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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烙印

  喬明川布滿皺紋的臉上蓄滿慈祥的笑,像一位普度眾生的菩薩,可誰有能想到這位菩薩一生都與死亡為伍,輪椅上的喬明川因為腦溢血後遺症手抖的厲害,不過曾經被這雙手屍檢的受害者不計其數。


  喬明川看到陸雨晴很是開心,她是喬明川帶的最後一批學生,我們從看到喬明川到現在,他似乎把所有可以想到褒獎的詞匯毫不吝嗇的用在陸雨晴身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陸雨晴害羞的樣子。


  臨來的路上我把血月契約始末告之了她們,並且叮囑這件事關係重大,在沒抓到血月之前對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喬老,今天拜訪您是想了解一下當年的血月凶案。”陸雨晴進入主題。


  “我知道,我知道,赫部長給我打過電話,說是警方想完善吳連雍一案的檔案,讓我全力配合。”喬明川點點頭。“你們有什麽想了解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血月凶案的檔案警方都有記載,為什麽赫部長還要我們完善?”蘇錦不解問。


  “吳連雍可不是一般的罪犯。”喬明川臉上洋溢起自豪,在我們麵前伸出五根指頭。“我們可足足追捕了他五年,要不是這王八蛋在凶案現場不小心留下皮膚組織,我們還真不一定能抓到他。”


  喬明川提到這起案子時表情裏全是驕傲,我不清楚如果他得知引以為傲的案件建立在一場交易上將會作何感想。


  “當時負責這案子的是嚴……”喬明川突然停止,神情黯然的歎息一聲。“嚴烈也走了,當年我們四人組就隻剩下赫部長和我這個半身不遂的老頭。”


  “四人組?”


  “負責調查吳連雍案件的是嚴烈,副隊長是現在的赫部長,秦沈峰是犯罪心理側寫專家,而我負責的是屍檢,我們四人是這起案件的核心警員,後來考慮到吳連雍一案影響極為惡劣,所以對於案件的一些細節並沒有對外公布。”


  “就是說,警方關於血月凶案的檔案是不健全的?!”我大吃一驚。


  “沒關係了,吳連雍被赫部長當場擊斃,案子已經蓋棺定論,有些事成為秘密被公之於眾要好的多。”


  “喬老,血月凶案還有什麽細節沒有記錄在案件檔案中?”陸雨晴問。


  “第一個是吳連雍使用的凶器,從吳連雍開始作案到最後被擊斃,一共出現十七名受害者,我在屍檢過程中發現,吳連雍每次行凶所采用的凶器都不一樣。”


  “檔案中關於凶器的記載是一把特製的錐型刀具,難道還有其他的?”陸雨晴問。


  “錐型刀具是從吳連雍家中找到的,我在上麵發現了受害者的血液,從而被證實為凶器,但事實上這把錐型刀具並不是吳連雍使用的唯一凶器。”


  “還有其他的?”我眉頭一皺。


  “最開始的受害者致命傷是由銳器造成的刀傷,但隨後的受害者中也有被鈍器所擊殺,而且我還在屍檢過程中發現木屑,他的凶器並不單一,而是在不斷演變和完善。”喬明川說起案情變的嚴謹沉穩。“秦沈峰對吳連雍的心理側寫反應出凶手有完美主義人格障礙,他行凶的過程中一直在追求完美,正因為這個原因導致在凶案現場沒有遺留對警方有偵破價值的線索,我個人認為這種完美主義不僅僅隻反應在吳連雍行凶手法上。”

  “還有凶器。”我一邊記錄一邊說。


  “對,他在追求一種能令他滿意的凶器,我認為凶器對於吳連雍來說有某種很特別的意義,更像是某種儀式,可惜吳連雍被擊斃,在他家裏沒有找到我猜想中的凶器,這一點也成為我最大的遺憾。”喬明川點點頭。


  “儀式?什麽儀式?”蘇錦好奇問。


  “吳連雍行凶最大的特點是,他會在凶案現場用受害人的鮮血畫出月亮圖案,但除此之外這個圖案也會出現在受害者的遺體上,但不是畫上去而是烙印。”喬明川不慌不忙對我們說。


  “在凶案現場留下特定的物品和標誌,這是連環殺人狂用於區別和其他罪犯的方式,說明血月在建立屬於自己的標簽。”我若有所思說。


  “不是標簽,至少血月圖案不是吳連雍留下的標簽。”喬明川很肯定說。


  “為什麽?”


  “首先血月圖案並不是從最開始就出現,而是吳連雍在被擊斃前一年,這個符號才出現在凶案現場,我們推測吳連雍的行凶模式一直在不斷的進化和演變,血月具有某種象征意義,但我們始終都沒有了解這個符號的含義,後來吳連雍被擊斃死無對證,這個疑問估計是沒辦法再解開。”喬明川冷靜說。“而且這個圖案並不是一次性成型,圖案的形狀、大小以及顏色都在不停的改變,直至到最後幾名受害者,在他們身上完整的血月才得以完成,我猜想吳連雍一定對這個圖案極為滿意。”


  “凶器在不斷演變,包括留在案發現場的圖案也在演變……”陸雨晴蹙眉沉思良久。“在演變的過程中有什麽特別的變化嗎?”


  “起初的圖案是留在案發現場最醒目的位置,警方趕到時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圖案而不是受害者。”喬明川麵色沉穩說。“我們分析吳連雍是想向警方傳遞一種威懾和展現自我,他用這個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強大,注意一點,吳連雍最開始是想要表達自我,這說明他對自己的做法並沒有太多的自信,越炫耀什麽說明越缺乏什麽,吳連雍迫切的想要得到力量,能讓他強大起來的力量,秦沈峰結合這一點分析出吳連雍在現實中應該被權力所束縛,他在用殺人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


  “然後呢?”


  “然後圖案從最醒目的位置改變到受害者的身體上,手背、胸口以及四肢,沒有固定的位置,吳連雍好像在不斷的摸索從而找到最合適也令他最滿意的部位,直至最後……。”喬明川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額頭,那個定型的圖案出現在額頭後就再沒有改變過,而吳連雍被稱之為血月也這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用受害者的血在額頭畫上月亮,這到底有什麽含義呢?”我喃喃自語。


  “不清楚,這可能是吳連雍凶案不能解開的謎團之一。”喬明川搖搖頭。“而且吳連雍在犯案過程中,心理有顯著的變化,秦沈峰說吳連雍的這種心理改變極為異常。”


  “有什麽改變?”


  “最開始吳連雍是先行凶然後在屍體上留下圖案,最後他是在受害者活著的時候留下圖案再行凶,這說明吳連雍最初的心理行為中有懼怕感,他不敢長時間和活著的受害者相處,反應出吳連雍心理素質其實很脆弱和膽怯,但後來他已經能直麵活著的受害者,秦沈峰推測吳連雍甚至在行凶前還和受害者有過長時間的交談,他是一邊留下圖案一邊與受害者交談。”


  “血月的的確確是在進化,他的心理素質隨著行凶次數成正比的趨於穩定,從膽怯到漠視再到無畏,他的心理改變的確異常。”我神情凝重說。“凶手對受害者表現出來的應該是輕蔑、厭惡等情緒,但這些情緒中不會有害怕,這說明血月在不斷的強大,最開始的血月殺人應該是毫無目的,所以他才會表現出膽怯,後來血月找到了讓自己行凶的動機,從嚐試性殺人轉變成選擇性殺人,血月從而才變成一名連環殺人狂。”


  “秦沈峰也是這樣分析,關於這一點其實有另一個線索可以佐證。”喬明川點頭。


  蘇錦:“什麽事?”


  “血月的圖案出現在額頭後就再沒改變過位置,但吳連雍留下圖案的方式卻改變了。”


  “他采用了什麽方式?”


  “烙印,在受害者活著的時候烙印在額頭。”喬明川娓娓道來。“我們推測吳連雍通過這種方式在受害者臨死前去折磨他們,受害者的慘叫以及哀求能極大程度上滿足吳連雍,他也從中獲取到力量。”


  “為什麽要用烙印?”蘇錦心思縝密說。“烙印需要工具和時間,遠不如用凶器直接刻在受害者額頭方便。”


  “恐懼源於未知,血月需要的正是受害者所表現出來的恐懼和害怕,比起用凶器在額頭上刻圖案,看著烙鐵放在火裏慢慢紅會讓受害者更加驚恐,因為受害者不知道這塊烙鐵會在什麽時間烙印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烙印在什麽位置,更不知道會承受多大的痛苦,受害者在一次次惶恐的揣測中聚集恐懼。”我抬頭對蘇錦說。


  “你的分析很正確。”喬明川對我投來讚許的目光。“不過,關於吳連雍在受害者身上留下烙印這個細節,還隱含著其他的含義,也從側麵反應出吳連雍另一種心理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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