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冷酷殺手
在訓練員的引導下，木皓軒的小身子已經伏在表演池邊，看著正向他緩緩遊來的灰藍色海豚，整個人都欣喜激動得忽略了平日裏的警惕性。
但如此歡樂熱烈的氛圍裏，第六感向來神準的木沉香忽然一陣莫名地忐忑不安，目光順著直覺瞟向一旁的主持人，竟然看到他伸進口袋裏的，在暗色係的麵料上支起個冷硬的圓形痕跡……
那難道是——槍嗎？
已然不及多想，在千鈞一發之際，木沉香憑借母性本能撲向小奶包毫無防備的背脊，將他緊緊護在懷中，順勢就衝向碧波輕漾的表演池。於此同時，消音槍射擊的悶響傳來，無聲激射而出的子彈正打在她不及收攏的小腿上。
人聲喧囂的海洋劇場裏根本沒人聽到消音槍的射擊聲，直到看台上的人看著原本正進行遊戲的母子倆雙雙墜進表演池，驚得溫馴的海豚四散，跟著就見湛藍的碧波中暈開一層腥紅的血色，這時才有人開始察覺到異常。
全場為此陷入短暫的沉寂之中，但不過須臾，便有刺耳的尖叫聲如利刃般劃破沉默。
尖叫聲如瘟疫般迅速在眾遊客間蔓延開來，在看台上的一片慌亂中，幾道迅捷無比的人影已經齊齊衝向表演池。
有人徑直跳進溫和了腥紅血色的池水，有人則去追逐開槍後便已迅速遁逃的主持人，剩下的人則邊打電話叫支援，邊控製住現場的其他人。
在這些人裏，第一個跳進表演池的卻是平日裏總是冷靜理智到殘酷的布雷恩。
隻見他迅捷如黑豹般毫不猶豫地跳進水中，雙眼赤紅欲裂地瘋狂找尋著木沉香母子的身影，心頭是前所未有的恐慌與隱隱刺痛。
成年後，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後悔自己的決定，後悔不應該一時心軟放任皓軒離開身邊，後悔因她的一句戲言就真的沒有跟隨他們母子一起過來，後悔自己的百密一疏害她受傷，後悔沒有把整個海洋館的工作人員也都換成自己的人……
可是縱然就快被排山倒海的後悔淹沒，布雷恩仍絲毫沒有放鬆對水中母子的尋找，雖然這段過程不過是短短幾分鍾甚至隻有幾十秒的時間，對他而言卻好像已經煎熬過幾十年般地漫長。
他心裏自我催眠般不斷默念的是：“她不能有事，他們不能有事！”
在經過這短短幾日家庭般溫暖的相處後，他已經無法想像失去他們後，他要如此繼續生活下去。
雖然頂多也隻是恢複到原本隻有複仇的冰冷方式繼續他灰暗的人生，但是如今的他卻已經無法毫不在乎，無法在感受過堪比毒癮般讓他著迷的溫暖後，再獨自麵對殘酷的人生。
絕不可以，她絕不可以在這種時候離開他！
胸口因滿滿的，對於失去的恐懼而漲得快要爆炸，布雷恩在水中找尋的動作也因此越來越急促焦灼，恨不得立即叫人抽幹這一池水，好讓他能盡快找到他們。
終於，在近乎池底的地方，他看到了仍然緊緊抱著小奶包護在懷裏的木沉香，隻是她顯然已經因為腿上的槍傷失血過多，以及入水時不及調整呼吸嗆到水而失去意識。
木皓軒見爹地到來登時雙眼大亮，指了指死死困住他手臂，導致他無法遊出水麵的那雙屬於媽咪的纖細手臂，示意爹地帶著她盡快離開，他重獲自由後完全可以憑自己的力量上去。
隻是布雷恩卻對小奶包的動作視苦無睹，一隻手攔腰將他們母子齊齊攬入懷中小心地保護住，另一隻手則配合著雙腳快速遊動，猶如條矯健的飛魚般迅捷地遊向頭頂那片波光瀲灩的水麵。
被爹地放到表演池旁的平地上後，木皓軒邊大口呼吸邊小心掙脫開媽咪的懷抱，焦急地回身查看她的狀況。
“沉香……沉香……”
布雷恩甚至連大氣都顧不得喘，輕輕地拍打了兩下木沉香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後，便開始吻上那兩片微微泛青的冰涼唇瓣，開始為她做人工呼吸。
“沉香，你聽到沒有？我要你睜開眼睛聽我說！”
“木沉香，我不準你死！你聽見沒有？我不準你再離開我！”
“沉香……”
時而溫柔徹骨，時而又凶狠霸道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耳畔回蕩著。
她討厭極了那霸道強硬的語氣，但是卻又對那間或溫柔、疼惜中甚至還帶著絲懇求的聲音，忍不住心動向往地想要看清是誰在用這樣的聲音與她說話。
隨著哽在喉間的第一口水傾吐而出，漸漸恢複意識的木沉香，又聽到了小奶包柔嫩中透著焦急的聲音。
“媽咪，你快醒醒啊，你別嚇寶貝好嗎？快起來！”
聽到寶貝兒子如此懇求她的可憐兮兮的聲音，木沉香虛軟的身子霎時一陣，又吐出一大口腥鹹發澀的水後，緩緩睜開雙眼。
“天哪媽咪，你終於醒了！”
木皓軒一雙深藍色大眼睛裏早已蓄滿淚水，隻是始終堅持著沒有淚下，直到見媽咪清醒過來才窩進她懷裏放任喜悅的淚翻湧決堤。
“我怎麽……寶貝，你沒事吧？”
短暫的恍惚過後，木沉香即刻想起自己落水的原因，坐起身緊張地查看著懷中的小奶包。
“寶貝當然沒事，不過你自己卻中槍了。”
布雷恩眼底明明還殘餘著因她醒來而激動的欣喜之色，可聲音卻已經冷如冰霜，隱隱帶著壓抑的怒氣。
“我？哎呀……好痛哦……”
直到這時方才感覺到小腿上傷勢的木沉香，登時痛呼出聲，伸手就想去觸碰那因子彈造成的傷。
“別動！等會救護車就到了，這種槍傷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此刻布雷恩的情緒複雜得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看到她在自己的急救下醒來他自然欣喜若狂，可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與仍不斷流血的小腿槍傷他又心如刀絞，再看她隻顧關心小奶包有沒有受傷卻不顧及自己的安危他又氣憤莫名……
他自然也不想看到小奶包受到半點傷害，可是眼看著她被人傷害而他卻無能為力這件事，卻讓他更加氣悶到抓狂！
之前雖然已經暗自決定要留他們母子倆在身邊，可是那時的他以為自己大半是為了小奶包才會這樣想。
可是當剛剛看著她為了保護兒子奮不顧身地用自己的身體去擋子彈，當看她中槍墜入表演池裏的那一刻，當他猛然意識到可能會就此失去她時，他才知道自己已經多麽在乎這個小女人！
哪怕僅僅隻是設想會失去她，他就已經鬱結痛苦得好像胸口被人生生剜開，將心髒活剮淩遲了般痛不欲生。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吧，原來真的要在麵對失去時，才知道那個人在自己心裏究竟有多重要。
現在的他忍不住慶幸自己在還沒理清想法前，沒有把她當成普通的女人來對待，沒有做出讓看清自己的心後的他後悔的事情來，沒有在懵懂中失去這此生至寶……
“那個該死的主持人呢？他到底是什麽來頭啊？竟然敢槍殺我們家皓軒？！”
緩過勁漸漸適應小腿上的疼痛後，木沉香第一個反應就是找尋那個該挨千刀的凶手，隻是哪裏還有主持人的身影？
“約翰他們已經去追他了，目前還不能確定是誰派來的，不過看身手應該是專業殺手。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布雷恩先是接過屬下取來的幾條浴巾分別披到小奶包與木沉香身上，然後又拿過條毛巾小心地幫她擦拭著頭發、臉上及身上的水漬。
“專業殺手？”
聞言，木沉香不由得一陣後怕。
她可不像布雷恩他們都身懷絕技，剛剛可完全是憑近乎變態的第六感以及本能母親對孩子的保護欲才衝上去的，不想擋掉的竟然是專業殺手的子彈！
看來人的潛能真是無限啊，她一介小平凡小女子，竟然都能跟專業殺手相抗衡了！
咳咳……好吧，其實也算不上是抗衡……
“媽咪，對不起，都怪寶貝害你受傷的。”
木皓軒很是自責地垂下小腦袋，粉嫩的一雙柔軟小手險些被自己擰成麻花。
“傻寶貝，跟媽咪說什麽對不起啊？是那個殺手要暗殺害你的，也是那個殺手傷害媽咪的，關你什麽事呢？要怪呀，我們也要怪那個雇傭專業殺手的人！最好別讓我知道是誰，不然我一定要十倍、百倍地討回這一槍之仇！”
雖然木沉香不像麵前這對腹黑父子倆那麽的睚眥必報，但竟然有人膽敢買凶妄圖殺害她的寶貝兒子，她心底複仇的小火苗瞬間就被熊熊燃起！
“好！等抓到那個殺手、找出背後的黑手後，寶貝就替媽咪還他們每人十槍、百槍的，把他們通通都打成馬蜂窩！”
昂起張粉雕玉琢般的精致小臉，木皓軒雙眼中流露出的狠厲氣勢，卻絲毫不見半點玩笑意味。
“不！”布雷恩厲聲提出反對意見，“這件事我自會去處理，你們就不必為報仇操心了。敢動我的女人和兒子，我要讓他們全家都變成馬蜂窩！”
“嗬嗬……爹地，還是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