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淩霄花開了
“一朝花落人漸老,往日閑愁知多少,難了。
對酒別離一朝花落人漸老,往日閑愁知多少,難了。
對酒別離怎逍遙,追憶闌珊處悲寂寥。
夢隨風千裏,願君知我意。
流水斷絲情,愁離。
問情歡幾許,還請長相憶。
萬古千秋意,留今昔。
長空淡黯憐芳草,夢轉清分盡縈繞,今朝。
曲終人散難成調,燭影殘燈看明月照。
夢隨風千裏,願君知我心。
落花時猶記,別離。
問情歡幾許,情歸長相憶。
萬古千秋意,在今昔。
離人愁餘濃,誰問情深重。
魂夢中,難懂,成空。
亦絕尋方蹤,再度穿腸痛。
淚眼問蒼穹,遺夢……”淩霄花已經換上素白的壽衣雙腿盤曲坐在整塊翡翠雕刻而成的棺蓋上唱著歌,淒淒婉婉似乎並沒有多少淒涼。
無葉與無果跪在她的身旁,溫柔而恭敬的給她揉著雙腿,她的腿已經無法再行走,這段時間身子消瘦和衰退得令人心疼。無花依舊一臉冷霜的抱劍站在一邊,這邊的淒慘似乎一點都沒法進入她的眼底。她隻是殺人的工具,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是。
無花冷然的掃著外麵跪著哭泣的女人們,回頭又掃了一眼一直在哭的無葉和無果,無聊的打了一個嗬欠走了進去。走到淩霄花的麵前,冷聲問:“你會死嗎?”
淩霄花似笑非笑的點頭,仿若失去全部的力氣一般靠在她的後背,氣若遊絲道:“會,是人都會死,誰也沒法例外。”
無花聽著若有所思的點頭,抿唇突然笑了,“嗯,這話在理。是人都要死的,那她們也沒什麽好哭的。姐姐,你先走,早晚有一天我會去找你的。”
淩霄花眯眼輕笑著點頭,伸手抓住她的手,緊了緊歎息道:“你已經很多年沒有喊過我姐姐了。”
無花眯眼抬眸,回頭看著她,奇怪的問:“很多年了嗎?”
無葉眼睛又紅了,伸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跪在地上,突然哽咽:“宮主!”
淩霄花擺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說,生死由命成敗在天,這些年在江湖中矗立多年不倒,這些道理難道還沒有想明白嗎?
無花神情落寞的反手握緊了淩霄花的手,那麽緊又那麽痛,“姐姐,宮外的淩霄花開了,我去給你采一朵來。”
淩霄花疲憊的閉著眼點頭,抿唇輕笑:“好,我等你。”
無花冰冷的神情終於出現一絲破裂,衣袂飄飄再抬眼這淩霄宮裏哪裏還有她的身影。淩霄花閉著眼睛疲憊不堪的抽動著鼻翼,輕歎:“她走了,我怕是等不到她再回來了。”
無葉哽咽著痛哭,“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宮主您不要再說這種話,千萬不要!”無花隻是去采一朵花,宮主怎麽可能會等不及。
淩霄花雖然閉著眼卻能準確的抓住她們的心思,禁不住抿唇笑道:“龍雙的腳力非凡,此刻她怕已經出了蓉城,明後天或許你們就能見到新宮主。”
無葉與無果對視一眼,不由得愣住,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淩霄花了解無花。無花是淩霄花的親妹妹,早已經年過二十,可容貌卻永久的停在了十二歲的模樣。尚未長開的容顏稚氣依舊,凝滿的卻隻剩殺氣。在她心智停滯的那瞬間,世間便隻剩下無花。
淩霄花如同她說的那樣,並沒有等到無花的歸來,隻是無花一天沒有回來,他們這些人就不敢輕易將淩霄花的屍體下葬!三大護法如今雖然隻有兩人坐鎮,但淩霄宮戒律森嚴即便沒有宮主也沒人敢隨便逾越戒條。
無花日夜兼程終於在第三天的傍晚趕到魏國的京城,推開將軍府的大門,入眼皆是素白,那一瞬間的淒涼驚得她的心都不由得跳了三跳。果然,振國將軍府也在辦喪事,她最喜歡白色,可此刻對這種顏色卻滿是憎惡。
自從段如思死了之後,席沉夢便瘋了,半個月的時間裏將自己溺死在酒窖裏,應落晨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頹廢崩潰的模樣。段如思的兒子段洛梵被安貴妃接進了宮,據說也是每天都以淚洗麵,與安貴妃一起。
無花沒有找到席沉夢卻意外的見到了應落晨,這個一心想要所有和席沉夢有關的女人死的賤人!無花的闖入讓王府森嚴的守衛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無花的無緣劍法向來所向披靡,原本她還想見識一下席沉夢的天山劍法,隻可惜那醉鬼渾身汙垢的倒在酒窖前,而應落晨則跪在他的身旁伺候著。
應落晨的尖叫讓她煩躁,伸手甩了她一個耳光將她扇到一邊,應落晨不過是尋常閨中養大的嬌小姐而已,被這一巴掌打得如同破布一般飛出去好遠,最後摔在酒缸旁昏迷不醒。
無花冷然掃過地上的那一灘血跡,不屑揚唇挑眉蹲在席沉夢的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問:“段洛梵在哪裏?你家夫人的兒子在哪裏?”
席沉夢沒有焦距的眼突然閃爍起光彩,轉頭如同抓住了最後的希望一般跪行到她的腳邊,抓著她的裙擺,大聲問:“你見到我家夫人嗎?姑娘,你知道我家夫人去哪裏嗎?為什麽我到處都找不到?姑娘,如果你知道求求你告訴我!”
下賤!無花不屑的甩開他抓著自己裙擺的手,冷聲道:“滾開,段洛梵在哪裏?”
“洛梵?嗬嗬,洛梵不要我了,他和安貴妃進宮了。”無限控訴夾雜著哭腔,無花震驚的看著眼前名揚四國的振國將軍竟然在嚎啕大哭。
廢物。在心底對他做了評價,既然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自然不會再多呆。起身離開,臨走之前還不忘甩手給了他一巴掌,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現在哭又有什麽用?!
皇宮麽,無花踮腳飛上龍雙的馬背,用力一夾馬肚子催著龍雙朝著皇宮的方向飛奔而去。皇宮裏還有他們的新主人等著她,花姐姐她還能等到她帶著新主人回去嗎?突然,無花好想哭,這麽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想要流淚。
宮門守衛森嚴輕易沒法攻克,無法強攻便智取,利用輕功幾個起落便闖進了安貴妃的寢宮,從屋頂翩然飄進屋內,屋子裏的火爐還在燒,偶爾還能聞到東西燃燒的味道。
段平陽抱著洛梵躺在軟榻上眯眼養神,無花剛悄然走進她便睜開了眼睛。“你來了?”聲音嘶啞,甚至還帶著哭腔,定然是哭了很長時間。
無花走近,蹲在她的麵前輕聲道:“我是來接他的。”她的手指輕柔的落在洛梵滿是淚痕的小臉上,一開始就點明自己來皇宮的目的。
段平陽點頭表示明白她之所以來的目的,為了將洛梵帶走麽?淩霄花真的要將整個淩霄宮都送給洛梵嗎?“淩霄花她……還好嗎?”
對於段平陽無花倒是不隱瞞,冷聲道:“在等我回去見最後一麵,你若是再拖延,隻怕她沒辦法見到新主人的麵便去了。”
段平陽好不容易收起來的眼淚再次潰堤,見她最後一麵嗎?她果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麽,縱然是世間難以有敵手的下毒高手,也逃不過命運的摧殘嗎?
“無花,她還有什麽願望沒有完成嗎?我不想讓她帶著遺憾走。”段平陽的心再次疼了,失去最重要的人那種心情她不想再品嚐,可她注定了還要再承受一次,這種淒涼她該如何排解?
無花迷茫的搖頭,想了一會道:“或許她想看淩霄花開!”
段平陽皺眉,痛苦的閉眼,頷首道:“淩霄花最早也要七月才能開花,如今即便春暖也開不了花!”隔了一會,她似乎想到了什麽,急忙從床榻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衝到梳妝台前,端著裝滿女紅的小籃子,笑得淒婉:“等我一下,讓我為她做好最後一件事!”
無花點頭,見她舉著剪刀不斷的修剪著什麽,好奇的走過去蹲在她的身旁仰頭將她望著,一如年幼時分蹲在花姐姐的身旁看她梳妝做女紅一樣。“你,知道姐姐愛過人嗎?”
段平陽手不由的一抖,剪刀鋒利的劃破了指腹的嫩肉,可她卻仿若感覺不到疼一樣繼續手中未完成的工作。剪好一朵又一朵,直到桌子上堆滿了剪好的紙花。抬手將紙花裝進小籃子裏,剪下自己的一縷頭發埋在花朵的最下麵,將籃子遞給無花。
淒苦道:“我不能陪她下黃泉,這是信物,百年之後我定會陪她生生世世。”
無花愣愕好一會,良久才眯著眼笑了,乖巧的點頭道:“好,我會將這些送到她麵前的!段平陽,其實我一直很討厭你,但現在我突然有些喜歡你了。”
段平陽無奈苦笑,“那真是我的榮幸!”
無花笑嘻嘻的靠近,在她的臉頰上輕輕的落了一個吻,在她耳邊喃呢:“我花姐姐,隻愛過你。”
段平陽哽咽點頭,她知道,她都是知道的。這些事情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這麽多年的貼心交心,她怎麽可能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