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墨蘭*梁晗(知否同人)
次日
「現下幾時了?」墨蘭瞧著窗外微熹的天光,迷糊問到。
往日里源哥兒夜裡就睡在屋側的壁紗櫥處,若是有奶娘走動勢必會有衣料輕微摩擦的聲音悉悉索索傳進來;今夜十分安靜,習慣了有另一個細小呼吸伴自己入睡的日子,墨蘭難得的在床榻上輾轉起來。
「大娘子可是渴了?現下寅時三刻將過。」睡在外間的流雲應聲而來,將床頭旁小几上的銅壺裡灌的熱水倒出來晾著,嘴裡小聲道:「我就說回府住,大娘子非要擔憂六爺折騰自己。」
床幔撩起,一隻細軟的小手接過杯盞,片刻后柔和的聲音響起:「我沒事,只是擔心源哥兒。」
「回去睡吧,再有兩個時辰咱們便回去了。」墨蘭怔愣愣的想,自己名義上是放心不下樑晗前來照料,實際上不過是想躲開府上的一團亂罷了。
梁府沒有嫡長子,公爹去后府上爵位空懸,雖說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爵位絕不可能落在幼子身上,但是誰知道眼下這個節骨眼梁晗又突然上進了呢?
卯時正刻的梆子剛剛敲過,落榻的樊樓緊挨著入西市的必經之路,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交談聲逐漸多起來,墨蘭索性也不睡了,起來梳洗更衣后便準備往回春坊去瞧瞧梁晗,順便問問何時能帶他回府。
「夫人慢走。」敲算盤的小二哥收了銀子並聽了剩下的零錢不必找還后,眉開眼笑的將一條白布甩在肩上,躬身快步上前為墨蘭拉開了大門道。
樊樓大門一開,墨蘭撣了撣衣擺踏出門去,翠柳色的綉白玉蘭花戲蝶長裙微微滑出弧度,動作流暢優雅,唯獨神態上有幾分疲累,看起來十分頹然。
東方漸露的魚肚白有絲絲縷縷的金光蔓延,街市上背柴的,挑菜的,有小商販推著笨重的四輪小車軲轆轆的往西市方向去。踏出來的腳有一瞬間的停滯,這等熱鬧她從未見過。
身後的流雲適時的上前扶住墨蘭連問:「大娘子?」
墨蘭定了定神,站穩了腳跟:「我沒事。」
看著隨後出來的雲栽露出擔憂的神色,墨蘭將手裡的團扇插在腰間的荷包上安撫道:「沒事,想是起太早了,有些頭暈。」
雲栽將信將疑,上來小心的扶住墨蘭的另一邊手臂小心翼翼的建議到:「大娘子,要不然咱們先歇一歇再去看六爺吧?您才剛剛出月子呢,可不能累著。」
墨蘭抿了抿唇,徑直往回春坊的方向走去。身後兩個女使也只得對望一眼快步跟上。
想來也是認為梁晗回府能得到更好的照料,當天下午梁晗將將退熱,章太醫便主張著人護著肩頭骨折處將人抬回去,傷勢都處置好控制住了,剩下的便只好好養著便是。
吳大娘子因著為小兒子的傷勢難過而重病一場,家中一下子倒了兩個主子,那樁懸而未決的爵位,在梁晗能行動自如的前幾日被定了下來。
梁家三子梁珏出乎所有人意料,成為了新任永昌伯。
聖上的旨意甫一定下,不出半月,梁府迅速分家,荒唐浪蕩的梁晗以重病身留在府上,等養好身體再出門。
大房自然是不甘願的,雖是庶出,但是大房乃是伯爵府正經的長子,又在北伐中立了些功勞;聯合了外家本想一舉奪下爵位,哪知還沒等申訴的摺子遞到聖上案頭,聖上的斥責便落到了大房頭上,連幫忙上書舉薦的甘老將軍都吃了幾句敲打。
一時間大房只得夾緊尾巴灰溜溜的分家出去另過了。
「大娘子,三夫人過來了。」
墨蘭正在給一捆花枝插瓶,還沒放下剪刀便聽著三夫人聲先至了。
「六弟妹安好,今日莊子上送了幾框櫻桃,我瞧著甚是新鮮,便給弟妹送些過來。」三夫人著女使端一筐紅艷艷的櫻桃遞到張嬤嬤手裡,言語間十分熱切感激。
一踏入花廳,墨蘭便見著三夫人一改往日的低調,藕荷色的對襟褙子,面色紅潤喜悅的過來拉墨蘭的手,場面端的是妯娌情深。
墨蘭笑著福福身:「給三嫂嫂請安,三哥近日可好?侄子們可好?」
「好,都好,說起來這還是托你的福,難為你還記掛著那幾個猢猻,後頭我讓他們過來給你這個六嬸嬸磕頭。」三夫人容光煥發的客氣道,畢竟她家相公說了,爵位一事還是顧廷燁顧侯爺在朝堂上請奏的,顧侯不見得有功夫搭理她們三房,想來府中與顧侯家有往來的便是這個六弟妹了。
她這個六弟妹的娘家妹子,正是顧侯的正頭娘子盛氏。
爵位落在三房頭上,墨蘭自然是暗中使勁了的。當然,力量是有限的,只是幫著推波助瀾一下而已。
先帝因朝堂上被世家把持,便已有意削弱勛貴權爵的力量,只是勛貴人家勢力盤根錯節,又有姻親加持,難以撼動。一直到新皇登基,扶持了新勢力起來才開始逐漸開刀。
按照六妹妹送來的「內部消息」來看,當年梁老侯爺去得甚是不得聖心(校場點兵時過於激動猝死了),梁家這一輩的子孫都是野心有餘,能力不足。是以便是聖上要收回梁府爵位也無可厚非,只是因著梁家與忠勤伯府和上一輩與英國公府的轉折親,不好在沒大錯的情況下削了梁家的爵位,眼下這爵位聖上還在斟酌中。
墨蘭心念一動,回信:想來還是能力平庸的嫡子繼位,比野心勃勃的庶長子繼位更能讓聖上安心。
原是想著,爭取一下是否可以讓梁晗襲爵,沒曾想聖旨直接傳了三房。
也好,管家她已然是管累了,再說府中幾位嫂嫂,除了大房餘下的都是好的。
原因無它,當年爵位便是落在大房的,大夫人得了誥命后十分熱衷給自己家親戚尋些便宜門路,梁晗房中的萬春舸萬姨娘越戰越勇便是因為有大夫人在後頭支招撐腰。
墨蘭沒少吃這位大嫂嫂的暗虧,雖然也有自己犯蠢的緣由在裡頭,但是這也不妨礙墨蘭老早就已經懷恨在心了。
「倒是讓嫂嫂操心了,只是我家六爺如今還下不得地·······」說著墨蘭掩了面竟有些哽咽起來。
三夫人聽著也頗心酸,也紅了眼眶道:「也是六弟運道不好,你說上前線都無礙,怎麼的就碰上了流民······」
墨蘭心中也納罕,怎麼就事後探查居然無半點蛛絲馬跡,她一邊摁著帕子一邊哽咽道:「怪道我命不好,每每想起我家六爺,我便心頭堵得慌,你說我家源哥兒才丁點兒大·······」
的確,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若是此時梁晗出些旁的意外,往後上了學堂是要讓人笑話的。
「哎喲我的大娘子啊,眼下你剛出了月子,不好流淚的,往後眼睛壞了可怎麼辦?」張嬤嬤上前一步遞了絞乾的棉巾子嘆氣道,她不好同客人說什麼,只不住的向下頭幾個女使打眼色。
頓時一忽兒女使涌到墨蘭面前,扶的扶摻的摻,打扇的打扇。
三夫人見狀急急起身,臉上又是歉疚又是慚愧連聲道:「六弟妹快快擦乾眼睛莫傷心了,都怪我,你說我好端端的提這個做什麼!」
混亂之中三夫人告辭,墨蘭讓一通折騰困意上涌,一覺睡到夜裡。
「大娘子,太夫人病危了。」雲栽掌燈后將火摺子掩上壓低了聲音:「將將來報的,您快些起身,咱們也得過去了。」
「啊?之前不是還說好些了?」
「不知,還是三夫人譴人來說的,大夫人她們已在來的路上了,咱們需得快些。」
是了,一府而居的晚輩總不好比分府出去的到得更晚,只是看這架勢,墨蘭側頭問:「六爺今日狀況可好些了?能一同過去嗎?」
不是她不體恤病患啊,實在是看這架勢,吳大娘子怕是不大好了,若是最疼愛的小兒子都不在眼前,還不知道心裡做何想呢。
「白日里六爺精神倒是不錯,只是晚上用了凝神的湯藥,眼下已經睡過去了。」雲栽一臉躊躇,想來她也想到了這一層。
「······不打緊,咱們先過去瞧一瞧,若是情況不對,再來叫六爺。」
墨蘭草草的更衣過後便往松柏堂去,遠遠的在門口便瞧見了一臉倦意的三夫人:「你三哥下晌與同僚出去了,眼下正在回來的路上;其餘兄弟處我都譴人去了,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叫了你過來,好妹妹別怪嫂嫂。」
「三嫂嫂至孝,難為你費心了。」自吳大娘子驚聞梁晗受傷的消息以來,大大小小的毛病便沒斷過,都是大夫人與三夫人在料理,眼下更是因為一紙聖旨而急急分家,這重擔是完全落在了三夫人頭上。
「婆母晚上吐了血,折騰一趟好容易止住了,卻又開始發熱了······嘴裡儘是胡話,眼下大夫還在裡頭呢·····」說著便掩面嚶嚶哭起來。
三夫人向來是妯娌間最怯懦的一個,如今一副挑子從天而降落在她肩上,墨蘭也是好一通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