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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獻祭品

  我看見前方的蘇錦,一襲紅色的連衣裙在月色下格外柔美,我喊著她的名字可蘇錦卻沒有回答,我快步追了上去卻發現始終和她有一段無法縮短的距離。


  月輝被烏雲所遮蔽,連同消失的還有蘇錦,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成,放眼望去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荒蕪,被黑暗籠罩的大地開始劇烈的震動,像沙漏一般在我眼前快速的下沉。


  漸漸有了光亮,如同燃燒的火焰照亮了黑夜,我往前走去依稀能聽到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音,隨著我靠近沙漏那聲音愈發的清晰,透著絕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當我站到塌陷的大地邊緣才看見那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像一個倒置的金字塔通往地心的深處,我看見在烈焰中掙紮喊叫的人,他們密集的像是蠕動在一起的螞蟻。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正是但丁所描繪的地獄,我能感受到在地獄中那些罪人的痛苦和煎熬,在通往惡魔地心的路人我又一次看見了蘇錦,站在她身邊的是陸雨晴還有景承。


  他們在向我招手,似乎在等待我共赴地獄之約,我站著地獄的邊緣躊躇不寧的猶豫,這時月輝穿透烏雲照射進地獄,我抬頭時卻發現月亮變成了一盞碩大的時鍾。


  3:32。


  時鍾的指針依舊停留在那個刻度不動,唯一不同的是,巨大的時鍾突然響起,瞬間我眼前的一切仿佛破碎的玻璃般四分五裂。


  我猛然從床上坐起來,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緊緊貼在後背隱隱發冷,又是那個奇怪的夢境,自從父親遇害後這個夢就反複出現,在夢裏場景不斷的在改變,隻有那個靜止不動的鍾始終還在。


  景承說這是我潛意識中最深刻的記憶,即便被父親設置了記憶監獄也無法完全封閉,仿佛在提醒我想起某件刻骨銘心的事。


  3:32。


  這個一直靜止的時間應該有特殊的含義,或者說在這個時間我曾經經曆過什麽,可惜任憑我如何努力去回想也隻是一片空白,就連景承都無法為我開啟記憶的監獄。


  我搓揉倦怠的臉頰,父親到底對我隱瞞了什麽,他為什麽不想讓我記起的那段回憶?


  思緒被持續的門鈴聲打斷,開門看見站在門口的蘇錦和陸雨晴。


  “你怎麽了?臉色好差?”蘇錦擔心問。


  “沒什麽,估計是沒休息好。”我搪塞過去,盡量讓自己看山去輕鬆些,不想她們為我擔心。


  蘇錦把一套幹洗好的製服遞給我:“今天是嚴處長的葬禮,你趕緊收拾一下別遲到。”


  嚴烈因公殉職被追認為烈士,他的葬禮安排的很隆重,我們因為查案錯過了追悼會,今天是嚴烈下葬的日子,無論公私我都必須親自送他最後一程。


  我去衛生間洗浴,抬頭看見麵容憔悴的自己,瘋長的胡渣和淩亂的頭發讓我顯得的萎靡不振。


  “你們那邊調查有什麽進展嗎?”我一邊洗臉一邊大聲問。


  “我去法學院請教了研究西方刑法的專家,得知羅馬法典對死刑其實是很嚴謹的,並且有嚴格的限製,罪與罰相對比較客觀,死刑的判定依據罪犯的罪行確定,並且不同的罪行對應不同的死刑。”陸雨晴在外麵大聲說。“因此我讓專家看了血月凶案中受害者的照片,得出的結論是凶手的行凶手段的確參照了羅馬法典。”

  “血月是從凱撒身上受到了啟發,並模仿了凱撒的行凶手法。”我說。


  “你不是一直懷疑血月和凱撒是同一個人嗎?”蘇錦問。


  “這個推測是錯誤的。”我把從杜織雲那裏了解到的情況告訴她們。“凱撒在西方被認為是惡魔在人間的代理人,被視為惡魔的化身,因此被凱撒蠱惑的那些罪犯,也被其冠以墮天使的稱號,血月就是其中之一,從血月作案時間跨度我推測應該是凱撒的第一個門徒。”


  “血月也是墮天使?!”衛生間外是蘇錦和陸雨晴吃驚的聲音。


  “光明天使。”我歎口氣回答。“宗教記載中專門懲治罪惡的天使,但也是唯一一個公認反叛的天使,血月的情況和杜織雲差不多,這兩個人都有嚴重的自我認知障礙。”


  “自我認知障礙?”蘇錦的聲音充滿疑惑。


  “也被稱之為分離性身份障礙,簡單來說就是患者對自己的身份模糊,並且排斥和否定自己原本的身份,從而用自己選定的另一種身份來替代,到最後患者會根深蒂固認為自己就是幻想出來的那個人,這種情況在血月和杜織雲身上尤為明顯。”我抹去臉上的水回答。“杜織雲認為自己的歸宿在地獄,死亡對於她是另一種重生,血月與我們之間抓捕到的凱撒門徒最顯著的區別在於,其他門徒隻是沿用了墮天使的名字,並且按照墮天使的經曆去殺人,比如昔拉、R、以及淩聞天,但血月卻截然不同,在被凱撒洗腦後,血月認為自己就是光明天使。”


  “你什麽時候開始研究心理學了?”蘇錦問。


  “近墨者黑。”我苦笑一聲擦拭臉回答。“我天天和一個心理學瘋子在一起,耳聞目染多了想不學都不行。”


  “這麽說血月並不認為自己在犯罪。”


  “對,血月以光明天使的身份行使凱撒賦予的權力,殺戮越多反而會讓血月越強大,在希臘語中光明天使的含義是吸收,血月依靠吸收和淨化罪惡來獲取力量。”我點點頭一邊抹剃須膏一邊說。“光明天使的身份讓血月行為模式很固化,不會輕易的改變和創新,隻會按照典籍中對光明天使的記載照本宣科去模仿。”


  “你說的還真有些道理,法學院的專家在看了凶案現場照片後,也提出凶手是參照作案,而參照的對象就是羅馬法典,血月似乎沒有創造性思維。”陸雨晴說。


  我問:“血月都參照了那些刑法?”


  “最多的是割喉,十七名受害者中有六名死於氣管斷裂導致的窒息以及喉部動脈大量失血,血月下刀的部位和深度都不是隨意的,死者的頭顱和身軀沒有分離。”


  “羅馬刑。”蘇錦對於刑法尤為了解。


  “對,古羅馬特有的刑法,事實上專家說割喉在羅馬法典中並不屬於死刑的種類,而是一種手段,帶有表演性質的手段,在盛大的節日中提供給觀眾欣賞,諸如血腥野蠻的鬥獸場上,會把奴隸割喉展現給觀眾娛樂。”

  “還有什麽?”


  “火刑,羅馬法典中三大刑法之一,血月對其中一名受害者就實施了火刑,而且采用的是濕木材當燃料,死者是被慢慢熏烤而死,過程極其殘忍。”陸雨晴一五一十告訴我們。“還有十字架刑等,這些刑法都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受刑人在被處死先被當成節目提供給圍觀者觀賞。”


  “羞辱。”我深吸一口氣說。“懲罰最高的境界就是羞辱,就如同光明天使對神的背叛,真正讓神痛心疾首的不是光明天使的背叛,而是神的左手反叛是對神最大的羞辱。”


  “但有一點專家也感到疑惑。”陸雨晴說。


  “哪一點?”


  “關於血月對劉煜實施的虐待,特別將其閹割這點專家不能給出合理的解釋,因為在羅馬法典中閹割是被禁止的,這個行為本身就屬於犯罪,古羅馬是多神崇拜,其中就有生育之神,而生(和諧)殖器被視為神賦予的禮物,切除也因此被視為瀆神。”


  “血月參照羅馬法典行凶,既然行為模式屬於固化,那麽血月是不可能違背自己的原則,為什麽會觸犯自己信奉的法則呢?”蘇錦大為疑惑。


  “血月在劉煜身上脫離了自己的行為模式,專家認為劉煜對於血月來說應該是某個單獨而特殊的個體,劉煜身上有某種東西有別於其他的受害者,因此專家推斷在血月眼裏劉煜所觸犯的法則應該有所不同。”陸雨晴舉起雙手模擬血月刺殺劉煜的動作。“在血月作案後期,行凶的過程簡單直接,剝奪生命的目的性很強,然後到劉煜時卻發生了改變,整個過程漫長而且複雜,帶有明顯的個人情緒。”


  “那說不通啊,既然血月被凱撒蠱惑,堅信自己是光明天使,作為神來懲罰罪人為什麽要帶人個人情緒?”蘇錦提出質疑。


  “儀式,某種儀式……”我拉開衛生間的門說。“血月演變成光明天使並不是一步完成,而是在血月不斷的殺戮中得到蛻變……”


  說到這裏我大吃一驚的張開嘴。


  “怎麽了?”蘇錦和陸雨晴異口同聲問。


  “血月協助杜織雲完成了複仇,我一直認為血月沒有遵守契約,事實上並不是,血月向嚴烈提出契約還有另一層含義。”


  “什麽含義?”


  “劉煜是血月的祭品而不是目標,血月通過獻祭劉煜讓自己真正蛻變成光明天使,從那一刻起血月已經不存在了,血月已經徹徹底底放棄原先的身份而認為自己變成了真正的光明天使,所以才會向嚴烈提出契約,因為血月隨著蛻變消亡所以不會再犯案,但卻多了一個光明天使。”我恍然大悟對她們說。“血月在布置的如同天堂的房間裏給劉煜身上留下五個烙印,並且反複刺穿劉煜身體,血月是在重現光明天使的反叛,天界之戰第五日光明天使反戈相向,就是在那一天成為墮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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