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殺人的動力
在會議室我看見景承和蘇錦,見到我回來他們兩人很高興,景承無所事事在轉椅上衝著我笑。
“就知道你閑不住,今天肯定要回來。”
“要是太累多休息幾天。”蘇錦問。
“腦子裏全是關於案子的事,呆在家裏也靜不下來。”我坐到椅子上發現景承偏頭一言不發看著我。“怎麽了?”
“你可想到什麽?”景承一本正經問。
我不擅長說謊,剛巧景承很擅於揭穿謊言,他應該知道我沒說實話,但他並沒有刨根究底,好幾次我想把心裏的疑惑說出來,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我不是那種心裏能隱藏事的人,何況這還關係到秦沈峰,最讓我心煩意亂的還是景承,我始終無法相信他會對我隱瞞,在心裏我用無數理由來解釋,但沒有一種能讓我信服。
對朋友的猜忌比對朋友的欺瞞更不光彩,雖然景承從未承認我是他的朋友,但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僅僅是朋友兩個字可以涵蓋,我是他的同類,是他從不會拋棄的同類,這個定義在景承心裏遠比朋友更加深遠,所以我決定等景承自己說出來。
陸雨晴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會議室,她手裏拿著化驗報告,陸雨晴的神情焦灼凝重。
“從杜織雲頭發中提取的DNA經過鑒定,杜織雲的等位基因均可從二十年前在海城發現的無名男屍基因中找到來源。”
“杜織雲和無名男屍有血緣關係。”蘇錦接過報告興奮說。
“鑒定結果顯示非父排除率為0.,可以確定杜織雲和無名男屍是父女關係。”陸雨晴肯定說。
“時間也吻合,杜織雲九歲被教會孤兒院收養,她出現的時間正好是男屍發現沒多久之後。”我說。
景承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轉動轉椅:“就是說,在二十年前還有一樁沒有偵破的凶案,而這起凶案就是如今杜織雲犯案的動機。”
“如果能確定無名男屍的身份,或許就能清楚杜織雲行凶的目標。”蘇錦放下報告說。
“時間太久了,而且無名男屍發現的時候屍體損毀嚴重,並且在身上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景承還在轉椅上轉圈搖搖頭說。
“不管杜織雲行凶的動機是什麽,總之務必要盡快抓到她,否則時間不多了。”陸雨晴說。
“時間不多了?難不成杜織雲又準備開始行凶?”我抬頭問。
“化驗科在從杜織雲頭發中提取DNA樣品時,檢測到頭發中含有微量苯丙氨酸氮芥和環磷氮芥殘留,兩年前的頭發中還能檢測到化學藥劑成分,可見當時杜織雲對苯丙氨酸氮芥和環磷氮芥的攝入量很大。”
“苯丙氨酸氮芥?”蘇錦茫然問。“這是什麽?”
“苯丙氨酸氮芥和環磷氮芥都是治療多發性骨髓瘤的首選藥,兩年前杜織雲已經是骨髓瘤晚期。”景承停止了轉動一臉認真說。“杜織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根據頭發中殘留化學物劑量推測杜織雲的存活期不超過6個月。”陸雨晴點頭說。
“她會在最後剩下的半年時間內完成所有凶殺。”蘇錦神情凝重說。“化療會讓杜織雲身體虛弱,她一個人是無法完成行凶,這也是她選擇陳賢當幫凶的原因。”
“杜織雲原本的計劃是完成《最後的審判》畫作之後才開始行凶,她應該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提前實施的她的殺人計劃。”陸雨晴憂心忡忡歎口氣。“一個知道命不久矣的人根本不會在乎死亡,就意味著杜織雲並不怕被我們抓到,殺人是支撐她活到現在唯一的動力。”
我轉頭對身旁的蘇錦說:“杜織雲必須借助藥物才能延續生命,當務之急你要馬上請各個分局協助,把杜織雲的照片發往醫院、診所和藥店以及所有能獲得藥物的渠道,爭取能找到杜織雲的下落。”
“等等!”剛走到門口的蘇錦被景承叫住,他若有所思問陸雨晴。“頭發中檢測到的藥物劑量有多少?”
“推測杜織雲在兩年前攝入劑量每天超過14毫克。”陸雨晴回答。
“她的攝入劑量超過藥品標準,說明杜織雲已經的多發性骨髓瘤已經導致她出現病理性骨折症狀,她隻能借助加大藥物劑量來維持身體正常。”景承微微皺眉停頓思索片刻。“但擅自加大劑量會導致她身體功能受損。”
景承說完忽然在桌上的一大堆資料中翻找,並且大聲對我們說:“幫忙找,我要杜織雲在教堂住所的照片。”
我們不明白景承為什麽突然這麽激動,杜織雲的房間警方已經仔細勘查過,並沒有發現任何與杜織雲行蹤有關係的線索。
蘇錦把一疊照片遞到景承的麵前:“突然找這個幹嘛?”
景承接過照片快速的翻找,不要的隨手丟棄在地上,等他動作停止時拿著景承手中的是杜織雲書桌的照片。
和杜織雲住處一樣簡單,靠牆的書桌上擺放著台燈和筆筒以及一麵鏡子,還有那把遺留她頭發的梳子,在筆筒的旁邊豎立放置著一本書。
景承將桌上資料推到地上,騰出地方將照片放在桌上,他手裏拿著放大鏡仔細找尋著什麽,最後停在照片裏的那本書上,透過放大鏡我看見了書名。
《西方神話簡史》。
景承讓我通知證物科將這本書立刻送來。
“這本書我們之前不是討論過,書裏包含了西方神話的行程和演變,其中就有但丁的《神曲》,杜織雲殺人行凶很有可能就是參考這本書中的內容。”我好奇問景承。“你為什麽突然對這本書感興趣?”
景承轉身隨手拿起一本刑法書籍遞給蘇錦:“翻到第27頁。”
蘇錦一臉愕然不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麽,還是按照景承的話去做:“第四節,危害公共衛生罪?”
景承接過書又遞到陸雨晴手中:“翻到第9頁。”
陸雨晴更加茫然照做,然後和詫異看著景承:“然後呢?”
“這本書上將會留下你和蘇錦的指紋。”景承回答。
“廢話,翻書當然會留下指紋。”蘇錦大為不解。
“杜織雲在兩年前就開始大劑量攝入抑製病情的藥物,既然能從她頭發中檢測到藥物殘留,說明藥物的毒素勢必會在她身體內聚積,而且會嚴重影響她的身體機能。”景承放下放大鏡說。“苯丙氨酸氮芥最大的副作用就是骨髓抑製和神經性損傷。”
“這和書有什麽關係?”我問。
“骨髓抑製會導致機體傳感受阻,藥物毒素長期在體內會直接造成腦損傷,特別是危害大腦左外側裂周圍皮層功能失調,從而產生視聽覺神經受損。”景承回答。
“閱讀障礙!”陸雨晴看著手中的書猛然抬頭。
敲門進來的警員把書送來,我眼睛一亮反應過來。
“鑒證科的確從《西方神話簡史》上提取到杜織雲的指紋,可是卻並沒有在書頁中發現任何指紋。”
“杜織雲根本沒有看過這本書?!”蘇錦也明白了景承的意思。
“那麽我們之間的分析也是錯的,杜織雲的殺人手法根本不是受到這本書的啟發,絕症晚期的杜織雲爭分奪秒隻想著殺人,她根本沒有時間更沒有能力看書。”陸雨晴說。
“杜織雲書桌上的陳設雖然簡單,但每一樣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她既然不能看書,為什麽要把這本《西方神話簡史》放在書桌上呢?”我疑惑不解說。
景承從我手裏把書接過去,按照照片中的位置擺放在會議室的桌上,並且找來台燈和紙筆,最後還讓蘇錦從包裏把鏡子給他,他用這些東西還原了杜織雲的書桌。
景承默不作聲重新坐下來,首先是拉開台燈,然後從抽屜裏取出紙筆塗畫,然後抬頭看向鏡子和書,繼續埋頭寫畫,等到一張紙被他畫滿後,景承再把紙筆放回原處起身離開會議室。
我知道他在將自己代入杜織雲,從她的行為去分析心理,不一會景承又開門重新走回來,他的眼裏好像已經看不到我們的存在,又坐到桌前重複之前的動作。
我們沒有打擾他,在旁邊看著景承一次又一次離開再進來,直到景承突然停止了動作,他正抬著頭目不轉睛注視正對麵的書。
“多發性骨髓瘤晚期會引發骨痛以及病理性骨折,這兩樣病症都會給身體帶來難以忍受的劇痛,杜織雲坐在書桌前籌謀殺人計劃,她必須忍受生不如死的疼痛,所以她需要一樣能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動力。”景承的手慢慢伸向書。“她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這本書,即便再劇烈的疼痛也能因為這本書而緩解。”
“你是說這本書是支撐她忍受病痛的動力?”蘇錦大為不解。
“她根本沒有看過這本書啊。”陸雨晴說。
“她看的根本不是這本書。”景承嘴角在開始上翹,那是他嗅到獵物時的表情。
我注視著景承的手,他的手指正順著書脊慢慢向下移動。
我驟然瞪大眼睛,一本書不會支撐杜織雲,讓她堅持下來唯一的動力隻有殺人。
隨著景承的手指下移,書脊上一行小字出現在我視線中。
譯者:柳師培。
這才是杜織雲將這本書留在書桌上的真正原因,她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這個名字,能看見支撐她承受劇痛也要堅持下去的動力。
我連忙拿起書遞到旁邊警員的手裏,神情嚴峻對他說。
“立刻聯係這本書的出版社,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翻譯作者的簡曆、聯係方式以及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