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藍色的床單，藍色的被子。


  陽光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在我的身上，暖暖的，有點熱。我很費盡地睜大眼睛，看到芷欣滿是憂愁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Nico 的眼眶紅紅的，眼圈很黑，他是一夜沒睡吧……


  我想坐起來，可是沒有一點力氣。


  “我……我怎麽了？”我的聲音疲倦並且滄桑。


  “暈倒了，昨天晚上。”芷欣歎了口氣，關愛的眼神裏有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無奈。


  “我暈倒了？昨天晚上？”當我用力去想的時候，一陣劇烈的頭痛使我思維混亂。


  “若寒，你什麽時候才可以學會照顧自己？不要老是把自己放在一個無謂的回憶裏讓自己痛苦！你老是裝作什麽都無所謂，很幸福的樣子。可是若寒，我知道，這些年來，你並不快樂，從大二開始，從那個男人離開之後，你就沒有真正地笑過。若寒，每次看到你自信的笑容時，我真的想說服自己說，若寒真的放開了，解脫了，可是……若寒，不要再欺騙自己，醒醒吧！不要再喝卡布奇諾，那不屬於你，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方皓鳴，他根本就沒有愛過你，為他流淚那麽多年你值得嗎？他走了，在四年前的那個春天他就離開你了！那天你抱著我哭著說，要再見，永遠不見！你記得嗎？是永遠不見！醒過來吧，他是不會回來的，你也說過你不再為誰而守候！”芷欣用力搖著我的肩膀，聲嘶力竭。


  我的眼淚在眼眶打轉，莫名的疼痛在心頭翻滾。


  “芷欣，不要這樣，若寒現在需要休息。” Nico 想拉開芷欣。


  “休息？我就是要搖醒她！你看她現在像什麽樣子，誰能想象她就是自由作家夏若寒，她就是外貿公司的夏經理？”


  我閉上眼睛，用力地抱住芷欣，終於，很拚命地哭了出來。


  “芷欣，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你知道嗎？他回來找我了……”


  芷欣推開我，很是懷疑地望著我的眼睛：“你是說……他……”


  “嗯，嗯……”我很用力地點頭，然後就很用力地搖頭。


  “夏若寒！你到底怎麽了？那是你的幻覺對不對？方皓鳴是不會回來的！你怎麽還是不懂呢？”芷欣很緊張，她的淚在閃爍。


  “是Leou ，Leou……”


  “Leou？”芷欣轉向Nico ，試圖尋找到些許答案，可Nico也是茫然地搖了搖頭，然後看著我，看著淚眼婆娑的憔悴的我，一聲歎息。


  “Leou ，就是卡布奇諾，就是以前的皓鳴，那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他回來了，他回來說他愛我，可是他已經不記得了，忘了一切，忘了卡布奇諾，忘了我們的大學……”


  “若寒，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很痛，可是你不要這樣嚇我好嗎？”Nico一定是以為我神誌不清了。


  “若寒，你……你別……慢慢說。”芷欣也認為我是語無倫次的。


  “也許沒有那場車禍，他是永遠不會回來的。兩年前，那輛車奪走他所有的記憶，奪走了我們所有的回憶……還好，現在的他是健康的，帥氣依舊的。是緣分，還是宿命，他愛上我了，對於他來說，我是一個全新的女人。於我，他卻是皓鳴，我永遠無法抹去那些和皓鳴相愛時的畫麵……”腦中是全皓鳴微笑的風景，於是，我笑著流淚。


  “皓鳴，這樣的一個男人，你確定他是愛過你的嗎？他甚至沒有牽過你的手，他隻給過你憂鬱的笑容以及永遠的傷痛，你說，他真愛過你嗎？”芷欣是否定皓鳴的。


  “不是的，他是愛過的，可能，後來不愛了……業務部經理是他給的——他爸就是方燁華，那是他愛過的證據。”


  “什麽？”芷欣不願意去相信這個事實。


  “是的，或許他是對我有愧吧。上天一直都看著呢，可憐我，讓他忘了一切，完完全全地來愛我……”


  “怎麽會這樣？”芷欣坐在床沿，盯著床頭的香水百合發呆。


  “若寒，好好休息，記得你一定要幸福……也……記得……我昨晚說過的話。”Nico關切地看了看我，轉身離開，丟給我一個孤單的寂寞的背影……


  手機鈴聲響起，是Leou 打來的。


  “elvy ，睡懶覺了吧，怎麽還不來公司？”他的語氣有點滑滑的，讓我感覺是丟了什麽東西。


  皓鳴是不會叫我elvy 的.

  芷欣看著我，看著有點陌生的我。


  “我……我……今天有點事不來公司了……”


  “elvy ，我愛你！”Leou 突然很溫情地說。


  “Leou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真的不知道。


  “elvy ，失憶前的一切我爸都告訴我了，你愛過皓鳴，我就是皓鳴啊，所以你一定還是愛我的，對嗎？給我你和皓鳴的記憶，以前皓鳴能給的，現在的Leou也能給！”


  “不！Leou ，皓鳴……不要給我皓鳴給的，好累……”我的聲音是低微的，不堪一擊的。


  “elvy ，你在說什麽？”


  “沒，沒什麽！Leou 給我時間考慮好嗎？”


  “好，我很有信心。”


  掛上電話，我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扔進了一個黑洞，望著渺小的洞口，不知道那是不是我要的幸福，有沒有有我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