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之沃野

  崑崙北，近軒轅，有個世所周知但無人真正尋得的極樂之地，名曰沃野。相傳沃野國的人民食鳳卵，飲天露，所想所願無不所成，閑雲逸草，時間都過的較慢些。不少靈人異士試圖追隨先人圖記探訪沃野，均不可得，圖記所載最遠及至岐水，行至深處四周皆為貫天水瀑，無處可走，有去無回。

  驛站小館內說書人說的入情，聽者無不痴迷皆仰頸盼聞，只有角落裡一位麻衣少年繼續低頭吃肉似乎一點都不感興趣。想不到這天下人竟然對沃野這麼好奇，回頭問問言寧哥哥他的卵是否可以吃，不對，得先問問他是不是有卵才行，離九兒輕笑一聲繼續飲酒吃肉。這可是黔陽驢肉，四海八荒獨此一味，每人每天僅售一斤，供不應求，老闆娘更是風姿艷色，幾月不來離九兒就心裡發癢，寢食難安。每次背著母神偷跑出來都要易型為男裝，她修為尚淺每次幻化都有偏差，都是新面孔，每次老闆娘羅虞都好像招待新客，喝酒吃肉看美人無人識，離九兒倒也樂得自在。

  想著想著盤底見空，九兒不禁腹誹這一斤肉怎這麼不禁吃，筷子不滿地敲了下盤邊，竟然手下失力「叮」一聲鬧出不小動靜，九兒只覺瞬時後背發燙，似有不少人盯著她。

  「想必這位少俠應有不同之見，對在下的口段也是興緻寥寥，在下所述如有不實之處還望少俠糾補。」說書人不急不緩的聲音傳來，語氣氛圍不減，彷佛九兒的這些作為也是他口段的一部分。離九兒心想這下糟了，母神向來嚴禁她亂跑，她本也只想安靜吃肉而已，她雖然已在沃野生活百年，但並不介意世人評判她家，也無意申辯半分，要不就裝傻認慫好了。

  九兒訕笑轉身對三丈外人群中央的灰衫老漢說道：「對不住了，老人家，無意打擾更無不滿，實在是聽的入神不覺盤中絕味已空，一時悵然手下失力。」起身作揖。

  「哎呀，我這驢肉雖每日限賞，但馬肉可也是難尋的好物，寒山雪水輔以杜蘅葉蒸煮三日，強精壯體實屬一等。正打算明日正式堂推，客官可有興趣賞臉品嘗？」羅虞從帳中走出打圓場，杏眼望向九兒柔媚一笑，纖腰不堪一握，瑩月白的羅裙上綴綉著幾朵清雅的木芙蓉，神態倒似王公貴胄，不染一絲風塵。

  九兒也無意在待下去，還是早走為好，正好也給言寧帶點馬肉回去，免得他向母神告狀。「好呀，那就麻煩老闆多備一些，今日我請在場諸位好物共賞，也算賠不是了。」眾人目光漸散去，小聲議起馬肉，說書人朝著九兒回禮繼續說書。九兒坐下將壺內殘酒一飲而盡，放下一錠銀，拿起夥計打包好的馬肉揚長而去。

  一路上，離九兒只覺氣悶，時隔半年好不容易趁著母神凝神修鍊三日，她才偷溜出來。太華域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好玩，無山無水，往來閑雜，以往還有個驢肉惦念，這次卻是沒玩好也沒吃好。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暗，九兒也感覺有些累了，看到前面不遠就是太華山，過了太華山就出了太華域，太華山多兇險，九兒想著不如先找個洞穴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太華山不大卻坡陡路窄，又多茂林，月光被遮掩個乾淨，九兒勉強用靈力亮著精火，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半人高的洞穴。九兒沒想到洞內卻大不一樣，空間很大，壁周塗了瑩粉晚上光亮照人，石榻上各色獸皮，旁邊散落著一張人皮大小的青紋薄蛻。九兒拎起來一看，好傢夥，這竟然是一隻肥遺獸的老巢嗎。肥遺是六腳四翅的蛇怪，性情孤僻不易見，攻擊性極強，每五十年蛻皮一次，人吃了它的蛇蛻可以皮囊不衰，深受人界貴族追捧，無數人為了這張皮死在太華山裡。肥遺脫皮耗能巨大，見者皆食，一般會第一時間將自己的蛇蛻吃掉然後外出覓食，所以極為難尋。九兒心想這隻留下這麼完整的蛇蛻，大約是之前這洞穴里便有足夠的食物，這些獸皮估摸就是肥遺飽餐出走後的遺迹，看來今晚可以先在這休息下了。

  九兒躺在石榻上伸了伸腿腳，錘了錘自己的雙肩，暗嘆一口氣，自己身為神女卻幾無修為，連基本的騰雲御風之力都沒有。母神蒼暉是龍族神女，父神是昊天上帝，千年前逐鹿之戰，母神受黃帝之請與女魃合力擊殺蚩尤，神力耗盡無力回天，在沃野沉睡八百年，後來父神才知道母神參戰時已懷有身孕，懊悔不已。自己和哥哥一起在母神體內沉睡，兩百年前母神終於醒來，哥哥昊天景知順利降生，自己卻在母神體內多待了十年才降生。哥哥景知天生水麒麟神性，降生時江海倒流，眾神皆喜，妖鬼皆懼。自己降生時母神疼了三天三夜，小小女嬰並無神魂卻似凡胎，百鳥哀鳴，連鳳神的言寧哥哥都莫名心悸。一百年前哥哥被父神接入天門神修，眾神赴宴，好不熱鬧，自己卻久久沒有接到昭告，也沒有神魂過不了天門。父神抱著九兒告訴她天門也沒什麼好，倒不如在沃野做個無憂無慮的神女，母神也願意在沃野陪著自己，一生享萬物庇佑。

  昊天離凰，母神給自己取名離凰。不管是九兒還是離凰，她知道，這天上人間怕是不會有人真正認她這個神女，也不會有人在意她這個不祥的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