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唯利是圖的人更好用
即便是再天才的高材生，也不是機器，不可能記住史料上的每個人物，人們的閱讀和記憶都是有選擇性的，很多時候隻對有趣的事物感興趣。
李崇道可以記住大概的曆史進程，甚至曆史大事年表等等，但對於曆史上形形色色的人物，很難做到每個都清楚。
他對紇幹承基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他改名成了賀蘭楚石，成了侯君集的女婿，而侯君集是個初唐時期如何都繞不開的人物，因為他慫恿太子李承乾造反。
具體的時間節點上，即便李崇道記得很清楚，也有可能發生錯誤，因為史料的記載未必準確。
可當李崇道從紇幹承基身上嗅聞到檀香的氣味之後，他基本可以確定，紇幹承基要去做道士了。
因為上次他們發生過肢體衝突，作為突厥人，紇幹承基身上帶著香料來掩蓋體味，那種香料很辛辣刺鼻，與今天的檀香氣是截然不同的。
紇幹承基那見了鬼一般的反應，其實也很正常，因為太子李承乾讓他帶頭入道，這是昨夜裏才決定的事情，他甚至沒來得及去找侯君集商量對策。
李崇道是如何知曉這個機密的，他連想都不敢想，而且也不知道從何想起，因為講道理，這市井小民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除非他有通神馭鬼的本事！
“你……你打算怎麽幫我？”紇幹承基說出這番話來，也算是默認了。
李崇道卻嗬嗬一笑：“哪有這樣做買賣的，現在急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先幫我送樣東西給李淳風，完成任務了我就幫你解決麻煩。”
李崇道將簡儀的設計圖交給了紇幹承基，後者正要打開，李崇道抬手阻攔。
“小基基啊，這東西可是會惹禍上身的，你確定要看？”
紇幹承基想了想李崇道的處境，頓時沒了偷看的心思，這種事不知比知道要安全，他在東宮當侍衛，又豈能沒點心機。
“我沒興趣知道，隻是不想再給自己惹麻煩。”
李崇道抓住他的手腕：“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但凡有價值的回報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紇幹承基遲疑了片刻，甩開了李崇道的手：“甚麽麻煩能比去當道士更慘……”
李崇道點了點頭：“把這個送給李淳風就行，不需要說什麽，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他手裏，也是你的本事。”
紇幹承基掂了掂手裏的紙包，就這麽離開了。
紇幹承基的性格如何，李崇道已經漸漸摸清楚，從本質上來說，這老小子也是個務實的人，說難聽一點是唯利是圖，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他不會放過。
而從曆史記載來看，舉報太子李承乾要造反的，正是這位大哥，這也是李崇道放心把這件事交給他的原因之一。
至於如何讓他不入道，這個其實也不難。
因為流言四起，李記食鋪成了東市的“禁地”，人人避之不及，李崇道也沒有了開張的必要，隻是費聽阿勒這個小菲菲到現在都沒回來，多少有種不祥預感。
若果真如李孝恭所言，她是這一任的黑夜叉，那麽本事該是有的，應該不至於陷入危險，為何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正尋思之時，外頭傳來馬車的軲轆聲，一輛黑色大馬車戛然停在了食鋪門前。
車簾子剛剛掀起，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跳了下來，李崇真這鼻涕蟲雙眼笑成一道縫兒，撲過來抱住了李崇道的大腿，又成了大腿上的掛件。
“兄！兄！”
李崇道“嫌棄”地甩了幾下，但到底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李崇義眉頭緊皺，想將自家弟弟拉扯回去，奈何李崇真像發怒的小狗一樣對他呲牙咧嘴，李崇義也就放棄了。
“你昨天給他吃了甚麽？”
雖然李崇義沒有再多說，但看他滿臉憔悴，想來李崇真這小家夥應該是哭鬧了一整晚的。
李崇道本就沒打算隱瞞：“是我研發的白砂糖。”
“可還有？”李崇義下意識開口，又尷尬道：“我可以買……”
李崇道攤了攤手：“沒了，除了褚府作坊，剩下的全在宮裏。”
“宮裏？”李崇義聽得二字，頓時警覺了起來。
“放心，不會給你們惹麻煩，沒什麽事就走吧，我還要幹活，總得養活自己。”
李崇義直翻白眼，看著自家弟弟也很是無奈，仿佛在說，你以為老子樂意來見你，還不是因為這小鼻涕蟲？
李崇真感受到了“危機”，死死抱著李崇道的大腿道：“糖！糖！糖！”
李崇道無可奈何，想了想：“來，兄給你做好吃的。”
李崇真頓時笑開了花，將兄長李崇義丟在外頭，徑直跟著李崇道進入了廚房。
“你……你以前做過人牙子吧？”李崇義忍不住朝李崇道吐槽，李崇道：“……”
早聽說大唐飲食有些奇葩，畢竟李唐有著鮮卑血統，嚴格來說算是胡人漢化，所謂牛肉不能吃，羊肉吃不起，豬肉不懂吃。
豬肉這玩意兒在古代的地位一直很低，直到宋朝蘇東坡搞出了個東坡肉，古代人才漸漸嚐到了甜頭。
李崇道做過蔥爆五花肉，但這玩意兒不適合小孩子吃，更不是和李崇真這種嘴刁的孩兒。
李崇義不放心地跟了上來：“你打算做什麽給他吃？”
“做個雞吧。”
如果李崇義也是穿越客，估摸著此時要跳起來了。
說雞不說吧，文明你我他啊！
可惜，李崇義不是穿越客，聽不懂這麽內涵的話。
“雞？這是人吃的東西？”
李崇道早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了。
唐人喜歡吃肉，但雞肉比豬肉的地位還要低，因為雞肉根本就不能算肉，這還是李世民親口說的。
李世民為了提倡節儉的風尚，所以並不喜歡官員吃肉，但宰相馬周喜歡吃雞肉，於是被人舉報，告了禦狀。
李世民就對那些舉報者說了，我禁禦史食肉，恐州縣廣費，食雞尚何與？
意思是什麽呢？
是說老子不提倡官員吃肉，是怕地方上鋪張浪費，這和吃雞肉有甚關係？言外之意，吃雞肉根本就不算吃肉。
雖然馬周現在還隻是個侍禦史，尚未成為大唐的宰相，這個典故也還未發生，但雞肉在飲食界的地位，是隻低不高的。
李崇義等都是錦衣玉食的王子，何時吃過雞？
李崇道嗬嗬一笑：“那今日就請世子殿下體察一下人間疾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