤也不必嬌慣她。該麵對的東西，還是要讓她去麵對。
掙紮僵持一番後，何淑懿大概是乏了力氣，不想折騰了，便由著趙書勤連牽帶拽，拉到車站進站口，準備返回列車上。但進站口的工作人員不放兩人進去。趙書勤頓時緊張起來。由於剛才緊急追趕何淑懿，他把一個小行李包都落在車上了。裏麵有身份證、銀行卡和一些現金。他目前僅剩的兩千多元盤纏，就存在銀行卡裏。進不了站，回不到列車上，他就拿不到這個行李包了。沒了證件，沒了銀行卡，僅憑他貼身攜帶的三百多元現金，無論如何都應付不了目前的局麵。這可是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趙書勤連忙跟工作人員解釋，說他和何淑懿乃是停在車站裏的列車上的乘客。因為列車泊車時間實在太漫長了，車上又憋得慌，所以想出來透透氣，不慎誤出了車站。然而，工作人員並不聽他解釋，隻是漫不經心地表示目前是春運，站裏管理嚴格，不讓無關人員隨便進站。趙書勤趕緊到身上去翻，手忙腳亂地摸出一張車票來，證明自己確係停在站裏的列車的乘客，而不是無關人員。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趙書勤的車票，又要求何淑懿出示她的車票。但何淑懿拿不出來，說是放在趙書勤的行李包內，沒有帶出來。趙書勤連忙表示自己的行李包還放在車上，並強調自己的身份證、銀行卡等物件在行李包裏，如若不讓兩人進站，兩人將遭遇嚴重的困難。趙書勤忽然自己身上還有一本學生證，原本是想買票時用以獲得半價的優惠，但由於超出了學生證上的乘車區間，不能享受這種優惠。學生證卻一直揣在身上。趙書勤連忙學生證也出示給工作人員看，並說明自己和何淑懿是到東北旅遊，準備乘火車返回家鄉。工作人員檢查了一下的趙書勤的學生證，又細細地把兩人打量一番，似乎有所心動。他讓趙何兩人等待片刻，他則拿著趙書勤的車票和學生證進入站裏去了。
約摸過了一刻鍾，工作人員出來了。他把車票和證件退還給趙書勤，搖頭說站裏領導不同意兩人進站。因為湖南那邊剛剛發生了一起事故，一個女生在火車站等車時，被人推下站台，碾死了。為了安全起見，站裏加強了各方麵的管理。最後，工作人員說聲愛莫能助，就要求趙何兩人盡快離開。
這下趙書勤登時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進不了車，意味著他和何淑懿將錯過這擋列車。車上的行李包也拿不到了。這是把他和何淑懿逼上絕路啊。惶急之下，趙書勤抱怨起何淑懿來。
“你說你，好好的，下什麽車嘛？這下好了，進不了站，看你如何收場？”趙書勤責備道。
“那就莫進唄。剛好可以去北京玩一趟。反正，這裏去北京也不遠了。”何淑懿滿不在乎地說道。
“玩什麽玩？我身上隻有三百多塊錢。銀行卡身份證都還在車上。去北京吃西北風嗎？”趙書勤氣鼓鼓地質問道。
何淑懿頓時語塞。因為，她的銀行卡和身份上也在趙書勤的行李包裏。盡管她的卡上存有一些錢，但回不到車上，一切都是徒然。
趙書勤又埋怨何淑懿幾句，話說得有些重。
何淑懿接受不了，也惱火起來。
“你凶什麽凶，罵什麽罵？嘰嘰歪歪，像個娘們似的。何淑懿數落道。“你要是聽我的，延遲幾天再回去，會有今天的這些爛事嗎？”
被罵是娘們，趙書勤更是火冒三丈。他本打算展開淩厲攻勢全力反擊，可轉念一想，何淑懿說的未嚐不是事實。要不是自己執意要回去，此刻兩人或許已經在北京玩得不亦說乎了，哪裏輪到在這裏遭罪。於是，他又把蹦到嘴邊的惡語硬生生地咽回肚裏。何況，當務之急，也不是吵架。得趕緊想辦法進站，拿到行李包，才是正途。
趙書勤到車站的售票廳詢問能不能買到停在站裏的這趟車的車票。得到的答複是不能。因為該站是個小站，所售的車票都是針對僅在河北境內運營的短途路線。趙書勤又問能不能發售站台票。答曰，由於是春運，站台票暫停銷售。趙書勤跌入絕望深淵。正在一籌莫展時，趙書勤忽然想到一個人——商總。商總神通廣大，或許會有辦法。於是，趙書勤趕緊掏出手機，撥打商總的電話，向他求助。商總問明趙何兩人的基本情況，順便安撫兩人幾句，說應該問題不大，讓兩人等他訊息。果然，五分鍾不到，剛才的那個工作人員就滿臉堆笑地跑過來，請他們趕緊進站上車。因為列車馬上就要起動了。趙書勤大喜，連忙拉著何淑懿就往站台狂奔。就在兩人上車不久，列車就緩緩開拔了。
好險！趙書勤心驚膽戰地暗暗說道。
接下來的旅程還算暫時順利。列車沒有再莫名其妙地停車。離開河北，進入河南地界，天空又漸漸變得陰沉起來。且越往南走，天氣越糟糕。快到鄭州時，車窗外飄起了霏霏細雨。此時，時間已是午夜兩點多。廣播裏通知，由於湖北境內雪災，線路不暢，該趟列車將在鄭州站折返。前往武漢的旅客需要在鄭州站下車，辦理改簽手續，乘坐其它車次前往武漢。車廂內立刻再次騷動起來。一眾乘客紛紛痛罵鐵路方是黑心老板，專門幹半路甩客的罪惡勾當。
不過，罵歸罵，該下車還得下車。趙書勤和何淑懿罵罵咧咧地出到鄭州站的廣場上，準備去售票廳辦理改簽手續。然而，售票廳外早已人山人海。數不清的旅客聚集在售票廳口，焦急地等待辦理車票業務。許多民警手持警棍和盾牌，艱難地穿梭在人群中，努力維持現場的秩序。為了不讓旅客在售票廳內逗留，消防水車也開過來，往售票廳的地上灑水，驅趕逗留的旅客。這些旅客都是大包小包地攜帶著東西，人人飽經滄桑，形容憔悴，一看就是外出務工準備回家過年的民工。可能是在等車，廣場上又下著雨，氣溫低，寒氣逼人，所以都想躲進售票廳內暖和一下。但在消防人員的驅趕下，他們又不得不背上大包小包，離開售票廳，到廣場上遊蕩。趙書勤覺得車站的這一舉動未免太過絕情。就是讓大家避避寒，又有何不可嘛。可轉念一想，車站也有自己的難處。如果讓民工們都躲進售票廳內，勢必會影響排隊辦理票務的旅客，且可能還會引發其它安全問題。所以，他也理解車站方的立場。隻是，看著民工們在寒夜中凍得瑟瑟發抖，他著實感同身受，心生憐憫，因而不勝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