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娘們這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車子裏的四個小朋友開始還受得了,十來分鍾後就都失去耐心了,不約而同的催她倆快點。於是倆人上了車,汪翠花自然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金曉雲一邊開著車,一邊繼續和她家長裏短的聊。後麵的幾個小朋友自然也沒閑著,嘰嘰喳喳的也挺熱鬧。金曉雲覺得太吵了,隻好把車窗上的減光玻璃放下。
“曉雲呀,你說咱倆都是女人,當初還都是村花級的,怎麽命運就相差這麽大呀。你嫁了個能幹的丈夫,現在和將來過的都是神仙一樣無憂無慮又體麵的日子,我呢一不小心,一朵鮮花就插在牛糞上了。”
金曉雲一聽這話就笑了,說:“話可不能這麽說,女人最重要的是嫁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男人。現在的政策會一天比一天好,兩口子隻要肯花力氣,日子都能過得去。至於錢嘛,我倒沒那麽看重,有多就多花些,有少就少花些,兩口子隻要有感情就行。”
這話汪翠花就不愛聽了,心想你這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嗎,不在乎錢那是因為你老公會賺錢,你老公要象我老公一樣窩囊廢一個,我就不信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金曉雲見汪翠花不說話,接著又道:“翠花呀,你也別把你們家那口子看扁了,他不賭不婹,一心一意顧著你和孩子們,每天早出晚歸在田裏地裏忙活,這就是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你這朵鮮花插到他那堆牛糞上還真是插對了。其實當初我嫁給孫亮的時候,連爸媽都罵我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更別說外人了。可我當初就認定了,他那堆牛糞還就養我這朵花,離開了他那堆牛糞,我這朵鮮花不枯死才怪。”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後麵的四個孩子一聽自己的老媽把老爸比做牛糞,轟的一下都笑了,然後你說我爸是牛糞,我說你爸是牛糞,聽起來好象裝了一車牛糞似的。
汪翠花也笑了,笑聲把她的思緒帶回了當年。
她倆是在同一年結婚的,金曉雲嫁給孫亮的時候,老孫家比他們老羅家還窮,而且還拖著一個病秧子的娘。那時候他們家有一輛摩托車,是最新式的四衝程摩托,而且全村就那麽一輛。與之相比孫亮家別說摩托車,連自行車都還是金曉雲陪嫁過去的。那時候她站在金曉雲麵前,那種優越感把心裏撐得滿滿的,但卻說不出口,因為說出來她怕傷了金曉雲的自尊。
可思緒一旦從當年飛回來,她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因為這麽些年過去了,老孫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們老羅家卻還是老樣子,當年摩托車比自行車的優越感,早已被摩托車比豪華轎車的自卑感取代了。
“曉雲呀,我想跟你商量個事,你看這樣行不行,讓我們家那口子跟你們家那口子學做生意怎麽樣?”汪翠花突然問道,
其實這個想法她早就有了,隻是一直憋在心裏不說而已。不是不想說,而是覺得這個口一開,那就等於是在求人家。今天她終於下了決心,開口求人是沒麵子,可窮得叮當響更沒麵子。自己家要想富起來,從某種角度上說還真需要孫亮拉一把,畢竟孫亮有失敗的教訓,更有成功的經驗,讓老公農閑的時候跟著孫亮學做生意,可以少走不少彎路,應該是他們家擺脫困境最好的選擇。
按理說汪翠花提這麽個要求,金曉雲答應她就是了,至於羅傳友是不是做買賣的料,跟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到時候要真賺了錢,兩家皆大歡喜,要賠了的話,羅傳友自己會打退堂鼓,也不會影響到兩家的關係。
可偏偏這個想法孫亮也有過,憑著對羅傳友的了解,孫亮認為他壓根就不是跑買賣的料。羅傳友性格內向,而且平常也不怎麽愛說話,屬於那種悶頭幹活的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跑買賣要的是能說會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一點羅傳友還真不能和他相比。他認為羅傳友最適合幹實業,說到底利用自家的條件搞養殖搞大棚種植等等才是最適合他的。
常言說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他們都是三十好幾的人了,羅傳友要是跑幾年買賣還不行了話,一生基本上就搭進去了。
於是金曉雲說:“翠花呀,不是我給你潑冷水,我們家那口子說了,你們家老羅不是做買賣的料,要想富起來,還得另外想辦法才行。”
金曉雲這娘們性格樂觀,就好比山裏不起眼的野花野草一樣,無論在哪裏紮下根,隻要有陽光雨露,就能盡情的綻放。這種性格的人往往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直來直去,說話也好做事也罷,直來直去往往會很容易就把人得罪了。
這不,剛才她那番話,還真把汪翠花惹火了。
“停停停,快停車!”汪翠花吼道。
金曉雲嚇了一跳,趕忙一腳刹車停了下來。
“你們姐弟倆聽著,快給我滾下車去,咱們命賤,坐不起人家的車。”車停下來後,汪翠花衝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吼道。
兩個孩子也被嚇了一跳,看老媽鐵青著臉,哪還敢問為什麽,乖乖的就下了車。同時汪翠花也下了車,把車門一關,手拉著兩個孩子就往前走。
車上的母子三人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金曉雲把頭從車窗裏伸出來問道:“你這是怎麽了,發母豬瘋了嗎?我又有哪得罪你了?”
汪翠花停了下來,回過頭來罵道:“我發母豬瘋怎麽了,總比你這頭靠人養的大白豬強。”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下金曉雲也火了,一腳油門車就衝出去了。這一帶昨天夜裏下了一場雨,路麵上有不少地方積了水,汪翠花拉著兩個孩子剛走到一水窪旁邊,金曉雲開著車就飛馳而過。
頓時,車輪下濺起一大片水花,水花過後汪翠花和兩個孩子渾身上下幾乎都濕透了。金曉雲開著車揚長而去,汪翠花愣了幾秒鍾,回過神來後跳起腳來就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