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規矩
這種表情老頭似乎見得多了，懶得跟他廢話，嘴裡蹦出兩個字：「殘本。」
殘本？蘇樂恍然大悟，小心地拈起書頁翻了翻，發現除了最上面這本「太虛正氣功」以外，其它幾本的書頁或多或少都有損毀的情況。
「眼力不錯，這本功法雖然只有聚氣部分，但在世上並未失傳，你以後還有機會得到全本。」
「哦，不知這是哪個門派的功法？竟然會外傳？」
段老不屑地道：「除了那幫書獃子，還能有誰？偷偷摸摸把'浩然正氣'改成'太虛正氣'，以為這樣就可以瞞過各大門派，還說什麼教化天下，呵呵，我看簡直是痴心妄想！」
蘇樂聽得一頭霧水，這信息量有點大，似乎別有隱情。
「不過那些酸丁也不全是廢物，搞出來的這個功法雖然威力平平，卻能和世上大部分的功法兼容，就算你入門后改修本門心法，也不會有衝突。」
老頭笑咪咪地說，一副「你小子還不趕快掏錢」的樣子。
蘇樂略為沉吟，問道：「當真還有後續功法，而且也不妨礙改修？」
「那是自然！你這人怎麼婆婆媽媽的，不要就還來！」
老頭子有些不耐煩了，伸手就要收回書冊。
蘇樂從懷裡掏出錢袋，放在他手上：「都在裡面了，我就這麼多。」
說完反手就想把幾本書都塞進懷中。
段老冷笑一聲，蘇樂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書冊除了那本太虛正氣功以外，竟都沒了蹤影。
「貪多嚼不爛，做人不要太貪心！小子，你還欠我兩錢銀子。」
段老頭一手拿著書，一手托著錢袋，滿臉不爽。
蘇樂心中暗驚，靈霄派果然不凡，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老頭竟然如此厲害。
他趕緊把書冊塞進懷裡，腆顏道：「我這可是雪花銀，足抵得過兩貫錢了，你那破書只能放在架子上面吃灰，現在換成了白花花的銀子豈不美滋滋？」
老頭哈哈大笑道：「你這小子有點意思，下次記得補上，不然打斷你的腿，滾罷！」
蘇樂拉起胖子準備閃人，段老卻又叫到：「站住！」
兩人一愣，還有什麼妖蛾子？
老頭摸摸鬍鬚：「差點忘了給你們說規矩，你們聽仔細了，不然做了枉死鬼可別怪我。」
他豎起一根指頭道：「第一，雖然你們修鍊的只是凝氣部分功法，照書上講的去做就可以了，按理不會有什麼危險，但總有些蠢貨，沒有感氣就瞎鼓搗，又或者剛聚出一絲真氣，就急著在經脈胡亂運行，最後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神仙都沒法救。」
兩人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第二，你們聚氣成功后，不要耽擱，立刻來山上領後面的功法，越早越好，知道了嗎？」
范甑插話道：「這個我知道，越早凝聚出真氣，說明練武的資質越好。」
段老笑著說：「不錯，如果十天後你都還沒有氣感，那還是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老老實實做個莊稼漢也挺好，至少可以死在床上。」
胖子傲然道：「十天？你也太小瞧人了，我看最多三天，你就得給俺準備後面的功法。」
段老頭「哼」了一聲，聲音變得嚴厲起來：「第三點最為緊要，你們聽清了，凡是在本門所學的任何功法，一概不許私自交換抄錄，更不許外傳，違者輕則廢除武功，逐出門派，重則打散全身經脈，鎖在斷魂崖，永世不得翻身！切記、切記！」
說到最後，他已是聲色俱厲，殺氣騰騰。
兩人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老頭說了這麼多，似乎也累了，嘆口氣道：「記住就好，每年都有幾個不怕死的，後悔時已經遲了，你們去罷。」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
這還沒開始練功呢，就喊打喊殺的，尼瑪也太嚇人了！
兩人下山回到馬車前，見薩十三已經醒來，正在車廂里撲騰著翻東西吃。
范甑問：「你打算往哪裡去？」
蘇樂想想道：「先找個地方住下，看看幾日能聚出真氣。」
范甑喜道：「不如就去我住的那家客棧，相互也有個照應。」
蘇樂嘆口氣說：「我現在身無分文，先得去換些銀子。」
他從車廂里拿出蝴蝶雙刀，拍拍刀鞘道：「只有把這對刀賣了換錢，不知道坊市裡的兵器店收兵器不？」
范甑道：「上車，東街就有賣兵器的，我帶你去看看。」
兩人驅車直奔坊市，此時已是正午，道路上的行人仍然不少，馬車停停走走足用了一刻鐘才趕到東街口。
蘇樂拿了刀，跳下馬車，見街口立著一座高大的牌坊，上書「安國坊」，下面站著幾個手持棍棒的青年。
范甑低聲道：「這幾個也是靈霄派的山門弟子。」
蘇樂問：「靈霄派都管到這裡來了？」
「嘁！」
胖子不屑地道：「這座坊市就是靈霄派的產業！整座龍門山，包括這裡和附近的村鎮，名義上是朝廷的，其實都交給了靈霄派打理！」
蘇樂暗暗心驚，這坊市規模巨大，幾乎是之前北坊的數倍，繁華程度更不知強了多少，這麼一個聚寶盆，竟然完全屬於靈霄派。
他向街道兩邊店鋪望去，果然以兵器鋪居多，有的還在店門前放著木架，插了些棍棒和扎槍之類的長兵器。
蘇樂見不遠處有座兩層樓的店鋪，比別的鋪子大了一倍，很是氣派，便抱著刀走了進去。
剛進店門，就有一個夥計迎上前來，殷勤地招呼道：「兩位客官，可是要看兵器？」
蘇樂看了看店內，三面牆上都掛著各式兵器，以刀劍居多，下面是一圈櫃檯，客人若是要看兵器，便有夥計取下來放在櫃檯上細看。
此時店內客人不多，只有兩個江湖客打扮的人在挑選一面盾牌。
蘇樂向夥計答道：「我這裡有一對好刀，想賣給店裡，不知你們收不收兵器。」
那夥計一愣，看了看他手裡的刀，猶豫道：「店裡的兵器都是自家鐵匠鋪打造，沒聽說過有從外面買的，不過我可以幫你向掌柜問問。」
蘇樂抱拳道：「多謝小哥。」
夥計左右看了看，上樓去尋掌柜，過了一會卻不見下來。
兩人等得無聊，便在店內閑逛。
這店裡的刀劍都裝在鞘里，蘇樂不買，也不好叫夥計取下來看。
范甑對錘、鞭鐧很有興趣，但連試了幾把，都不滿意，不是嫌重，就是嫌太丑，不夠威風。
蘇樂正想取笑他幾句，只聽樓梯處傳來腳步聲，一個白髮老者走了下來，後面跟著剛才那夥計和一個身穿粉色衣裳，頭扎雙髻的少女。
老者走到蘇樂身邊，客氣地問：「這位客人，我聽張成說，你有一對刀想賣給店裡，不知是不是你手上這對？」
蘇樂道：「正是。」
老者又道：「敝店向來不收兵器，不過今日恰好有位客人到店裡想選一對刀，卻沒有挑到中意的，不如你把刀給她看看？」
說完他退開兩步，把位置讓給了身後的粉衣少女。
蘇樂自無不允，把刀遞了過去。
那粉衣少女臉蛋微圓，長相嬌憨可人，年齡也就在十四、五歲，舉止落落大方。
她接過雙刀，略看了看樣式，爽利地將它從鞘中拔出。
一道耀眼的光芒映入眾人眼帘。
少女眼中露出驚喜之色，這對蝴蝶雙刀乃是巧匠用精鋼打造，刀身覆蓋著細密的魚鱗紋，再加上平時保養得當，此時拔出后精光奪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她拿起雙刀輕輕揮舞了幾下，覺得輕重正好，刀柄處還有護手，樣式也甚合心意。
少女看向白髮老者，滿意地點點頭。
老者臉上露出笑容，轉頭對蘇樂道：「這刀不錯，不知你想賣多少錢？」
蘇樂心想，若在平時，這對刀起碼也值個四、五十貫，但自己現在無錢吃飯，這刀的來路也有些問題，總得打些折扣。
於是他開口道：「實不相瞞，這刀原非我所有，乃是一外地刀客與別人爭鬥身亡后被我撿到，若是不怕麻煩，三十貫就可以拿走。」
他原以為這對刀的來歷會讓幾人不安，不想他們卻沒有什麼反應，好像對此類事情早就司空見慣一般。
白髮老者撫須笑道：「這位朋友做事敞亮，三十貫的價格也很合理，不知姜姑娘以為如何？
粉衣少女點點頭：「甚好，只要不是贓物，我便買下。」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的？便宜賣給你難道還有錯？」
范甑立馬不爽了，「咣當」一聲將一把水磨竹節鋼鞭重重地放在櫃檯上。
你是存心砸場子的吧？
蘇樂連忙拉住他，低聲道：「你先不要說話。」
他向兩人拱手道：「實在慚愧，我這位朋友不常出門，性子直了些，說話不會拐彎，我代他向兩位賠禮。」
粉衣少女氣鼓鼓地道：「既然是買賣，我多問一句也不為過，他憑什麼砸店家的櫃檯？既然這樣，這刀不買也罷！」
說完咬著嘴唇把雙刀插進鞘里，遞了回來。
蘇樂不接，轉身從櫃檯上拎起鋼鞭，舞了個鞭花。
他見眾人都看著自己，才慢吞吞地說：「鋼鞭砸了櫃檯，都是這鞭的錯，不如姑娘用刀削平了它。」
少女反駁道：「是他用鞭砸的，關鞭什麼事？」
蘇樂連連點頭，然後笑吟吟地道：「鞭沒有錯，這刀也沒有錯，錯在我們兩個不會說話，得罪了姑娘，還請你多加包涵，千萬不要給我兩刀。」
少女奇道：「我什麼時候給你兩刀了？」
她說完突然一怔，下意識地把伸出的手縮了回來。
「哈哈哈」，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屋內尷尬的氣氛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