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六郎擠坐在孫瑞良旁邊,低頭望著自己的斷指,一言不發。三國浦誌和薑立柱坐在火爐旁,雙眼盯著火苗一動不動,臉紅的像被煮過的螃蟹。
黑小子常慶虹在薑立柱對麵,兩眼緊盯著山東老板送來的美食,不停地往下吞口水。
隻有姚金霞著了魔般在屋裏來回走個不停。一條黑黝黝的大辮子,從左肩到右肩,兩手抓住辮梢,片刻不肯安靜,:“七天了,宋大哥怎麽還不回來”。
七天前,宋春茂等人冒雪來到這裏。經過仔細觀察研究,發現就憑他們這幾個人,無論用什麽辦法,都不能完成鐵觀音交給他們的任務。宋春茂當機立斷,回老營找鐵觀音,另想辦法解決糧食的問題。
本來這些人要跟他一起回去,宋春茂道:“我看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大雪天容易迷路,你們又沒有大雪封山行軍的經驗,萬一有什麽閃失,我跟司令怎麽交代”?
薑立柱和三國本欲隨行,宋春茂道:“我不在這裏,你倆就是他們的主心骨”。說著看了看孫瑞良,而此刻的冷九郎正低著頭,悄悄盯著馬鈺看。宋春茂明白些了什麽:“就這麽定了,我獨自回去,你們不要擅自出去生事。所有吃食一律由旅店掌櫃送上來。”。大家點頭稱是。姚金霞雖心中縱有一萬個舍不得,也隻得含淚答應了。
七天,雪越積越深,歸來的路越來越難行。對心上人的牽掛和思念越來越刻苦銘心。
山東掌櫃卻越來越高興,樓上這些客人,打著燈籠都難找。他坐在櫃台裏麵,趴在桌上做好夢。
突然,門簾一挑,雪花伴著冷風鑽進屋裏,讓屋裏的溫度驟降了不少。掌櫃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睡意全無。往櫃台外看,隻見一男一女兩人牽馬立在院中。
兩人頭頂銀狐裘皮帽,身上反穿著老羊皮襖,外罩銀色披風,腳蹬鹿皮大頭靴。牽著兩匹白馬,稀溜溜打著響鼻兒,噴出來一團熱氣。
掌櫃還未說話,來人便道:“掌櫃的,把馬拉到後院,多喂些精料”。把韁繩往掌櫃手中一拋,拉著同來的那個女人上樓去了。
宋春茂的歸來讓人欣喜,飽受相思之苦的姚金霞,撲上前去,縱身入懷,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同來的女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宋春茂一臉的窘相,忍不住幹咳了兩聲。姚金霞抬起頭來,才發現還有一個女人站在身邊。笑容還未從她臉上淡去,眼淚已成雙的湧出。“宋大哥,你怎麽把劉姐姐也弄過來了?”
劉秀茹倒顯得大度的很,她扳住姚金霞的肩膀,輕輕把她抱在懷裏。“姚家妹子,我和你宋大哥在一起時,他還不認識你。當我知道他移情別戀,尋了別的女人當相好時,我比你心裏還難受”。說著流下淚來。
兩個女人同病相憐,為了同一個男人各訴苦衷。劉秀茹明
顯比姚金霞老道的多:“如果你宋大哥再找別的女人,你會不會離開他”?
姚金霞一怔,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劉秀茹道:“我也是,這就是命。既然老天讓我們喜歡同一個男人,從此後我們就不要爭了,講和吧”。
姚金霞很不情願的點了點頭,還提了個條件,:“我是原配,你是妾”。
劉秀茹笑道:“那是自然”。
候七見姚金霞這麽輕易就被忽悠住了,道:“獨行俠現在已經有四個老婆了,再添幾個,姚家妹子就不饒他了”?
“不知道,也許宋大哥再有多少女人,我都會饒過他,但我不會饒過自己”。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幾個字,讓人聽的心中一緊。
宋春茂妻妾之爭暫時平息,向大家言明這些天的遭遇。
鐵觀音隊伍缺糧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宋春茂他們離開第二天一大早,附近村鎮的老百姓就推車、挑擔,自動的把糧食送到部隊。紛紛的大雪中,送糧的老百姓絡繹不絕。到第三天時竟排起了長隊,在半尺深的雪地裏,人們默默地移動著早已凍木得雙腳。淳樸的中國老百姓用自己的方式報答恩人。
鐵觀音這幾天的淚水沒有幹過,她站在雪地裏,臉蛋兒凍得通紅。不時有嬸子、大娘們湊到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閨女,外邊冷,回屋歇著吧,別凍病了”。
鐵觀音一邊點頭,一邊用力握住一雙雙粗糙的手。還有些老奶奶會顫抖著,從懷裏掏出兩個煮熟後用朱砂染紅的雞蛋,默默地放在鐵觀音手中,扭頭離開。
更有人過來,感謝鐵司令救過他家人的命,趴在雪地上給她磕了個頭。鐵觀音嚇得忙跪倒還禮,然後她麵前黑壓壓地又跪倒一大片。
一個老人道:“司令,你再這樣,可折煞我們了。”
蔫諸葛領著幾個賬房先生,本來打算把大家送來的糧食過稱、記錄、打條後,按市價付錢的。哪知這些善良的老百姓知道蔫諸葛要付錢,氣的青筋蹦起多高:“這不是看看不起人嗎?鐵司令為我們出生入死,連命都不顧。就這點糧食還要給錢,拿我們當什麽人了?”說罷,把裝的或多或少的口袋往糧堆上一扔,昂著頭,對蔫諸葛等人視若不見的在他們身邊走過去。短短幾天的時間,老百姓竟捐了二百多萬斤糧食。
多麽可愛的鄉親們!頭年鬧水災,糧食欠收,這些都是他們節衣縮食,每一粒糧食都是從牙縫兒中省出來的。為了這有限的口糧,鬼子在掃蕩時,有多少人為此丟了性命。可現在,沒人組織,沒人號召,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從甕裏取出最後一斤米,笆鬥裏倒出僅剩的幾斤麵,義無反顧的送給他們覺得值得擁有的人,卻不肯收一分錢。
鐵觀音在流淚,蔫諸葛在流淚,彭鐵成在流淚,戰士們也在流淚。
什麽是
子弟兵?什麽叫魚水情?幾斤糧食值不了幾個錢,但,這就是民心,民心不可欺。幾千年來,統治者把它喊在口裏,卻踩在腳底。可今天,這些普通老百姓,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民心不可欺,民意不可違。
這場轟轟烈烈的獻糧活動,隨著一位老人的離世結束了。
曲周氏,七十二歲。她的兩個孫女前年被鬼子抓了,鐵觀音打完鬼子,順手救了兩個女孩。老太太千恩萬謝,給鐵觀音立了生祠。得知鐵觀音缺少糧食,曲周氏連夜磨了白麵,點著三寸金蓮,冒雪步行八十多裏,來給活菩薩獻糧。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也是最後一次。再回去的路上,老太太連累帶餓,一頭栽倒在雪窩兒裏,再也沒起來。
這些天,被老百姓的壯舉一直感動流淚的鐵觀音崩潰了,她哭豪著:“為什麽老天會讓這樣一位善良的老人,以這種方式離開人世,不公平啊”。
蔫諸葛,彭鐵成,帶領一百多戰士,身穿重孝,抬著候鋪臣捐出的楠木棺,踩著皚皚白雪,送老人的靈柩魂歸故裏。
宋春茂回老營時,正趕上老百姓獻糧人最多的那一天。蔫諸葛和鐵觀音給他的命令是,:糧食問題已解決,你們也不用著急回來,在德州見機行事,能多弄點油料、藥品回來最好,弄不到也不勉強,隻要平安就好。
這是宋春茂第一次被這樣歧視,他暗地裏咬牙,這次非做出個樣子來讓軍師瞧瞧。打定主意,馬上就走,出發不久便和劉秀茹走了個碰頭兒。
這丫頭在高東島耐不住寂寞,天降大雪,讓她回憶起關東冰天雪地中,和宋春茂的卿卿我我。現在竟咫尺天涯,相望不相聞。所以暗中背著宋老大夫婦,離了高東島。遠遠的在雪地中一個黑影蠕蠕而行,走進一看,正是她日思夜盼的宋春茂。
宋春茂兩眼被雪光刺得通紅,根本沒注意跟上來兩匹白馬。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宋大俠,大雪天還出門,是在躲誰呢?還是跟誰幽會去?”
宋春茂悶頭向前走,頭也不抬,答道:“聽這酸溜溜的口氣,莫不是劉大小姐到了”?
劉秀茹想到過一百種兩人單獨相會的方式,卻沒想到這小子對自己毫不情意,不由得火往上撞。揚起馬鞭,照宋春茂沒頭沒腦的就掄:“我讓你裝,我讓你裝”。
宋春茂穿的挺厚實,馬鞭打在身上根本沒感覺。他一邊佯裝“哎吆,哎吆,別打了,疼死我了”。喊得山響,一邊加快腳步向前緊跑。突然,他停下腳步,發覺後麵沒了動靜,隻剩兩匹白馬,在路上打著響鼻兒。
宋春茂慌了,不由得擔心起來。連忙向回跑了幾步,喊道:“老伴兒,老伴兒”。聲音中帶著哭腔。
突然,一個白影縱上宋春茂的後背。劉秀茹用牙咬住宋春茂的耳垂
兒:“我讓你個負心薄情的陳世美,背著我,你又找了仨相好的。今天我非把你耳朵咬下來”。話說的挺狠,遲遲不見行動。宋春茂知道耳朵能保住了。
劉秀茹督促著宋春茂換上風衣,騎上白馬。雪地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兩人有說有笑,和好如初。隻是宋春茂囑咐她見了姚金霞要讓她三分。
劉秀茹撇撇嘴道:“我知道,那是你的正宮娘娘,心肝寶貝,我讓著她就是了。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還要給我氣受,想想也讓人窩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