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虛驚一場
作為敦化坊和曲江池周邊一百二十個短番漁師的二檔頭，張景離開之後，整個淨影寺就由他梁司古來坐鎮中軍了。
他知道靖恭坊發生的慘案，也知道整個都水監損失慘重，非但靖恭坊，其他坊的漁師們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襲擊。
即便敦化坊這種偏遠的小坊，也差點被一鍋端掉，所以當李崇道來到淨影寺之時，他的內心是極其複雜的。
尤其是李崇道顯得那般不近人情，明知道他們傷員遍地，仍舊讓大檔頭張景，帶著僅剩的人手，飛蛾撲火一般去祆祠拿人，這簡直就不把他們當人看。
張景走了之後，梁司古對李崇道自是沒有好臉色，也不讓人去招待這位長上漁師。
而當狂教徒再度襲擊淨影寺，他的心中隻有那些受傷的兄弟，這個所謂的長上漁師，他是沒有放在心上的。
因為在他看來，長上漁師都是極其了得的高手，試問哪個長上漁師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體才得以上位的？
所以他下意識認為李崇道也是搏殺高手，走投無路之時，才會被狂教徒逼迫到了大殿之中。
李崇道雖然有傷在身，但瘦死駱駝比馬大，好歹能夠保護弟兄們周全。
沒想到的是，李崇道竟然畏畏縮縮，膽小如鼠，連長上漁師的身份都不敢承認，梁司古充滿了失望，甚至有些憤怒。
他們這片區域的長上漁師沒有被殺死之前，從來都是身先士卒，這是長上漁師們該有的覺悟，他從未見過比李崇道更猥瑣的長上漁師了。
所以當李崇道在最後關頭舍身而出之時，梁司古甚至有些發懵，他實在想不通，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兄弟們終於安全了。
絕大部分的狂徒已經撤離，僅剩的已經去追殺李崇道，雖然淨影寺的火勢越來越大，但街坊鄰居應該很快會趕到。
李崇道留下的小屁孩已經被嚇傻了，但這瘦小如貓的孩子，竟想掙脫他，去追隨李崇道。
“你不要命了麽！”梁司古一把摁住了小阿離，朝他震喝了一聲，滿以為能夠將這小孩兒壓住。
然而這小子陡然抬起頭來，眼中滿含淚水：“你不要臉了麽！”
這一句反駁，讓梁司古如遭雷擊。
事實擺在眼前，李崇道再如何卑劣，但最後關頭，還是救了他們。
無論李崇道是不是為了自身安全考慮，事實就是事實，沒有李崇道，他們就沒法活下來。
梁司古愣神之時，小阿離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梁司古下意識甩了手，小阿離被甩在了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小阿離已經爬了起來，往後頭僧舍的方向跑去。
若不是李崇道的年紀不大，他都要懷疑小阿離是不是李崇道的兒子了。
“二檔頭，怎麽辦？”尚且能夠行動的幾位兄弟都圍攏了上來，他們看著小阿離跑走的方向，眼神也遲疑。
梁司古看著地上的傷員，再看看這幾位還能動彈的兄弟，咬了咬牙，便下達了命令。
“走！”
幾個人都是慣熟的老漁師了，雖然身上有傷，但還是追了過來。
到得後院來，火勢已經蔓延，煙霧彌漫開來，他們也找不到小阿離的身影，梁司古當機立斷：“散開，務必要找到人！”
弟兄們紛紛散開，也虧得是自家老巢，熟門熟路，梁司古穿過月亮門，短暫尋思，便往器械庫的方向來了。
這才剛到院門，便發現一名狂徒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在哼哼，肚子上插著一把短刀，而小阿離則昏迷在牆根之下，牆皮落在他的身上，不知死活。
看這樣子，小阿離該是遭遇了這名狂徒，一番打鬥之下，讓狂徒摜到了牆上。
狂徒也發現了梁司古，下意識要去抓地上的刀，梁司古快步上前，一腳踩在了他的肚子上，原本插在肚子上的短刀噗嗤被徹底踩進了肚子裏。
狂徒慘叫一聲，頭一歪，當場昏迷了過去。
梁司古奔了過來，發現小阿離雖然後腦流血，但還有呼吸和心跳，也管不得這許多，撿起了狂徒的長刀便衝進了僧舍。
裏頭煙熏火燎，他抬起袖子捂住口鼻，走了幾步，到底是嗅聞到了空氣中的異味。
作為短番漁師，他們對這股氣味太過熟悉，因為毒藥包就是他們親手製作的！
撞入僧舍來，梁司古便發現那賊首已經被迷倒在地，另一個狂徒正壓製在李崇道的身上，掐著李崇道的脖頸。
李崇道的雙腿和手腳拚命掙紮撕扯，卻如何都沒法掙脫狂徒的絞殺。
“呔！”梁司古一聲暴喝，那狂徒扭過頭來，梁司古已經手起刀落，將那狂徒砍翻在地。
李崇道臉色青紫，舌頭吐出，翻著白眼，也屬實嚇人，梁司古趕忙將李崇道拖了出去。
李崇道一口氣被噎著，過得許久才總算是緩了過來，忍不住想嘔吐，梁司古救人心切，也沒有“憐香惜玉”，李崇道的頭甚至磕在了門檻上。
被拖到了庭院中，空氣變得清新，李崇道才算是緩了過來，饒是如此，他仍舊能夠明顯感覺到喉頭腫脹，應該是毒藥發作了。
梁司古將李崇道放了下來，又去把小阿離抱了過來。
李崇道見得小阿離腦袋上有血，趕忙爬起來查看，見得他後腦上有個傷口，鮮血都還沒止住，當即就怒了。
“不是讓你們保護好他麽！”
梁司古臉色愧疚，悶聲悶氣地回答道：“他想救你，掙脫了就跑，我等……”
李崇道麵色發冷，因為他知道，小阿離有自閉症，行動能力受限，這些人追不上，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們根本就沒想過救他李崇道，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追小阿離。
但李崇道沒有發聲斥責，而是朝他道：“我中毒了，毒藥包可有解藥？”
“解藥是有的，隻是火勢到處蔓延，不知道藥房有沒有被燒……”
李崇道皺起眉頭：“什麽毒，會致命麽？”
梁司古搖了搖頭：“隻是麻痹之藥，不會致命，但……”
“行了行了，先把屋子裏那賊首綁起來，免得他跑了。”李崇道這麽一說，梁司古便回到屋子裏，將賊首也拖了出來。
李崇道將麵紗扯下，這賊首是個留著卷毛絡腮胡的大鼻子胡人，麵生得很，也就不再理會。
此時外頭傳來腳步聲，其他人短番漁師也終於是匯聚到這邊來，總算是安全了。
如今就要看大檔頭張景那邊到底有沒有成功抓獲薩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