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悲憶
沈明拿著兩個烤好的地瓜湊到了彭遠身邊。
“大哥，眼下咱們就隻有這個了，公主她……”
彭遠一瞅忙也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
“沒關係，彭大人，拿過來吧。”公主忽開口道。
於是，彭遠隻讓沈明將那地瓜小心地送了過去。
“還請公主慢用。”
說著，沈明忙也畢恭畢敬地將那地瓜捧到了對方麵前。
公主則瞅著那還正往外冒熱氣的地瓜好奇地眨了眨眼，可她剛要伸手去拿，卻隻又趕緊把手一縮。
“呀！真燙！”公主吹著自己的手指道。
沈明卻還有些納悶。
“誒，不燙呀，這不剛好嗎？”
他連忙將其中一個地瓜剝開，隨後用嘴輕輕吹了吹。
“給，公主，這下不燙了。”
公主則先是用她那纖纖玉手又小心地試了試，在覺得確實不燙後，她這才將那已剝好皮的地瓜舉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就是……這就是百姓們常吃的地瓜？”
彭遠忙一低頭。
“目下卑職等便隻有這個了，還請公主暫且忍耐，將就著先……”
“啊，真香呀！”
不等彭遠說完，對方卻已是坐在那裏狼吞虎咽起來，看樣子她還真是餓壞了。但見這位早已將宮中禮儀全部拋諸腦後的公主，隻三兩下的工夫便將自己手裏一大塊地瓜全都塞進了嘴中。眼瞅著對方忽一個勁地敲打起自己的胸口，那還在邊上傻笑著的沈明隻連忙將水壺遞了過去。
“快，喝口水往下壓一壓。”
公主趕緊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了起來，之後這才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唉——噎死我了，不過這東西還挺好吃！”公主忙也朝沈明傻笑道。
眾人一瞅卻隻不禁在邊上紛紛竊笑起來。
“這公主怎麽連地瓜都沒吃過？”
“是呀，我天天都吃這個，怎麽就沒覺出那有什麽好吃的來？”
“咳咳！”
彭遠忙假意朝左右輕聲咳嗽了兩下，眾人遂隻趕緊又安靜下來。
這會兒沈明則已是將那另一個地瓜也剝好了。
“公主，請。”
而這次對方也不再像剛才那樣，便隻是細嚼慢咽起來。抬頭一瞅，見這麽半天原來彭遠都還一直站著，於是公主忙讓道：
“誒，彭大人，快請坐呀。”
“卑職不敢。”
“噯，這裏又不是長安，我們也不在宮中，大人又何必拘禮？”
彭遠想了想，之後這才也終於側身跪坐下來。旁邊沈明一瞅便也趕忙換成了盤腿坐姿。可不知為何，漸漸地公主卻隻開始輕聲啜泣起來。
“誒，公主，這好端端地你哭什麽呀？”沈明忙從旁奇怪道。
誰知公主一聽卻反倒哭得更傷心了。那不知所措的沈明也是急得直在邊上抓耳撓腮。回頭一瞅自己大哥，可這會兒彭遠卻也正在那裏是長籲短歎。
“公主，大哥，你們這到底是都怎麽了？”
片刻過後，彭遠則也終於開口道：“唉，想來公主一定是在為奶娘之死而傷心吧。”
公主隻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
“不錯，我正是在為此而落淚！隻因母親生下我後便一直體弱多病，所以我從小就是由奶娘一手帶大，母親辭世後，奶娘更是有如我親母一般，不想今日她竟……”
說著，公主隻再次哽咽起來。
沈明聽後這才也忽又想起了什麽似的，連忙從自己懷中掏出了先前的那枚簪子，隨後小心地遞了過去。公主一瞅，當即更泣不成聲。
“奶娘……嗚嗚——”
許久，公主這才也總算是又慢慢冷靜下來，彭遠見狀於是道：“既是公主已然落難至此，但不知此刻長安是不是已經……”
對方忙點了點頭。
“不錯，此刻京師長安已是一片大亂！”
眾人一驚。
“唉，果不出所料！”彭遠哀歎道。
沈明則忙也從旁問道：“公主，來時我們曾聽說，陛下他正打算帶人西行，不知可有此事？”
“不錯，皇兄確已西狩。”
“那為何公主未與陛下同行？”
彭遠有些不解。
可公主卻隻搖了搖頭，隨後啜泣道：“大人有所不知，想皇兄他雖已是登基八載，可這八年來卻沒有多少政令是真正出自皇兄之手的，那權宦田令孜仗著皇兄對他的寵信，欺上瞞下、把持朝綱，結黨營私、權傾朝野，而那一個個公卿大臣則也無不對其是唯唯諾諾，隻生怕得罪於他！此次賊巢北犯，直至占領了東都洛陽，可那田令孜卻仍是欺瞞不報，以致朝廷一再延誤戰機，這才終有潼關之失、長安之亂！”
彭遠聽完也是氣得當即按劍而起。
“哼！這廝如此專橫，難道那滿朝文武之中就真的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嗎？”
“唉，宰相盧大人雖也曾試圖向皇兄據實以告，怎奈那宮中田令孜耳目眾多，每當盧大人想要單獨麵君時，那田令孜卻不是總能及時趕到，就是索性直接將大人擋在宮外，為此田令孜也是懷恨在心，總想找機會除掉盧大人，後來就在潼關失守當日，那田令孜竟惡人先告狀，隻將所有罪責全都推到盧大人頭上，盧大人百口莫辯，自覺確也難辭其咎，於是便在當晚歸府後飲下毒酒，自盡於家中。”
“啊！宰相盧大人已死？”
“正是。”
“這個可惡的田令孜，他竟敢逼死當朝宰輔！這真是……這真是無法無天，氣死俺了！”沈明忙也跳起來搓著手道。
“公主，那現在聖上究竟又如何了？”
公主卻隻歎了口氣。
“唉，潼關失陷後不久，田令孜便帶著皇兄悄悄逃離了長安，現已是不知所蹤，聽說隨行的就隻有幾個公卿貴胄及少許侍衛，他們可能是往興元府的方向去了。”
彭遠皺著眉輕輕點了點頭。
“如此公主你又怎會到了這裏？”
“三日前，那賊寇兵臨長安城下，他們在城外大造聲勢，還派人占領了渭水三橋，切斷了西去的退路，我們這些沒能及時逃走之人便全被困在了城中，而那負責留守京師的張直方竟派人暗中向黃巢獻降，就這樣，那黃巢不費一兵一卒便堂而皇之地進入了長安！原本頭兩日，那賊寇在城中倒也還算安分，而我因和姑姑廣德公主她們一起逃出宮外躲入於仆射家中，這才僥幸逃過了一劫，後來賊軍便開始在城中到處捕殺王公大臣、宗室皇親，許多藏匿民間的公卿也是全被他們抓出來當街處斬，聽說就連宰相盧大人的屍首竟也被其挖出開棺戮屍，最後我的姑姑廣德公主一家則也全被那賊逆殘忍地殺害了！隻因姑姑提前收到消息，所以便托友人幾經輾轉，這才設法先將我與奶娘送出了城，不料最終卻還是在路上被賊人發現，直至逃到那藍田橋邊被大人你們救下。”
眾人聽完隻愁容滿麵，一個個無不唉聲歎氣。可就在這時，梁瞳卻急匆匆從洞外跑進來道：
“彭大哥，大事不好，遠處正有一隊火光向此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