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買菜
晚上回家,孫益堅看到東西向的迎豐東路鋪滿了金黃色的夕陽,西方的盡頭就是那一輪懸在天邊的太陽,它隱去了中午的鋒芒,潤化了清晨的柔光,現在,恬靜而神秘。
孫益堅在這條路上走的很慢,雖然公交車可以直達,但是他習慣於提前一個站下車,這樣就可以多走一會兒。
提前兩站是不行的,那樣的話就太累了。
太累了,晚上跟老婆親熱的時候,就要出差錯了。
回到家裏,強強趴在客廳的桌子上寫作業,他抬頭看了一下孫益堅,叫了一聲爸爸,後者點頭答應,以往,他會抱起兒子在空中轉一個圈兒,然後親一口,說一聲“好兒子”,但是今天沒有。
按照以往,屈錦文這時候聽到門開的聲音就會知道是孫益堅回來了,然後招呼著強強把作業放到一邊,洗手吃飯,但是今天也沒有。
今天一共花了三百二十四塊錢,那條魚是一百六十八元。
孫益堅摸了摸口袋,錢一分不少,同時心裏懊悔,他應該早些清楚屈錦文是要下樓結賬,而不是真的有事要先走一步。
一個男人,最無助痛苦的時候不是沒錢或者受了多大的委屈,而是接受一個女人的同情和憐憫。
“媽媽呢?”
他把外套掛在了衣架上,然後坐在了沙發上,翹了皮的二手皮沙發紮的屁股疼,他挪動了一下,還是有些疼,他伸手把旁邊的抱枕拿過來塞到了屁股底下,頓時舒服多了。
“媽媽出去買菜了,說今天有紅燒肉吃,還要給我做可樂雞翅。”
屈錦文生活作風一向節儉,即便是對兒子,一個葷菜也就足夠了,反正每次孫益堅也隻是象征性地吃一點兒而已。但是聽現在兒子的話,今天的情況有些反常。
孫益堅點點頭,摸了摸強強的腦袋讓他繼續寫作業,然後走到門口披上了外套出門去了。
這裏的交通方便,而且旁邊就有菜市場,八九不離十,屈錦文去那裏買菜了。她有一個習慣,心情大好或者心情大壞的時候就喜歡買東西,但是她跟其他女人不一樣的是,她隻買菜。
其他女人更多的是給自己買東西,不如說好看的衣服和鞋子,或者去做個新發型,但是屈錦文不一樣,她更喜歡用自己的行動為其他人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她為這個家庭做的永遠不嫌多,隻要其他人高興,她就更加高興,其他人不高興,她也會想辦法讓家人高興起來,這種調動家庭氣氛的行動讓她可以體會到更大的成就感。
孫益堅沿路碰到了很多單位的同事,有的人是坐公交回來的,也有是乘坐著小汽車回來的,他都一一耐心地打招呼,笑著,說著好話,彎腰,很熱情,不少人跟他打過招呼之後都感到了一絲驚訝,這還是那個不聞世間冷暖,隻顧孤芳自賞的孫益堅嗎?
他是,他當然是,隻不過,梅花雖然傲寒,但也總是得要經曆春夏秋的,周揚囑咐過他,從現在開始,就要跟周圍的同事搞好關係,不要刻意討好,見麵打招呼就行了。
轉變太快,容易暴露野心。
“周姨,看見我家錦文了嗎?”
“哦,是小孫啊,你家錦文今天買的菜可不少啊,快去幫幫她吧。是不是今晚家裏來客人了,你今晚可有口福咯。”
“哎,好嘞,謝謝您啊。晚上帶著您孫女兒過來一起吃飯啊。”
孫益堅順著周姨指的方向走了過去,約莫走了一站地,拐個彎,就能看到菜市場了,原來的菜市場本來挺近的,但是在劃了一條公交線之後,菜市場就搬到這裏來了,因此,家屬院裏的人也經常抱怨,就隔著一站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你說說,坐一站地吧,浪費兩塊錢,不坐吧,吭哧吭哧還要走十分鍾。
矛盾!
孫益堅以前也不願走這條路,但是他今天願意走,路兩旁的楊樹把夕陽的餘暉剪成了斑斑點點,孫益堅踏著這些斑點,就像是踏著星星,走著走著,他停下來站了一會兒,抬著手掌遮住了眉梢。他看著夕陽在高樓之間,顯得有些局促,但是這並不影響夕陽的美麗。
旁邊有人牽著狗繩遛狗,那狗看了孫益堅一眼,汪汪地叫了兩聲,狗主人拉著狗鏈,把它給牽走了。
孫益堅收回了目光,環顧四周,稍頓片刻,隨即給了自己一耳光,然後繼續向前走去,這一巴掌過後,他的心情好了不少,眯著眼睛的樣子,也更像是一個國家幹部了,如果他的身體再胖一些,再把手背到身後,就更像了。
菜市場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味道,孫益堅沒有走進去,因為他趕到這裏的時候,屈錦文已經出來了,她的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綠色的是韭菜和芹菜,一捆大蔥,塑料繩捆著一條帶魚,還有其他的,在袋子下麵,孫益堅就看不到了。
“別看著啊,搭把手啊。”
孫益堅樂嗬嗬地點頭,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在自己老婆麵前,他找不到剛才那種感覺了。
“你今天沒事吧,怎麽感覺你怪怪的。”
孫益堅接過了她手裏的東西反問道,“還說我,是你有事吧?”
聽到他的話,屈錦文淡淡地搖了搖頭,但是她的嘴角若有若無地咧開了一下,隨即恢複,但是很快又咧開了一下,她臉龐上的肌肉也跟著動了一下,眼眉跟著揚了一下,終於,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喜不自禁,“你知道嗎,今天紀院長找我談話了。”
“說來聽聽。”
“走走走,回去再說,在大街上說多不好。”
盡管如此,忍不住說話的人還是她,倆人還沒走到小區門口,她已經把心裏的那點兒喜事兒給抖落完了。
事情倒不是什麽大事情,聽完了,孫益堅雖然也很高興,但是沒屈錦文那麽誇張。
原來,在家休息不住的屈錦文第二天下午就去上班了,他們院裏的薛院長對他很是客氣,而且在走廊裏順路還聊了幾句,不僅如此,他們科室裏的科長、主任也都對她愛意有加,一個個都是笑臉相迎,這種親近感,讓屈錦文心情大好。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進步,但是這也說明了一點,沈姨沒有因為周揚的那番話就對他產生情緒,而且,似乎還真的跟下麵的人打了招呼。
“就因為這個?”
屈錦文輕輕推了孫益堅一把,“什麽叫‘就因為這個’,你知道人家心裏真的是好高興好高興的嗎?”
她心情一激動,就喜歡用迭詞,比如“好餓好餓的”“好困好困的”“好累好累的”這樣的詞語,剛開始的時候,孫益堅覺得這是可愛,但是現在,老夫老妻的……挺膩歪人的,孫益堅曾經嚐試著提過這方麵的意見,但是被她說成是喜新厭舊的陳世美,遂以後決口不提這件事情了。偶爾也會學著她的樣說兩句,比如想要親熱的時候就說“好想好想的”。
孫益堅點點頭,認真地說道,“的確是值得高興,但是你也悠著點兒,別拿這件事情當成多了不起的東西,科裏的主任,是從薛院長那裏得到的消息,薛院長又是被紀院長通知的的消息,而終歸結底,這消息還是從沈姨那裏得來的。沈姨那邊的事情還不確定怎麽回事兒呢。你紮的那幾針,或許過幾天熱乎勁兒就過去了,到時候,萬一把你抬上去了,就不好下台了。”
聽他這麽一說,屈錦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失落,“倒是這麽個道理。”
“中秋吧,等中秋,咱們一起過去一趟,這次有了由頭,也好說了。”
屈錦文抬起手臂緊緊地攥著拳頭,“去!一定要去!”
“嘭!”的一聲,塑料袋不結實,買的肉掉地上了,心疼的屈錦文一個勁兒地倒吸冷氣。
兩天後,好消息終於來了。
還是省二院的小張,就是上次開車來接屈錦文給湯局長兒子打針的那個小夥子,又過來找她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湯局長兒子……又出事了?”
孫益堅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他又對著門口的人說道,“這位同誌,進來坐吧。”
“不了不了,紀院長還等著屈姐呢,他說要讓我務必把人送到院裏,送不到或者遲到了,讓我提頭來見。”
孫益堅想起了一個有些色 情的笑話,心想,你可以提著龜 頭去見。
屈錦文馬上換衣服,並且要孫益堅也換衣服。
“我就不用去了吧。”
“不行,你必須去!穿上那套西裝,過年買的那一套。”
“別了,挺貴的,弄髒了還要幹洗。”
“不怕,過了這一關,給你買新的都成,”說完,她把那套西裝從櫃子裏拿出來丟到了床 上,“換!”
無奈,孫益堅隻能換了。
“一次機會也是機會,打扮的精神些,總不至於讓人嫌棄。不為自己想,你就當是為我撐撐臉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