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情往來我也懂
雖然不清楚程知節為何對自己這般友善，但李崇道也沒有放過這個抱大腿的機會。
“老哥貴為使君，還需要來都水監鑽營？”李崇道此話一出，程知節也有些錯愕，畢竟人情往來最忌交淺言深，這麽問話，隻能說明李崇道真的把他當成親近之人，要麽就是情商極低之輩。
程知節寧願相信是前者，畢竟李崇道還沒到二十歲，就已經得了給事郎的散官。
雖然在這些官二代之中，一個區區給事郎並不算什麽，但程知節聽說過李崇道的事跡，他知道這有多麽不容易。
“若無意外的話，老夫接下來到蔣王府去當長史，替聖人看顧孩子去了，總得給自家孩子尋條門路……”
李崇道也是恍然，也不等他再問，程知節打開了話匣子就停不下來。
“老夫三個嫡子三個庶子，老大程處默年長一些，已經從軍，其他兄弟年紀還小，唯獨老二已經成家，卻未曾立業，一直在京中浪浪蕩蕩……”
李崇道問說：“這麽早就成親了？”
程知節擺手一笑：“次子程處亮年紀也不小了，再說了，娶的清河公主，如今是駙馬，若不做出點成就來，也不體麵……”
“清河公主？”
“嗯，聖人的第十一女……”
“聖人的第十一女？那才幾歲啊！”李崇道有些驚詫，雖然他不知道清河公主，但李治是第九子，如今才九歲還是十歲來著。
程知節也訕訕一笑：“清河公主十歲嫁給了犬子……”
“十歲就嫁人？”李崇道雖然對這個年代的婚戀也有所了解，知道普遍早婚，但還真沒想到十歲的公主就嫁了人。
程知節正要說些什麽，那通稟的小吏已經回來，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人人伸長了脖子，期待著他能喊出自家的名號來。
小吏徑直走到李崇道的麵前，臉色極其難看，嘴巴好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許久才沙啞著聲音道：“李……李給事，楊公讓您進去……”
李崇道早已料到此節，並沒有太驚訝，而周圍那些曾經嘲諷他的人，此時目瞪口呆，嘴巴能吞下拳頭。
他們看著程知節，也不由嘖嘖稱奇，隻想說程知節能做到如此高位，並非僥幸，若無這等識人本事，都像他們那般狗眼看人低，哪能出將拜相？
李崇道朝程知節叉手為禮：“老哥，我有緊急差事要楊公措置，實在抱歉了……”
程知節擺了擺手，微笑道：“無礙的，無礙的，去吧。”
李崇道點了點頭，這才走進去見了楊續。
“楊公，我遇到了麻煩，想要短番漁師的名冊。”
李崇道也不含糊，將自己的調查過程和結果簡單說了一遍，他手裏必須握著可用之人，否則真的沒法繼續下去。
楊續聽了他的分析過程，也頻頻點頭，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朝李崇道說。
“整個長安城短番漁師差不多有一千多人，這股力量比地方上一個折衝府都要強，你若握在手裏，便如三歲孩童拎著一柄鋒利的長刀，很容易傷人傷己……”
楊續很理性，李崇道當然也知道短番漁師的大概規模，但他是生意人，知道討價還價的精髓所在，喊價要高，對方還價也會低，但最終的折中價才能符合心中預期。
“這樣吧，東南各坊的名錄先給你，調查完這樁事之後，等長上漁師的人事都安排妥當了，咱們再重新進行差遣。”
楊續站了起來，走到書架那邊廂，翻找了好一會兒，這才找到一本名冊，掃了一眼，寫下幾個名字，遞給了李崇道。
“不能帶走，你當場記下來吧。”
橫豎隻有幾個名字和相關的個人信息，很是簡短，李崇道當場記憶下來，楊續便將紙張燒掉，閱後即焚，頗有些密探的情懷了。
楊續將名單燒掉之後，便埋頭繼續伏案書寫起來，李崇道遲疑了片刻，沒有立即離開。
“還有事？”
李崇道忍不住開口道：“適才在外頭認識了個新朋友，宿國公程知節，沒想到楊公把這麽大的人物都晾在外頭，心裏有些意外和不解……”
楊續眉頭一皺，但很快還是笑了起來：“這就是你為何不適合官場的原因了……”
李崇道隻是提了這麽一嘴，也不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
外頭的人見得李崇道出來，一個個都轉過頭去，生怕李崇道回來打臉，李崇道卻隻是跟程知節簡單道別，沒有打臉回去的意思，眾人這才算放心下倆。
李崇道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放慢了腳步，在他即將離開茶廳的那一刻，便聽得小吏把程知節請了進去，他知道楊續還是聽出了他的小心思，也就放心了。
雖然有些隱晦，但他跟程知節這份香火情算是結下了。
程知節雖然有些晚節不保，但架不住他長壽，史書記載是活了七十七歲，這家夥到了六十七八歲，高宗李治當政的顯慶年間，仍舊能夠領兵出征討伐西突厥，斬敵數千，屍體漫山遍野，可見有多猛。
而且他是個極其圓滑的人，絕沒有印象中的莽撞，隻要大後期的時候稍微提點一番，他一定能夠善始善終，是個值得長線投資的老大哥。
這也是李崇道為何寧願犯個忌諱，在楊續麵前提起程知節名字的原因之一了。
他總不能一直靠著李世民的恩寵來做事，駱賓王裴明禮等一眾棋子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有所作為，李孝恭是他的父親，也不能明目張膽地依靠，李崇道想要在朝廷上找靠山，就必須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
這也不過是恰逢其會，李崇道也沒有如何放在心上，又默念著心中的名單，便快馬加鞭往敦化坊去了。
眼看著一天就這麽過去，若再節外生枝，真就趕不上李世民的期限了。
原本李崇道隻是將這件事當成李世民對他的考驗，如今看來還真不是。
都水監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壞，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因為其餘九位長上漁師全被殺光，就隻剩下他李崇道這根獨苗。
而且適才楊續翻找名錄的時候，李崇道也偷看了一眼，他之所以這麽快速就能找到名單，是因為名錄上用紅筆大片大片劃掉了不少名字。
也就是說，非但長上漁師，連短番漁師和明資漁師，都被薩離的人定點清除了很大一部分！
在這種情況下，讓李崇道來做事，就絕不僅僅隻是個考驗了。
趕到敦化坊的據點之後，李崇道也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情況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