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鄭家
一個小時後，並不寬敞的地方鄉鎮派出所裏站滿了人，還有倆卡在門口進不來的，那倆人都是祝小梅的表舅。
其他人好不容易才結束一場罵戰兼混戰，正端著民警給倒的茶潤喉嚨，一個個眼放綠光，精明無比。
而“MVP”餘小姐呢，正在隔壁值班室裏齜牙咧嘴，沒什麽，就是雙氧水沾到傷口上的滋味過於酸爽，一般人承受不住。
民警小姐一邊處理傷口一邊碎碎念，“你一個小姑娘，還沒有人家胳膊粗，一推就倒一碰就碎的，湊上去幹什麽？這種時候是能逞強的嗎？你看看你這傷！別的就算了，大不了最近少走幾步路，可這臉呢？年紀輕輕就毀容了，你上哪兒哭去？你不看電視嗎？這種爹媽，你管他們幹什麽？啊！？”
餘漫不敢回嘴，鄭語曼又比較白，越發襯得她臉上的擦傷看起來觸目驚心，老老實實坐在硬板床上，忍著痛。
另一個年紀不小的民警拿著一瓶紅花油，正對著餘漫的腳踝抹，還打算上手揉。
其實是這樣的，本來天色就不早了，祝小梅洗完碗，就把玻璃窗裏麵的卷簾門放下來了，誰知道她才鎖上，一抬頭就看見門口站了一幫子人，打頭的就是自己下午還在罵的鄭家老娘。
那些人堵著門，一看架勢就不是來吃飯辦酒席的，祝小梅還沒說話呢，就聽見鄭母說她肥，冷水滾進了熱油裏，當即就炸起來了。
而吵著吵著對方的來意也就很清楚了，也就成了最開始餘漫找貓回來後看見的第一幕。
忙著吵架呢，誰有空接電話，這時候就是玉皇大帝的電話也得再等等，誰知道這玩意兒鍥而不舍，手機電話打不通，還打網絡電話！
祝小梅反手就去摁了一下關機鍵誰知道她往上摁了一點兒，壓著音量鍵了，直接通了……
而她的小動作也沒躲過對方那麽多雙眼睛，當即就引發了更大的矛盾——吵架呢！你玩手機？
對方逼上前，祝小梅一個後退沒看見，帶倒了椅子，徑直摔在地上了，也就是餘漫聽見的動靜。
再後來，餘漫打完報警電話，聽著愈演愈烈的爭吵，實在是不放心祝小梅一個人在，就沒等警察過來自己先闖進去了。
本來就是來找女兒鄭語曼（鄭霞）的鄭家人見到了人，當即要帶著人離開。
這也是餘漫最開始想象的局麵，但是，她低估了一件事——圍觀群眾的八卦心。
之前沒人來勸架，現在看見人出來了就都探個脖子出來看熱鬧，每個窗口都有好幾個黑壓壓的大腦袋，拍全家福都不一定有這麽全乎的人頭。
鄭家人這會兒忽然要臉了，拉著餘漫不鬆手，一口一個乖女兒一口一個賺錢辛苦了，還跟圍觀群眾說是他們家女兒知道自己太長時間沒給家裏打電話所以不好意思直接回家，對此次逼上門的行為表示這是他們接女兒回家的排麵……
餘漫歎為觀止，聽著聽著就差點兒當場翻白眼。
不過她還沒翻呢，摔了一跤的祝小梅就爬起來並且追出來了，叉腰狠罵了一通鄭家父母和弟弟。
鄭家人哪能受這個委屈，三言兩語不和就推搡了起來，就在這時，吃席的祝父祝母跟親戚結伴一起回家，迎麵撞上……自家閨女以一敵多的戰況，局麵當即就又炸了一回。
反正，就是從找人演變成兩家人打架，從最開始的六個人演變成十六個！
最後，拉偏架的餘漫傷得最重，臉擦傷了，胳膊脫臼了，腳扭了，手機屏碎了，就連衣服都還被扯掉了個拉鏈頭。
手機已經送去一百米遠的維修店修了，胳膊也已經被下班過路的老中醫接回去了，就連腳都有老民警給她處理……
但是，餘漫真的不明白怎麽勸個架會這麽難！
拿著女警粉底裏的小鏡子，餘漫看著臉上一片紅的擦傷，痛得都要說不出話了，這……不會留疤吧？
總不能回頭讓鄭語曼去做個修複？
造了孽了……
為什麽那個路燈杆是“磨砂質地”的？明明其他的都是光滑的合金！就它不一樣，它是水泥！
錢她花了，她回頭可以賠，不然賺了分期賠，吃胖了還能減，可這臉毀了，她怎麽搞？畫張皮？這又不是聊齋……
“姐姐，我——我那個同學呢？她沒事兒吧？就那個穿白點綠裙子的那個。”餘漫這臉是一動就痛，掙紮著說完，傷口就又滲出來了一點血。
年輕的女警好氣又好笑，用夾生的普通話說：“沒事兒！好得很，人家什麽噸位，你又有幾斤幾兩重？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餘漫鬆了口氣，又要再問，就聽見女警搶先說：“你別說話！小心毀容！”
“你想說什麽可以打字給我看，這會兒醫院下班了，隻有幾個小孩兒實習生在，念了兩年職校出來，啥都不會，那老中醫有個手抖的毛病，讓他們處理還不如我呢，你乖乖的別亂動，毀容我可不負責！”
餘漫徹底老實了，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慢了不少。
效果達到，女警放心大膽的清理傷口。
忽然，外麵傳來一陣喧嘩，不是剛才的那種吵鬧，而是……而是嘖嘖稱奇？
女警終於在老中醫的指導下完成任務停了手，老民警也剛好才揉完紅花油沒幾分鍾，還在跟老中醫探討手法，這會兒全停了，不約而同的往門外看去。
到底是年輕人好奇心重，女警放下雙氧水瓶子，過去開門看了眼，愣在當場。
夜風吹得門吱扭吱扭響，啪的一下撞上了牆，又彈開一道兒，卻在這點兒時間裏人餘漫看清了庭院裏的人。
民警的小院緊靠鄉政府大樓，一牆之隔而已，政府大樓的執勤人員的案前燈火在派出所的大探照燈映襯下，像是昏暗的小行星，而站在燈光下難掩一身疲憊的男人，渾身都帶著光，頎長的身量和端正的相貌讓他比身旁日漸圓潤的所長都像公職人員。
餘漫不知道其他人在驚歎什麽，但是，那一絲“我筆呢”閃過之後，她滿心都是另三個字——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