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冒險(上)
星辰輪換,紅日初升。
衛央感覺遍體寒冷,登時啊的一聲自睡夢中驚醒了。
旁邊那老婦人笑道:「睡得這麼死原來做噩夢了?」
衛央心頭疑竇叢生,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做噩夢了?
「大概是累的。」衛央起來一看,正在昨晚歇息的沙坑,宋長老仍未回來,只是旁邊多了許多乾糧清水。
送張來回來過了?衛央只記著昨晚又累又餓不到子夜便卷著一層羊皮睡了。
老婦人笑道:「宋長老回來過了,吶,又多了些吃的。」
衛央看一眼散落在沙子里的銀子,有元寶,有碎銀,他也不甚在意。
這個時空的大明,或許早已把白銀當貨幣用了。
吃兩口乾糧,翻出些羊肉,衛央遲疑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老婦人奇道:「怎麼不吃了?」
衛央道:「只有這麼些,待宋長老回來了,一起煮肉湯吃。」
老婦稱讚道:「有心的孩子才是好孩子,」但又說,「也不必等他,你且吃你的,晌午回來后,必定會多帶一些肉食,練武之人不吃好,哪裡有精氣練氣呢,吃罷。」
衛央胡亂吃一些,便又起身扎馬步。
不片刻,老婦人卻叫他停下,命他學著她的模樣在沙地里打坐,五心朝天擺著,口中又講起內功之道,教他慢慢體悟,這一次卻不再伸手為他傳輸內力了。
衛央以為這便是《紫霞神功》,只是奈何不得,也只好依從。
宋長老一日未歸,到黃昏時分竟牽了一匹駱駝從哈密城回來了。
看到衛央扎馬步調息內功,宋長老將駱駝放在一邊,低聲道:「怎麼樣?能不能修鍊?」
老婦人微微點頭低聲說:「氣感已然十足,到了哈密城,找些藥材培養,這個月便能生出真氣種子。雖不算天才,但也遠勝於常人,師哥,我看不如用點心,尋一個僻靜處住下來……」
「只怕難得很。」宋長老臉色十分難看。
老婦人驚道:「東方狗賊的人在哈密衛?」
「不錯,賈布那廝到哈密了,此外還帶著幾個好手,我只怕東方狗賊也在左近,何況,」宋長老嘆道,「邊軍越來越不堪一擊了,忠順王昨夜夤夜返回哈密衛,也不知得了什麼聖旨,竟下令邊軍撤回城內,不敢與韃子在城外一戰,真真是氣死個人了。」
老婦人安慰:「那是朝廷的事情,你我江湖中人,何況與朱明仇深似海……」
「那怎麼可以?與朱明有仇,但咱們都是中原漢人,難不成向著騷韃子?」宋長老不由大罵道,「朱元璋那會,騷韃子東奔西竄誰敢騷亂中原?朱棣也是個人物,可到了這些狗孫手裡,區區東察合台也敢……」
老婦人忙勸:「別嚇著小孩子了。」
宋長老瞥一眼衛央哼一聲:「膽子小到了如此地步,教他有什麼用。」
只是聲音小下去很多。
衛央聽到二人對話,本不想分神,但聽到兩人竟有調頭返回的意思。
不可!
如果遇到魔教中人,那兩人如果打不過他這小命也要丟在東方不敗手裡。
「他們一口一個東方狗賊,顯然和東方不敗關係特別差,甚至是仇人。東方不敗看起來還沒當上教主呢,任我行還在,所以,這兩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任我行不容,東方不敗討厭的魔教內部的政敵?還是任我行昏聵或者計謀深沉之下,或真或假不聽他們的話,排斥他們,但他們私下裡聯手和東方不敗為敵,為任我行保證權力平衡的屬下?如今看來後者更可能。」衛央迅速算下如今的處境,任我行至少是靠不住的,東方不敗是強大兇殘的,那就必須躲著他們方可,「哈密衛是戰亂地,以他二人的本事保證安全應該不成問題。」
那就先在哈密衛落腳!
「如果能和諧相處,或者是合作愉快,等練好一身武功,不管是離開,還是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我就有主動權了。」衛央心中暗想,「但這兩人一個兇巴巴的,一個看著還仁慈,他們會否給我成長的時間?」
升篝火,衛央趁著歇息的時間,用一根棍子挑著乾糧在火上燒烤。
他慢條斯理不緊不忙。
宋長老在旁邊看的稀奇。
「你說,我們該去哪裡?」宋長老惡聲惡氣道。
衛央眼皮一抬道:「哈密衛。」
「嚯!」宋長老吃驚,「你怎地不說『我不知道』?」
「我本來就知道。」衛央分析道,「二位既是日月神教的要人,又與什麼東方先生……」
「什麼東方先生,你要叫他東方狗賊!」宋長老大怒。
但隨後又補充說,東方狗賊不是好東西,「任教主也,也實在昏聵。」
老婦人喟然,餘光瞥衛央,口中輕輕道:「若不是任教主逼著我們,堂堂神教長老,又何至淪落如此。」
哦。
原來是這樣。
衛央點頭道:「二位又與東方狗賊勢如水火……」
宋長老笑道:「以後就這樣叫他。」
衛央又說道:「我聽二位連日來的說話,與這東方狗賊有相抗衡的實力之人,必是那什麼任教主混賬……」
「閉嘴!」宋長老勃然大怒。
老婦人看看衛央,又看看宋長老。
她嘆了口氣,目視衛央暗含警告說了一句。
「小小年紀,心眼不要那麼多。」
而後才說道:「師哥上他的當了,這孩子在打探我們與教主的關係。」
宋長老一躍而起,又要揮熊掌。
衛央嘆息道:「宋先生現在應知道東方先生為何對你窮追不捨了吧?」
這話令老婦人也愣住了。
「以你們日月神教的歷史,那東方先生再是厲害,又如何沒有任教主的心腹?你們既痛恨東方,又埋怨任教主,一副遠走高飛的假模樣,嘴裡埋怨任教主信任東方先生,忽略了你們這些親信,一副再也不為任教主做事的姿態,這樣的教眾,想來也是不少的吧?東方先生為何緊追著你們不放?只是要斬草除根?別忘了他還沒謀逆當上教主、」
那兩人一起驚訝。
老婦人厲聲喝問:「你怎麼會想到這些的?」
「窮人家的孩子自然想的多點。」衛央要的就是讓他們越發重視。
此刻,他可離不開這兩人的保護。
宋長老閃身來到衛央身邊,伸手扣在他的手腕上。
怎地?
「好小子,你以為你顯得聰明些,我便不殺你了嗎?」宋長老凶光畢露。
衛央一笑道:「若你想下手,此刻早下手了,只不過,我對你們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價值,因此在不很緊急的時候不肯下手。我若愚笨些,待事情緊急時候,你們必然第一時間殺了我滅口吧?該聰明的時候,聰明點對自己沒有壞處,這隻不過賭一場你們的使命與我的天賦之間有多大的長短而已。」說到這,衛央攤著手,「萬一不長呢?」
你居然不怕?
怕什麼?
「這世上,四海舉目無親,我只孤身一人,若是怕能活命,我自然要怕上一怕的。」衛央嘆口氣,「可是怕管用嗎?」
他突然的成人般說話,竟讓那兩個心狠手辣的魔教高手俱都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