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懷疑
一個紅衣的美婦人從半空中栽落，雖然及時被人接住，但是美婦人臉上一片青灰色，竟似是生氣耗盡的樣子。曦月的明眸瞪大，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這美婦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消失的女子。曦月跑到她的身邊，想去扶她，可是她的手穿透美婦人的身體，卻是觸碰不到她。隨即，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他們說什麽，曦月聽不清，隻知道每一個人都很慌張，而她自己，也被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吞噬。自責，她為什麽要自責呢？
大堂上，坐滿了人，一個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上，地麵上，跪伏著一個小身子，她隻穿著一件雪白的素衫，長發披散在腦後，雖然柔順不亂，但是一看就是未經過仔細打理的。人們的嘴張張合合，對著女孩指指點點，配上臉上的怒容，顯然在大聲咒罵著什麽。主位上的男人冷冷看著，並未出聲阻止，在人不注意到的眼底深處，看著女孩的目光有著厭惡。
曦月就站在女孩的身邊，她看著瑟瑟發抖的女孩，心中卻是如此難過。傷心，愧疚，她能清清楚楚窺探到女孩的內心世界，別人的聲音她聽不到，她卻能清晰地聽到她的嗚咽聲，她啜泣，低聲念叨著：“母親，對不起，是月月不好……”一遍一遍的重複，刻在心靈的深處。
“曦月，曦月，沒事了！”即墨琬琰握著曦月的手，低聲在她的耳邊安慰著，用絲帕為她擦著額角流出的細汗。
即墨琬琰心中並不好受，曦月沉睡了近一個月。這幾日總算是有了一些反應，可他能從她睡中的神情看出，她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否則不會在夢中低聲哭泣。這樣脆弱的她，他從未見過。身後傳來腳步聲，即墨琬琰讓開了一些。
”怎麽樣？”瑤湟寧低聲詢問。
即墨琬琰搖搖頭：“好像是困在夢魘中。”
瑤湟寧點點頭，將手指搭在曦月的手腕上，沉思一會，道：“沒事，就算是夢魘也是好的。說明她的魂力恢複了，而不是一味地沉睡。現在靈力恢複了不少，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
即墨琬琰聽到曦月不久會醒過來之時，眼中一亮。隻是在看到曦月顰蹙的眉宇之時，不禁問道：“夢魘是怎麽造成的？”
瑤湟寧摸著自己光滑的下頜，分析道：“多數是一些未了的夙願，恐怕是之前經曆過什麽不好的事情，一直困在心中，沒有走出來。這就和凡人大病一個道理，會做一些噩夢，沒什麽大事。”
即墨琬琰沉沉點頭，他隻知道她叫曦月。她具體來自哪裏，家中又有何人等卻是一無所知。剛剛她是喚“母親”，想來，這件事和她的母親有關了。
瑤湟寧將一臉沉思的即墨琬琰拍醒，道：“小白在哪！叫它出來，看著曦月，你和我出去練劍，別因為曦月耽誤了練武，到時等曦月醒來又要她保護你！”瑤湟寧嘴下從不留情，這次也是，專挑即墨琬琰的痛處踩。
果然，即墨琬琰臉黑了！他當即將在曦月戒指中睡覺的小白喚出來，自己則是黑著臉和瑤湟寧去練劍，或者說單方麵挨虐。
……
“你這蠢貨！我都把淩霄借給你了，你怎麽還這麽蠢！”
即墨琬琰沉著俊臉，他是打不壞手，罵不還嘴，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腹誹，借不借淩霄和他蠢不蠢有什麽必要的關係！說起來，他的劍被鬼冥毀了，現在連件趁手的武器都沒有，瑤湟寧就將自己用的古劍借給他。他這才知道這把古劍是有自己的名字的。淩霄，淩於天地，傲視九霄。即墨琬琰心中冷哼，覺得指不定這麽自戀的名字是瑤湟寧自己想的。
可是沒想到這劍比他主人還不是個東西！即墨琬琰不知道它會不會口吐人話，但是知道淩霄的一係列做法確實應了一個“賤”字！至少在他的眼裏確實是如此，劍和主人一起欺負他！瑤湟寧在旁邊主罵，淩霄就在一邊助攻！
說好的練劍，可是一個凡人怎麽能拿得起至少千斤重的劍！那不是拿劍，是舉鼎好吧！可是淩霄就是這樣，別看它身形隻是普通長劍的大小，可是足有千斤重，拿起都費事，還怎麽練劍！
瑤湟寧就不這麽認為，他說：“劍都拿不起來的人，實在是妄稱為劍俠。無論這劍有多重，隻要和它心靈相通，自是會舉重若輕。”他抬腿，甚是習慣地踹了即墨琬琰一腳：“去，和淩霄溝通！若是你能搞/定淩霄,以後遇上自己的劍，收複它也容易一些。”
即墨琬琰不情願，但還是拖著淩霄，走向一邊去。至於“拖”，因為他現在實在沒有辦法提得起它，即墨琬琰一邊費力拖著淩霄，一邊認真思考，當初拿著淩霄砍鬼冥的時候，不是這麽重啊！
瑤湟寧靠在樹上，大口灌著酒，吃著肉，盯著遠處。少年臉上青筋凸顯，以龜速拖著一把三尺長的劍，看起來甚是滑稽，但是瑤湟寧臉上卻是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這師父也過於清閑了！”女子的嬌笑聲傳來，瑤湟寧頭都沒回，就知道來人正是九尾白狐。
“琬琰小子悟性好，我都告訴他，不如讓他自己琢磨。況且，劍道精髓就在一個‘悟’字。”
九尾白狐坐下來，自己也斟了一杯酒，“我雖是氣他那張臭嘴，到底不厭煩他。人啊！大都是口蜜腹劍，一不小心就會被傷個鮮血淋漓。他這樣的，很好。”
“嗯。這麽個不錯的年輕人，到底是要幫一幫的，還有那位還在沉睡的曦月小姑娘。”瑤湟寧端起酒碗，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九尾白狐。
九尾白狐掩唇一笑，迷媚的桃花眼流轉著醉人的波光：“可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語罷，她正色道：“那小丫頭我也查不出她的來曆。”瞧著瑤湟寧迷惑的神色，她繼續說道：“她出現在鬼林還不到一百年。”
這次瑤湟寧臉上出現震驚的神色，就聽九尾白狐沉聲道：“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對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如指掌，更不懂一個外表隻是普通的花，從出現在這裏就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卻是在即墨琬琰到來之時如何化成了人形！”
“一百年的時間，一個花精根本不會有如此深厚的修為！”瑤湟寧放下酒碗，斟酌道。
九尾白狐冷笑一聲：“當然不會！短短不足一百年，還沒聽說有什麽鬼怪能修煉成人形！而且她也不是什麽花精，她的本體我可沒看出來！”
“我也是，開了天眼，但是什麽都沒有。她身上沒有妖氣。”
“這是她奇怪的地方，還有鬼冥的攝魂術是那麽輕易就能打斷的？除了即墨琬琰的特殊，也定然不會少了她的功勞！”
瑤湟寧陷入沉思，半晌，他道：“這些日子沒什麽奇怪的舉動？”
“奇怪的舉動？她本身就很奇怪。天天什麽都不做，就是盯著即墨琬琰。”
“莫非是琬琰小子有什麽東西是她覬覦的？”實在不能怨他有這樣的猜測，而是霏紅的行為在一般人的眼裏太反常。
九尾白狐也沉思起來：“那日即墨琬琰身上爆發出金光，擋住了鬼冥，是不是他身上有什麽寶物？”
瑤湟寧喝了一口酒，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日後再看吧！”
九尾白狐一聽，大怒：“你這臭道士，怎麽說話呢！”
“我說什麽了，又沒罵你！這是人間的俗語，懂嗎？”
“不懂！”
“誒，真是道士遇到妖，有理說不清。”瑤湟寧低聲嘀咕一句，就要去拿盤子裏的燒雞，豈料，手剛蹭到雞腿，雞腿就在他眼前飛了！
“你做什麽！”他不解地看著九尾白狐。
九尾白狐懷裏端著盤子，臉上又露出那種迷媚的笑容，她笑眯眯地說道：“本來想好好招待一下你的，可是你們師徒的嘴一樣賤，我收回了。想吃雞，自己去捉！”說完，一扭身子，妖嬈離開。
瑤湟寧氣得手直抖：“怪不得有人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你一個女狐狸精也是這麽莫名其妙！”他端起碗，猛喝了一口酒，餘光看到一片紅色的衣角之時，嘴角卻是勾起一抹讓人不易覺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