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倒計時
電話掛斷的嘟嘟聲回蕩在辦公室,每一個臉上都寫滿了驚詫和不解。
三個月前也是在這裏,宮文心僅僅隻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讓我們釋放了嚴漠生,三個月後我們才得知,那個被釋放的嚴漠生在四年前已經遇害。
我猜現在所有人腦子裏都有相同的疑問。
離開平南監獄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能回答這個問題的恐怕隻有宮文心,我們再一次見到她時,宮文心蜷縮著雙腿坐在監室床上哼著歌,身上的囚服並沒有讓這個女人黯然失色,反而有一種千帆曆盡的淡泊之美。
宮文心看到我們反應很自然,她微笑的樣子仿佛是和朋友重逢。
“你從平南監獄救走的到底是誰?”我開門見山。
“不知道。”她回答的很幹脆。
“一個小時之前,你還隻是妨礙公共交通安全以及組織越獄,等到提起公訴,你將麵臨十到十五年的刑期,如果表現良好或許能提前出獄。”我一臉嚴肅盯著她說。“但現在你涉及一樁重大連環凶案,你要是繼續冥頑不靈,監獄會是你後半生的歸宿。”
宮文心麵帶微笑和我對視:“其實你可以再凶一點。”
“宮文心!”
“她沒有說謊。”依靠在牆上的景承走過來,就坐在宮文心的身邊。
“她,她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誰?”
“你剛才哼的歌是重逢之日,你知道我們會來。”景承望向宮文心,我見過他審視罪犯的目光,鋒利的如同一把刀能輕易刺入對方最柔弱的部位,但這一次他的目光卻很柔和。
“比我預計的要快。”宮文心笑著點頭。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要用自己的自由換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人?”
“我父親是一名數學老師,嚴謹、固執和本分,他的人生軌跡應該很普通,教書育人然後退休頤享天年,但結果總是出人意料,他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事故原因是超速闖紅燈。”宮文心把頭埋在雙膝上,用很平和的聲音向我們講述和案件毫不相幹的事。“很難想象一個連作息時間都會精確的秒,近乎強迫症一樣把車速控製在30碼的人居然會超速。”
“人為製造的交通事故。”我聽出宮文心弦外之音。
“所以我決定找到我父親車禍身亡的真相。”
“這和你救走平南監獄的犯人有什麽關係?”我詫異。
“在我父親發生車禍的兩個星期前,他收到一份匿名包裹,裏麵隻有一本書,但我父親對這本書產生了莫大的興趣,翻來覆去翻看書中的內容,我問過他為什麽會對一本書如此在意,他告訴我說,書裏可能隱藏著什麽秘密,我把這歸結於一個臨到退休老教師的空虛和彷徨。”
“那本書裏麵真的有秘密?”景承聽的入神。
“我父親從書裏眉批中的數字找到排列有序的數列組合,他整理出來後發現竟然是一道複雜的數學公式,他計算出結果得到一串很長的數字。”宮文心心如止水娓娓道來。“數字是最原始的密碼,隻要有對應的譯本就能得到隱藏的消息。”
我說:“那本書就是密碼本。”
“是的,用數字對應書中的頁碼和行數以及排列字數,我父親得到一段不完整的話。”
“什麽話?”
“伊墨危險。”
“伊墨是誰?”景承問。
“我還沒來得及問父親就駕車出去,而車禍就發生在當天晚上。”
“書是誰寄給你父親的?”我問。
“我不相信這是巧合,所以開始追查這件事,我詢問過父親身邊所有朋友和同事,沒有誰聽說過伊墨這個名字,我又在網絡上搜索同樣沒有結果,因此我黑進物流公司的網絡係統,通過網點的監控攝像頭我找到郵寄的人,我在網絡中匹配這個人的照片,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平南監獄,名字叫嚴漠生。”
“不可能,嚴漠生當時已經被殺。”
“我在網上找不到任何有關嚴漠生的資料,在監獄數據庫裏我得到嚴漠生的檔案,根據上麵的地址我找到嚴漠生的老家,從一個老人的口中得知,照片中的人根本不是嚴漠生,除了他們臉上有相似的傷疤。”
“嚴漠生遇到搶劫臉被割傷……”我聽到這裏恍然大悟。“根本不是割傷,是有人故意毀掉那個人的臉,這樣就能和嚴漠生的外貌特征吻合,在平南監獄服刑的人借用了嚴漠生的身份。”
“我當時和你們一樣很想知道嚴漠生真正的身份,所以我去了平南監獄探視。”宮文心平靜說。
“平南監獄的探視記錄中,嚴漠生在關押期間隻被探視過一次,但那個人並不是你。”我提出質疑。
“我最擅長的就是隱藏身份。”宮文心淺笑。
我這才記起麵前這個女人曾經入侵過世界上最嚴密的地方,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擁有獨角獸這個ID的人到底長什麽樣。
“我用偽造的身份探視嚴漠生,我很肯定他是認識我的,因為他見到我時流露出瞬間的震驚,但很快被漠然的表情所替代,我故意向他講起關於嚴漠生家鄉的事,他一直默不作聲用指頭在桌上敲擊。”宮文心一五一十告訴我們。“很快那個人不耐煩的離開,臨走前他說了唯一一句話,我不懂你的語言。”
“摩斯密碼!”景承脫口而出。“他敲擊桌子是在傳遞摩斯密碼!”
宮文心點點頭:“危險,馬上離開。”
“他為什麽不能直接把真相告訴你?”
“當時我也很疑惑為什麽他不肯說話,回到酒店的晚上,我透過窗戶縫隙看見對麵大樓酒店房間被人入侵,並且向床上用裝有消音器的槍射擊。”
“你是用偽造的身份前去探監,同時你也用偽造的身份在你酒店對麵訂了一間房間。”景承聽到這裏忽然苦笑。“難怪FBI的通緝令上到現在都沒有你的照片。”
“你去探監嚴漠生為什麽會被人知……”我突然愣住發現事情越來越複雜。“用嚴漠生的身份入獄的那個人,即便在監獄但他的一舉一動隨時都被監控著。”
“所以他不敢和你說話,他是在保護你。”景承若有所思點點頭。“看來這個人的身份非同尋常,他一定知道什麽至關重要的秘密。”
“最能保守秘密的是死人,這個人既然和嚴漠生牽扯在一起,說明和昔拉有關,為什麽昔拉不直接殺掉他呢?”我疑惑不解。
景承思索良久若有所思說:“昔拉的字典裏沒有妥協和忌憚,除非這個人有製約他的某種東西,他必須留著這個人的命。”
“昔拉是誰?”宮文心問。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我沒有回答宮文心,繼續盤問。“你被譽為黑客界的遊俠,四年前突然從網絡中銷聲斂跡,想必這四年你一直都在追查這件事,你有查到什麽嗎?”
“她如果查到真相現在也不會在這裏。”景承認真望著宮文心。“有一件事我始終沒想通,你既然以及意識到關押在平南監獄的人和你父親的死有關,那麽你應該很清楚他服刑的時間,他還有幾個月就能刑滿釋放,你都等了四年,為什麽不肯再多等幾個月?”
“我完全調查不出那個人的來曆以及身份背景,因此我開始研究郵寄給我父親的那本書,除了書裏密密麻麻的批注外,我發現每一張書頁都有針孔,如果不仔細查看根本發現不了,很明顯這些針孔是有意留下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猜不到針孔的含義,直到我在平南監獄看見那個人。”
“他用摩斯密碼傳遞給你的消息中提到了針孔?”
“沒有,我探監的時間很短,他不願意和我過多的接觸,留下摩斯密碼後就離開。”
“那你怎麽破譯針孔的秘密?”
“我剛才告訴過你們,他對我說了唯一一句話。”宮文心心平氣和回答。“我不懂你的語言。”
“這是病句啊,什麽叫我不懂你的語言?”我一頭霧水。
景承眼睛一亮吃驚說:“那個人的確認識你,包括郵寄給你父親的書,實際上也是寄給你的。”
宮文心淡淡一笑點頭。
“到底什麽意思?”我越聽越迷惑。
“她的身份是黑客,頂級的計算機天才,她所用的語言是機器才會懂的語言,那個人說我不懂你的語言,說明他知道宮文心就是獨角獸,並且在暗示破譯針孔的方法和機器語言有關。”景承解釋。
宮文心露出欣賞的笑意,慢慢把頭湊到景承麵前,很專注的看了他很久:“有人告訴過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嗎?”
景承竟然臉紅了,從未想過他會被一個女人調戲,而且他似乎並不反感,隻是不知所措的避開宮文心的目光。
“計算機內的所有數據都是二進製,就是0和1,這兩個數字是最原始的機器語言,留在書上的針孔代表的就是0和1。”景承急切追問。“他在書裏留給你一組程序,這是你最擅長的,到底是什麽內容?”
“我按照針孔的排列重組了程序,輸入計算機後我發現那竟然是一個倒計時器,而且一直都在倒退計時。”宮文心說到這裏表情變的嚴肅。
“上麵的計時數字是多少?”我問。
“1325:13:45:32”
“倒計時程序是從四年前開始啟動。”景承也麵色凝重。“現在還剩下多少時間?”
宮文心低頭看景承手表:“36:18:27:11”
我和景承頓時神情大變,如果這一切和殺戮天使有關,那麽我們剩下的時間隻有最後的36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