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又是天命?
在酒過三巡後,明夜沉默了一晚,忽然提著兩個酒壇子,朝著淩宇寒走來,眾人紛紛停了筷子,將視線落到他二人身上。
十二眉心一凝,似是猜到他想要做什麽,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悅,可看著明夜黯然神傷的模樣,斥責的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她終究還是傷了他,傷害了她在乎的人。
墨白托著腮幫,目光灼灼,等待著看好戲。
明夜咚地一聲將酒壇子擱置到桌子上,抬頭看向淩宇寒:“既然你已與主子在一起,這壇子酒,就是我祝你們日後幸福的禮物!可敢喝?”
這是他第一次公然在十二麵前大小聲。
淩宇寒抿唇笑開,安撫的拍了拍十二的手背,拂袖起身,隨手扯開酒壇的紅布塞子,握住壇子口的邊沿,朝著明夜一舉,“請!”
寬大的紅色袖口抵住壇底,他高高揚起脖子,在眾人的視線中,眼也不眨的將一壇子烈酒咕嚕嚕喝得一幹二淨,清澈的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濺出了不少,衣襟濕透,他隨手擦拭過嘴唇,狂放一笑,將酒壇投擲在地上,嘩啦啦摔成了碎片!
明夜不妨多讓,隻慢他一步,亦是喝光了烈酒,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一個眉目森冷,隱帶妒火,一個眉開眼笑,勢在必得!
“再來!”明夜大力一拍桌子,顯然是要與淩宇寒杠上了。
“隨意。”淩宇寒灑脫一笑,絲毫不畏懼他。
“如意,你不阻止嗎?”邱樓蹬蹬跑到十二身側,悄聲問道,她還從未見過明夜這副樣子,像是在發泄什麽,那麽痛苦。
十二漫不經心捧起桌上酒盞,斜睨著邱樓,漠然道:“為何要阻止?”
若這樣,能夠讓明夜好受一些,她又何必勸阻?
“哎。”邱樓搖頭一歎,“我看啊,我這輩子寧肯去和魔獸拚命,也不想陷入這情網之中。”
十二緘默不語,一盞茶功夫後,淩宇寒與明夜先後醉倒,兩人都喝得紅光滿麵,淩宇寒緊拽著十二的手,不住的向她說著:“如意……真好……你還在。”
明夜直接抱著酒壇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眼角還不停的往外滲出淚珠,眉頭緊皺,即使是在夢中,他依舊無法做到平靜。
墨白隨手將淩宇寒和明夜一左一右架起,朝著十二道:“我先送他們回房。”
“嗯。”十二未曾挽留,又喝了些湯,邱樓與雲若水也告辭離開,就隻剩下她一個人,十二揉了揉酸疼的眉心,看著倒在自己腳邊的一刀,本是想任由他在這兒醉酒,可一想到這具身體裏不論如何終究還是有著他的血液,眉頭一凝,右手淩空揮出一股氣流,將人從地上卷了起來,走出偏殿,向丫鬟詢問了一刀住所的方向後,穩步過去。
夜幕綴滿了繁星,一輪彎月如鉤刮在枝頭,灌叢中有蟲鳴聲不絕於耳,十二踏碎一地月光,一腳踹開一刀的房間,將人拋在床榻上,揉著肩膀,就要離開。
“如意,你果真決定與寒廝守一生嗎?認定他了?”身後,傳來一刀沙啞的嗓音,許是喝了酒,聲音聽上去很是低沉。
十二眉頭一蹙:“你裝醉?”
“隻是湊巧酒醒了,”他如何會說,隻是想看看十二是否如她表現的那般對自己漠不關心,現在看來,這計策還算不錯,至少她沒有將自己拋在偏殿,而是親自將他攙扶進屋。
搖搖晃晃的從床榻上直起身體,一刀靠在床頭,眸光深幽,看著站定在房屋中央的十二:“寒這個小子,從小認定了什麽事,那就是一輩子了,他與你倒也般配,”說著,一刀咳嗽一聲:“你們一個是天命之女,一個是雙王之一,你們二人若在一起,日後想要一統天下,便是事半功倍。”
雙王?
十二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若不然,她怎會從一刀嘴裏聽見什麽雙王,什麽天命?
腦海中,響起自己曾聽過的那方預言。
異世妖星,天命之女,殺神現世,一統四國,雙王輔佐,劍指蒼茫。
難道……
十二心頭一跳,冷冽的眸子直直看向一刀:“你是說,淩宇寒也是那預言中的人?”
“恩,他乃命定的雙王,與青龍國國師木離,並肩輔佐天命之女,完成霸業,這是命數。”一刀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憧憬的神色,透過十二,仿佛看見了日後,她登基為王的場景。
“這件事,淩宇寒可知?”十二心頭一亂,語氣不覺衝了起來。
“自然知曉。”一刀微微一笑:“這樣也好,你們在一起,他就可以盡心盡力輔佐裏,完成雄圖壯誌,日後,有我神王殿為你助陣,統一四國,指日可待。”
“抱歉,我對你所說的一切毫無興趣。”十二冷冷一笑,“想要爭霸天下,你自己可以動手,天命?那種東西,我司馬如意從未信過!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說罷,十二冷漠轉身,抬腳跨出房門,一刀視線幽幽,目送她離開後,才搖頭輕歎:“命數豈是輕易能夠更改的?”
百年前的預言,乃當時還未分裂的玄武國國師親自占卜算出,一代一代流傳下來,如今百年過去,知曉的唯有木離、淩宇寒以及神王殿,和四國皇室。
那國師的占卜,上可窺天際,下可看盡人的前世後生,從未出過紕漏。
不論如意如何掙紮,終有一日,她會走上預言所說的道路。
一定!
這一夜,十二輾轉難眠,她從未輕信過什麽預言,更對爭霸天下毫無興趣,可他呢?換上一件幹淨的長袍,十二踱步出了房間,院落中,綠葉含珠,濃霧散去後,化作露珠,一顆顆落在枝頭,掛在葉子上。
十二手腕一翻,將誅仙劍從納戒中取出,在院落中一株大樹之下,翩然舞劍,墨發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度,她動若蛟龍,每一劍都帶著淩厲的攻勢,落葉簌簌落下,十二劈開虛空,葉子被刀刃從中劈成兩半。
啪啪啪啪!
淩宇寒大清早來到院落,就看見十二在樹下舞劍,嘴角揚起一抹驚心動魄的笑,拍起掌來。
十二收功,將誅仙劍扔到納戒裏,凝眸看向一旁一身紅衣豔豔的淩宇寒,腦子裏冷不防出現了昨晚一刀的話,她不願埋下任何隱患,挪步過去,站定在他兩步之外,冷漠的問道:“你是預言中的雙王?”
淩宇寒一怔,“你怎知道?”
“你早知我是那見鬼的天命之女?”十二沒有回答他,反而是繼續往下詢問道。
淩宇寒暗叫要遭,看著十二冰冷的瞳眸,深知,若此次自己解釋不當,恐怕要與她生分!好不容易才能夠和她在一起,淩宇寒怎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親手在彼此之間劃下一條裂痕?
正所謂,破鏡難重圓。
“如意,你聽我說。”他急忙開口,神色略顯急迫,十二負手於後,微微頷首,等待著他的解釋。
“是,我的確是預言中的雙王,可我從小就抗拒這樣的命數,當我得知你乃天命之女時,便企圖將你殺掉,逃離那該死的預言!”淩宇寒沉聲道:“我不信命,就算是老天,也不能安排我的一生。”
“為什麽你沒有動手?”十二疑惑的問道。
“說來也好笑,我原本想殺你,怎知,竟在集市中對你一見傾心,當時眾多百姓,我一眼就看中了你,那時我想,若你是天命之女,那這樣的命數或許我該接受!若你想爭霸天下,我便化作長風圍繞在你身旁,為你謀下這萬裏江山。”淩宇寒目光堅定,一字一言都發自肺腑。
初見,他就被她一身孤傲所吸引,萬千繁華之中,隻有她能夠讓他魂牽夢縈,若這就是命數,他心甘情願接受!
隻因為,那人是她!
十二心頭一跳,對上淩宇寒海水般深沉的眸子,緊抿著唇線,“我早已說過,我對爭霸天下全無興趣。”
“我知,若你不喜這命數,我便隨你隱居山林,做一對神仙眷侶如何?”淩宇寒見十二沒有追究的意思,心底狠狠鬆了口氣,伸出手,輕撫她的鬢發,柔聲問道。
“不,我尚有心願未曾了結。”十二冷聲道,眉宇間一片肅殺。
“什麽心願?”
“殺一人!”是的,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劃破虛空,重回現代,擊殺十一!報被她背叛之仇!
沒有人可以在欺騙了自己後,還活得好好的,沒有人,她當時有多在乎十一,此刻就有多恨她!
一心一意付出,她視十一為自己生命中唯一重要的存在,卻在最後,命喪她手,十二心有不甘!不論如何,不殺十一,她死亦難安!
“你想殺誰?我助你。”淩宇寒笑著開口,別說是為她手染鮮血,隻要她一句話,他便是顛覆了這天下又如何?
他甘之如飴。
十二輕輕搖了搖頭:“她,我會親手取她性命。”
“依你。”淩宇寒寵溺一笑。
因著雲若寒身上寒毒未愈,十二一直留在神王殿中,一邊潛心修煉,一邊與淩宇寒調情。
她舞劍,他作畫,他吹簫,她閉眼聆聽。
邱樓站在長廊深處,看著百花盛開的叢林間,簫聲四起,被層層花團錦簇的兩人,眼中掠過一絲羨慕。
“他們感情真好。”
“若他膽敢對不起主子,我的劍定撕裂他的咽喉。”一旁的明夜忽然出聲,他已經可以克製住心底的情愫,雖然每每在見到他們如膠似漆時,依舊心痛難耐,但他已學會壓抑,學會克製。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大清早說這麽血腥的話做什麽?”邱樓橫了他一眼,“我看啊,你這是嫉妒!”
“那又如何?”明夜爭鋒相對,“我隻知,若主子不幸福,哪怕付出一切,我也定要從那人手中將主子救出來。”
“估計你這輩子是沒機會咯。”邱樓嘿嘿一笑,“你沒看見他們現在有多甜蜜嗎?我從沒見過如意這麽開心。”
是的,開心,即使不曾開懷大笑,但她臉上的柔情,卻足夠讓人動容。
天地之間,她的眼此刻所能看到的,便是那站在花圃中,一襲紅衣豔豔的男子。
此情,此景,被十二深深刻在腦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