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狹隘了……】
紫衣少年顯然是看到了嬴扶蘇之前的行為和言談,看向嬴扶蘇的眼神很是厭惡,又有些飄忽躲閃,似是羞澀。
但他看到了秦軍騎士和那些馬脖子上的人頭之後,便隻剩下滿臉的厭惡。
呸,秦國虎狼!
嬴扶蘇倒是不以為然,大大咧咧坐在馬車上,看著從身邊走過的這個紫衣少年。
這少年長得有點磕磣,黑黢黢的臉上盡是些麻子。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談不上小兒,也算不得青年。倒是更加偏少年一些,因為個頭著實不高,不過一米六多一些。
在扶蘇看來,這樣的身高基本屬於二級殘廢。
再看那小身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還挎劍?
舉得動劍嗎?
按理來說,紫衣少年這樣的長相,著實不怎麽吸引人。
但扶蘇仍是一眼就望見他。
這人和路上其他行人,有些區別。
嗯……雖然長得有些磕磣,但是氣質還行,應該是個受過點教育的富家公子哥。
紫衣少年從城內出來,又向著西邊而去,一人一馬,隻留下一個背影。
上了馬車的馮職,本想談話間試探一下公子扶蘇,但卻發現扶蘇的注意力都被一個紫衣少年所吸引。
這少年頗為普通消瘦,並沒有什麽出彩之處。可人都走遠了,扶蘇公子還在看。
於是馮職便說道:“嗬嗬,東海之濱,齊人好紫衣,卻不知世人惡紫臭!”
言下之意,這紫衣少年,很可能是個齊人。
馮職對紫色衣物卻不感興趣,反而還有些鄙夷。他覺得紫色是不正之色,代表卑微。而且渲染紫色的染料,天然帶著一種惡臭味,使得紫色的衣服,也帶著一種臭味很難消除。
況且蒙恬祖上便是齊人,田代薑齊已經是竊祚,曆來被列國所不齒。
現在蒙恬又要和公子扶蘇有不臣之心。
馮職心中其實對嬴扶蘇是比較有好感的,因為公子扶蘇的名聲不錯,早些年便一直有結交之意思。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一定是蒙恬這齊人之後,進了讒言給公子扶蘇,才有了現在這謀逆的意思。
畢竟,這是齊人的‘傳統’!
於是,連帶著齊人,馮職便開始一同討厭起來。
那有沒有可能,自己勸諫扶蘇公子,莫要走入歧途呢?
馮職心中隱隱有了個模糊的想法,他眼前一亮。
在馬車後麵騎著馬的蒙恬,顯然也是聽見了馮職的話,臉上露出些不自然的神情。
這話,怎麽聽都是在蔑視齊人。
看似是說那少年,實際上不就是埋汰自己蒙氏是齊人麽?
你馮職也好意思辱齊人?馮氏祖上馮亭,本來是韓國人。當時韓國已經將上黨之地獻給了秦國,可是這馮亭卻帶著整個上黨郡投降趙國。這才引發了秦趙曠日持久的上黨決戰,用心何其險惡?趙國被坑殺的二十萬降卒,不能說全部,但總有一半都是因為你馮氏的狡詐才死的。
甚至可以說,秦人趙人之間的世仇,就是韓人挑撥出來的!就是你馮氏挑撥的!
上黨之戰以前,趙國也隻和燕國是世仇而已。
哼!狡詐的韓國小人!
嬴扶蘇收回了視線,不再看那紫衣少年的背影。
他倒是聽出來了馮職對紫衣和齊人的鄙夷,但心裏不以為然。
這古代人就是矯情,這不就是一個在陝西做官的山西人,瞧不起山東人麽。
老陳醋憑啥瞧不起咱德州扒雞?
嬴扶蘇學著蒙恬的語氣,淡淡說道:“六國已滅!哪裏還有齊國?哪裏還有齊人、秦人之分?天下人,以後都是秦人了!”
馮職一愣,心中卻是大為震撼。他清晰地嗅到了深藏在公子扶蘇的心中,竟然還藏著,真正天下大同的目標!普天之下,四海之內,再沒有什麽齊人、趙人、韓人,天下人皆以秦人自居!
大河南北,崤山東西,真正的萬民歸心!
早聽說公子扶蘇學通儒法,並且頗為仁愛,即便是儒學大家,也對扶蘇讚不絕口。
今日聽其一言,便可以管中窺豹。
隻是天下歸秦易,萬民歸心何其難啊!
若真的能夠實現,那真是前世未有的壯舉!
那會是一個無法想象的天下。
馮職的心緒竟也跟著激蕩起來。
不由得有些豪情萬丈,壯誌湧於胸膛。
沒想到公子嬴扶蘇,竟然有這樣的磅礴大氣!
果然是始皇帝之後!
是啊,如今六國已滅,天下安定!我馮職卻還談什麽齊人、秦人?
倒是自己狹隘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
想到這裏,馮職的臉上露出了愧色。
後麵,騎在馬上的蒙恬,聽了嬴扶蘇這話,也是一怔。
這話分明是自己先說的,本來隻是想譏諷那魏國公子,魏國已經亡了。
可此時此刻,這話再從公子嬴扶蘇嘴裏說出來,細細咀嚼,卻好像是變了一個味道。
但扶蘇公子總歸是為了自己,才和馮職辯駁,看起來對自己也是頗有維護之意。
蒙恬嘴角咧著,露出笑意。
再看嬴扶蘇的時候,已經多了一種叔伯看子侄的親切。
蒙恬和始皇帝自小便關係甚好,隻是後來君臣之別,多了些隔閡。
此時再看扶蘇,卻隱隱有了些‘兄弟遺子’的意思。
始皇帝已經崩殂,自己便是扶蘇最後的依仗。
而蒙恬此時也想到,兩年前始皇帝讓扶蘇監軍北鏡,恐怕也隱隱已經有了些托孤的意思。
那個時候,他的身體便已經出現了一些問題。
蒙恬同樣聽出了嬴扶蘇這話裏,有些民心歸一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欣慰,我侄兒果然胸懷大誌向。
不由得再想起始皇帝曾說:“我兒扶蘇,有大帝之資!”
現在看來,始皇帝的眼界和見識還是無人能比。可笑自己剛才還覺得這公子扶蘇,胸無大誌,隻是頹喪。
狹隘了……
嬴扶蘇卻不知道,自己隨意的一句話,馮職和蒙恬竟然感觸良多。
自己隻是從一個現代人的角度,批判了一下古代人這種狹隘的地域歧視。
四川的炒菜火鍋串串香,北京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南京的千絲燒麥蟹黃包,雲南的過橋米線炒餌絲,天津的煎餅果子和麻花,河北的驢肉火燒南沙餅,陝西的夾饃涼皮羊肉泡,河南的道口燒雞胡辣湯,東北的白菜豬肉燉粉條、醬骨頭,台灣的生炒花枝和鹵肉飯。
本就應該是一家。
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都不能影響國人幹飯!
想著想著,嬴扶蘇竟然感覺自己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娘的,餓了,啥時候能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