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她活著更有用
院子裏的桃花栽上了,粉嫩嫩的一樹,當真是挺好看。
然而長念一次也沒機會瞧,傷口崩裂,又靠大夫好一番妙手回春才緩過氣來,她覺得自個兒的小命是有點脆弱,於是托秦大成送出去一封長信,請二皇兄回京幫忙。
“若是我這一遭沒能扛住。”她白著小臉道,“便讓二哥去找疏芳和北堂將軍,他們知道該怎麽做。”
秦大成應下,帶信遠出。
長念等來葉良,又求他一次:“勞煩大人,再傳話給國公,請他見上一麵。”
……
“不見。”
葉將白冷冷地回絕葉良,抬著下巴十分傲氣地道:“今日也沒空。”
她當他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才不會再像以前那麽傻。
起碼也得求三次,他才去,顯得他沒那麽好對付吧?
葉將白抿唇想了想,又吩咐雪鬆:“去給我挑個好看的姑娘來,要那種小家碧玉小鳥依人的。”
第三次就算要見,他也定要把之前丟的顏麵都找回來!
然而,等了兩天,葉將白也沒等到趙長念的第三次請求。
葉良站在他身邊已經站了半個時辰,就隻是像平時那樣站崗,完全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葉將白斜眼瞧著他,心想不說就不說吧,他也沒期待什麽。
然而,沒一會兒,雪鬆進來稟告:“側院的開銷有些大了,管家讓小的來問您一聲,是要繼續救七殿下,還是……”
葉將白皺眉:“是何等大的開銷,竟需要你來稟我?”
雪鬆歎了口氣:“七殿下傷口深,反複崩裂,人也失血過多,一直拿血參和靈芝吊著命,開銷自然小不了。”
葉將白一頓,收了袖子別開頭:“我讓你稟開銷,沒讓你稟她傷勢。”
雪鬆很無辜,他也就隻是順口提了一下而已,不說傷勢,怎麽能明白要用多少血參靈芝呢?
“主子想去側院看看嗎?”葉良輕聲問了一句。
葉將白將身子靠回椅子上,淡聲道:“看她做什麽?吩咐下去把人救著就是了,宮裏還沒反應,在我下令之前,你們把人給我留好了。”
“是。”雪鬆退下。
葉良偷偷打量了一番自家主子,想了想,問:“您要去看看桃花麽?”
“……”葉將白抬頭看他一眼。
葉良移開目光,麵色正經。
半柱香之後,兩人站在了側院的桃花樹前。
“府裏那麽多樹,還是這一處開得最好。”葉良淡聲道,“主子以為呢?”
葉將白站在旁邊,神色深邃難辨,半晌才低低應了聲“嗯”。
丫鬟在院子後的側堂裏進進出出,見著他在,遠遠地朝著行禮:“國公。”
長念躺在屋子裏,隱約聽見了聲音,勉強撐著身子起來,卻是一陣頭暈,又栽倒回床上,半晌才緩過神。
“您要做什麽?”隨侍的丫鬟為難地看著她,伸手想扶,又不敢。
長念朝她招手:“幫我一把,我要下床。”
“可大夫說了,您要靜養兩個月才行的。”
“幫我。”
見她執著,丫鬟也心軟,上前幫著她下床,費勁扶著她問:“您想去哪兒?”
“往外。”靠在她身上,長念道,“扶我到門口便是。”
葉將白與桃花樹大眼瞪小眼,正想走了,就聽得一聲弱弱的“國公”。
心裏一動,他抿唇,假裝沒聽見,繼續抬步往外。
果然,身後有人追上來,拉住他的衣袖,大聲了些:“輔國公!”
停下步子,葉將白沒回頭,隻問:“殿下有何事?”
“有個條件,想與國公談。”長念冷汗涔涔,聲音虛弱,“國公若是不想落得千古罵名,不妨與我坐下聊聊。”
一聲冷笑,葉將白回頭:“殿下憑什麽就覺得在下一定會落得……”
話沒說完,他看見眼前這人的模樣,眼睛眯了眯。
長念隻著單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也沒有絲毫血色,半個身子都倚在旁邊的丫鬟身上,隻剩眼裏還有些亮光。若是這會兒風再大些,她定是要被吹飛遠去。
就這麽一個鬼樣子,還與他拿著架子道:“葉家老爺子弑君之名已經載入青史,國公若覬覦皇位,必定坐實葉家上下謀逆之名,為後人所罵。國公若及時勒馬,尚能保全富貴,福蔭子孫。”
心裏一股子火氣,葉將白嗤笑:“我若繼位,青史如何寫,還不是我說了算?”
長念眼神恍惚,又強自定住,沉聲道:“國公也該聽過,春秋時期的崔杼弑君,史官記載入史,他殺史官,後上者依舊載‘崔杼弑君’,再殺亦然。青史這東西,強權未必能改之。”
“殿下以為所有的史官都有那樣的骨氣?”葉將白冷聲,“多的是為求自保顛倒黑白之人。”
長念喘息,咬牙道:“國公若執意如此,怕是要兵戎相見了。”
葉將白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在京郊附近沒有兵力,三鎮兵力皆在北堂繆和太子之手,當真廝殺起來,這國公府未必有一席之地。
“殿下真是愛威脅人。”葉將白闔眼,“可惜了,在下要如何做,絕不會受殿下左右。”
“國公可以好生想想,我不急。”長念眼前發黑,看不清他模樣,隻低聲對丫鬟說了一句,“帶我回去。”
然後整個人就沒了力道,軟跌下去。
丫鬟似乎扶住了她,將她整個人架起來,大步送回了房間,一挨著床,長念徹底失去了意識。
“怎麽回事?”葉將白問葉良,“不是讓人救她了嗎?”
頂著他冰冷的視線,葉良從容回答:“殿下傷得重。”
“傷得重也不該……”
意識到自己有點過於著急了,葉將白平複了一番,悶聲道:“好生給著藥,人別死了。”
葉良抬頭,不解地問:“您不殺她了?”
“都說了局勢未清明,這麽急著動手做什麽?”葉將白惱怒地別開頭,“你們這幾個人,做事都不過腦子,動不動便取人性命。七殿下活著比死了有用多了。”
葉良安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過了許久才輕歎一聲,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