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狩獵的季節
我跟隨景承去了醫院頂層的天台,他默不作聲矗立凝望著深夜的黑暗,夜風吹拂起他額前的長發,我在他臉上看到了被挫敗後的疲憊。
在任何時候我都相信景承無所不能的神奇,他總是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和辦法解決棘手的難題,但這一次卻是意外,他居然敗給智商低下的陳賢,按理說以景承的智商和精神統治力完全能碾壓陳賢,可萬萬沒想到陳賢竟然完全不被景承的心理暗示和引導所影響。
“是我殺了陳賢。”景承歎口氣說。
“他是畏罪自殺,和你沒關係。”我站到他旁邊。
“陳賢患有嚴重的自戀型創傷,他的心理行為中沒有自殺這個概念。”景承搖搖頭目光深邃。
我眉頭微微一皺看向景承:“陳賢明顯是為了不透露凶手下落從而選擇故意引發大出血,為什麽你堅持他不是自殺。”
“在陳賢的潛意識裏他被人設置了催眠節點,一旦他被逼問凶手的下落,這個節點便會被觸發,迫使陳賢自己了斷來確保凶手的安全,是我太大意沒想到這個細節。”
“催眠?”我眉頭皺的更緊。“之前我被陳賢挾持的時候,你不是說過他因為自戀型創傷所以的眼裏隻有自己,因此任何人的言行都無法對其催眠。”
“是我太自大,這句話應該糾正一下,並非是任何人而是我無法做到對陳賢催眠。”景承表情惴惴不安。“那個人顯然早就未雨綢繆部署好了一切,可見此人對陳賢以及另一個凶手並不放心。”
“不管今晚你有沒有逼問陳賢,警方早晚都會向他追問凶手下落,陳賢的死是早晚的是你何必自責。”我記憶中的景承從來不會為無法更改結果的事介懷糾結,他如今表現出來的陰鬱隻能說明事態已經超出了他的控製。“還有什麽事讓你這樣不安?”
“你還記得陳賢死前對我們說的那些話嗎?”
我點點頭:“他好像提到了神,可見他有某種信仰,但我不明白他話語中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我將成為你的羔羊,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我虔誠的接過你手中的權杖,用我靈魂去履行你的旨意……
景承重複著陳賢說過的那句話,目光開始變得睿智。
“羔羊是什麽?”我好奇問。
“在聖經中把信徒稱之為羊,而耶穌就是牧羊人,耶穌說過,我的羊聽我的聲音,我也認識他們,他們也跟著我,誰也不能從我手裏把他們奪去。”景承聲音平緩對我說。“陳賢念到這些話的時候情緒就變的平靜,可見他經常聽到這些禱告。”
“陳賢信教?那麽他提到的神難不成指的就是耶穌?”我一頭霧水。
“陳賢說過的話中有一句是,我不怕地獄,這說明他知道地獄代表著什麽,如果他信教的話,應該清楚地獄是懲處罪惡的地方,並且他堅稱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受到神的指引,可基督教是導人向善絕不會讓他濫殺無辜。”景承搖搖頭在我麵前抬起手,他做著和陳賢死前一樣的動作。“這個動作被基督教視為邪惡,陳賢有異教情節。”
“異教?”我注視景承的手勢問。“這個手勢到底代表了什麽?”
“你仔細看看,這個手勢像什麽?”景承問。
我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聯想到陳賢提到的羔羊,而景承豎起的兩根手指如同羊角:“像羊?”
“對,這個手勢的確是羊的形象,異教徒用此來代表黑山羊,在西方黑山羊是惡魔的化身,因此這個手勢也被稱之為惡魔角。”景承突然有些停頓,神情愈發的陰沉。“在西方除了黑山羊之外,還有另一個代表惡魔的化身。”
“是什麽?”
景承顯然在回避這個問題,搖搖頭低聲說:“希望是我想的太多。”
“這麽說陳賢是異教徒,他信奉惡魔?!”我大吃一驚。
“惡魔掌管著地獄,所以陳賢才會說他不怕地獄,因為他已經在地獄之中。”景承慢慢點點頭,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無盡的黑暗。“陳賢所謂的神不過是被他神話的人而已,這個人完全徹底的統治了陳賢的精神和信仰,並且賦予給了他殺戮的權力,以至於在陳賢心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他並不認為這是罪惡,亦如他在禱告中所說,他隻是虔誠的接過那人的權杖,在履行神的旨意。”
“陳賢所有的行為一直被人操控。”我恍然大悟。
“話雖如此但談何容易,陳賢有嚴重的自戀型創傷,他隻會在乎自己加之他的智商低下,他猶如一塊頑石,比起正常人來說他極難被控製,可見操控他的人擁有絕對強大的精神統治力。”
“動機呢?這個人操控這一切動機是什麽?”我也抬頭眺望視線難以穿透的漆黑。“正常人行凶總有原因,即便是心理變態的怪物,它們的動機雖然常人無法理解,但終究是有根源,但這一次我完全猜不透這個人到底出於何種原因做這些事。”
“陳賢如果把這個人信奉為神,那麽他所依賴的人勢必和他一樣有著同樣的信仰,由此可見凶手也信奉這個人,陳賢認為自己是羔羊,那麽他和凶手與這個人之間就應該是主仆關係。”景承冥思苦想說。
“主仆?”
“目前發生的三起凶案中有兩起是滅門,這是典型的複仇式行凶,帶有鮮明的個人情感宣泄意識,說明凶手行凶的目的很明確,凶手殺人手段偏執殘忍,行凶的欲望極其強烈,並且依靠陳賢來幫她完成行凶的過程,這對變態的怪物組合顯然並不擅長殺人,現場應該留下很多破綻和線索才對,可以說我根本沒把它們當對手。”景承抿嘴神情嚴峻。“但現場幹淨的讓我無從下手,找不到絲毫紕漏,這說明那個人在教它們如何殺人,那個人在幫凶手完成行凶,所以它們才會堅定不移信奉此人為牧羊人。”
“凶手出於複仇殺人,她的動機明確,但是這個人協助引導凶手完成殺戮的目的何在?”
“兩年前打給葉良月的神秘電話到至今都沒有解開這個謎,手機出現在第一起凶案現場,勢必會牽扯出我和你。”
“這個人的動機就是為了把我們引出來?!”
“不,兩年前的凱撒門徒一案後,你和我都成為追捕怪物的獵食者,這個人可怕的地方在於,此人不但是怪物而且知道如何創造怪物,與其說此人選擇了凶手不如說是這個人塑造了兩個怪物,並且把這兩個怪物擺放在我們麵前。”
我一臉驚詫望向景承。“這個人在向我和你宣戰,並且挑起和我們之間的戰爭。”
“那你也太高估我們了。”景承緩緩搖頭。
“那,那是什麽?”
“我們追捕怪物,所以這個人就為我們創造怪物,這並不是宣戰至少現在還不是,可能你都不會相信,這個人用創造出來的怪物為我們敲響了鍾聲。”
“鍾聲?什麽鍾聲?”我越聽越迷惑。
“狩獵的鍾聲,這個人在提醒我們……”景承深吸一口氣和我對視。“狩獵的季節開始了。”
“你,你是說,這個人引導協助凶手行凶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追捕?!”我一臉錯愕震驚。
“博弈最大的樂趣在於旗鼓相當,顯然在這個人眼裏我們還不具備與其對決的資格,因此便創造怪物讓我們追捕從而提升我們的能力,直至達到這個人的要求。”
“所以在凶案現場才會完美的滴水不漏,這個人試圖,不,就是把自己當成了神,不但操控了凶手和陳賢還在操控我們。”我捂著額頭在天台來回走動。“如果你推測的沒錯,就意味著凶案還會發生而且為了讓我們達到那個人所謂的標準,凶案會越來越棘手。”
“我說過這是那個人精心為我們安排的狩獵季節,但我沒說過過程會簡單容易。”
“瘋子!”我神情焦灼異常不安的舔舐嘴角。
“不可否認,在某些方麵這個人的確如同無所不能的神一般存在。”景承轉頭看向我,在他臉上沒有沉淪的消極和妥協,我隻看見又恢複鬥誌的不羈。“和神博弈倒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畢竟我還沒有抓到過發瘋的神。”
“你想到辦法了?”我熟悉景承笑容中驕傲。
“這個人能統治陳賢的精神但無法控製他的行為,陳賢的自戀型人格會讓他表現出幻想行為,他沉湎於一切與之有關的光輝或者理想的幻想之中並且難以自拔,這樣的行為會導致他試圖去保留這些幻想。”景承胸有成竹點頭。
“保留幻想的方式就是記錄下來!”我聽懂景承的言外之意。“而這些記錄中會不經意之間透露凶手和那個人的線索,可是陳賢會把記錄的東西放在什麽地方呢?”
“自戀型人格最典型的特征是自私,他對於自己的幻想是不會向其他人分享的,所以這些記錄包括凶手以及那個人也不知道,陳賢長期受到排斥和欺辱,外界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不安,隻有當他一個人在家中獨處時才會有安全感。”
“陳賢那些被他記錄下來的幻想在他家裏!”
景承嘴角慢慢上翹,他的笑容隨著天際的曙光綻放,在黑暗中撕裂開一道光明,讓我重新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