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死也不毀血書
花暝司雖已猜到伊浵對他的怨恨,卻猜不透她真正的心思。
毒咒開啟,她定然痛得錐心刺骨,照理說,她該找他複仇才對,她該親自出現,報複他的欺騙,報複他的狠毒,報複他的絕情,自從坐上皇位,她也一向如此雷厲風行,恩仇分明,為什麽她沒有出現?她痛得暈厥了嗎?她是不是痛得小產了?
花暝司越想越是擔心,直懊悔地恨不能殺了自己,被細鉤洞穿心髒的痛,反而變得微不足道。
阿斯蘭見他蜷縮在銀網中抱頭懊惱,蹲下來,用盡可能輕緩的口氣說道,“花暝司,想清楚了嗎?”
他沒有吭聲。
阿斯蘭隻得退一步,“當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總是會把自己最好的一麵留在她心底。朕知道,你珍視伊浵,所以,若讓她記住你的好,就馬上把血書焚毀吧,不要再讓她承受任何痛苦,她曾為你死過,難道還不夠嗎?”
有那麽一刻,花暝司想張口答應,但是真的張了口,卻又閉上了嘴巴。
答應了焚毀血書,然後呢?沒有了血書的束縛,伊浵還會多看他一眼嗎?
幾千年後,他恐怕都遇不到一個這樣一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
不,他絕不毀掉血書,她走到了他的心裏,活該受此劫難!
心裏矛盾撕扯,他的心又痛又亂,不由氣急敗壞起來,“我要讓她永生永世,都忘不掉對我的承諾!既然,她答應我了,和你就再也不是夫妻,她答應和我在一起。”
“是麽?她答應你,你也答應她出兵救我,結果呢?哼哼……你欺騙她,她不得不欺騙你,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你是她的轉變者,你懂她的心,你且摸著心口問一問自己,她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嗎?她心裏愛的是誰,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你對她有牽引感應,她可曾默契地回應過你什麽?”
不幸,被阿斯蘭說中了,伊浵不但沒有與他有過默契回應,還總是想方設法地除掉這種牽引。他與她之間牽引中斷,是常有的的事。她也越來越熟稔的控製這種感應,想切斷就切斷,絲毫不曾在乎過他的感受。
花暝司低吼,“你說的對,你說的有理,可你無法否認,她是真心對我好。”
阿斯蘭耐心十足地冷笑,幹脆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下來與他幹巴巴地耗著,打定主意要勸服這隻偏激,尖銳,桀驁不馴的吸血鬼。
“穆伊浵天生的善心泛濫,她對每一個人,甚至對每一個傷害她的人都是真心的好。她收養孤兒,甚至還讓宮人照顧那些流浪在外的貓和狗,這也是她讓朕最無奈的一點。有些人,並非你對他好,他就會感恩圖報。不過,你也該睜開你的鬼眼看清楚,相較於你,她對賀百、無垠、鳳倫更好,呃……對了,她對鳳麟也不錯,甚至還對鳳蕊疼惜有加,帶在身邊照顧。”
“她也曾疼愛十七和十九!”
“是呀,她連你的吸血鬼親人都疼愛,可是你看一看,你的十七公主對她做了什麽?給她惹出了什麽亂子?伊浵善心泛濫,卻不是傻子,她早就汲取了教訓。她對你們吸血鬼花氏皇族,之所以還能隱忍,就是因為我曾經殺你和你的父皇!”
“……如果她和你沒有成婚,她就是我的人!”那個蠢女人就知道一根筋地從一而終。
阿斯蘭無奈地站起身來,頭頂著滿天繁星,麵無表情地冷聲說道,“穆伊浵的生命裏沒有什麽如果,她注定是我的人,不管誰在她生命中經過,都將是過客。就算你用毒咒折磨她的心,她還是親口對我說,她反而感激毒咒帶來的痛,因這痛,她永遠都不會忘記,我祺爾欽.勒金才是她真正愛著的人!”
花暝司再也無言駁斥,他困獸似地蜷縮於網中,半晌尋不到自己的聲音,心髒被細鉤貫穿的痛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讓他真正痛的,是血淋淋的諷刺——是伊浵對他的諷刺。
她對他好,竟因她生性善良?她善良地妄想轉變他這個嗜血惡魔?
“穆伊浵,你真是好樣的,你竟然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他紅眸怒視著阿斯蘭,還有他身側的賀百等人,“你,還有你們都休想得逞!”
他寧願一輩子被銀網細鉤所困,也不會成全伊浵的幸福!他要讓她知道,招惹他這吸血鬼會有什麽惡果!
花暝司陰冷低咒著,越是抱緊了自己,仿佛隻有這樣做,他心底那個愛他的穆伊浵才不會消失不見,隻有這樣,他才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阿斯蘭見他遲遲沒有動作,也沒了耐心。他不想伊浵再多承受一天的痛苦,冷聲下令,“把他綁在刑架上,他不毀掉血書,就讓他在明天朝陽裏灰飛煙滅吧、”
花暝司低啞地冷笑,俊逸的臉也因劇痛而扭曲,“嗬嗬嗬……太好了,我自打出生以來,還不曾真正的見過日出。”哼哼,他們都不知,他服用過熱泉墓穴中的靈樹果子之後,早已經不懼怕陽光。
天淩皇宮的公主寢宮內,穆項忠親手把飯菜擺上桌案,“吃吧。”
伊浵無精打采地從床榻上爬起來,按著仍是隱約作痛的心口,一步一挨地走到桌旁坐下來。潔白無繡的絲袍如翻滾的水花,在腳邊蕩漾著,越顯得她身子羸弱,我見猶憐。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穆項忠瞅了她一眼。
“沒事。”
穆項忠搖頭歎息,“阿斯蘭又不是永遠離開你,你至於這樣失魂落魄愁容慘淡嗎?”
“您就別念叨我了,好煩!”她被噬心毒咒折磨,耳朵還要遭遇家長碎碎念的摧殘,唉!真是命苦。
“都快當娘的人了,要照顧好自己。”穆項忠以為,她是擔心阿斯蘭的安危才如此無精打采,忙又說道,“他連番勝仗,已經讓天淩國快招架不住。相信這場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你手上那兩個俘虜也沒有什麽用場了,可以暫時放了他們。”
俘虜?伊浵這才想起,黑豹和狂焰還被她冰凍著。她原是打算,若自己親自前來都救不出阿斯蘭,便用他們做交換的。如今,他們的確沒有用途,不過他們力量太過強大,這場戰爭不結束,她還是不能放了他們。
“這件事先不要提了,提起來更沒有胃口用膳。”她隨口敷衍過去。
父女倆就這樣相對而坐,各懷心事,直到飯菜已經冷透了,還是沒有動一下筷子。
“伊浵,你現在是兩個人,該多吃多喝,把自己調養的健健康康的。”
“您又為何不吃?”她冷澀一笑,“整日這樣躲著皇甫樂荻,躲煩了嗎?躲在外麵,心裏又想,見了麵,卻又被她氣得上火,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穆項忠無語,心中隻歎,知父莫若女。
“被我說中了?爹,皇甫樂荻她真的配不上你。”
“不要直呼她的名諱,縱然她對你殘忍,不曾養育你,也對你有生育之恩。”
“她要的隻有皇權,沒有女兒,也不會有您這個夫君。”她麵無血色的嘲諷著,默默盯著眼前的青花瓷盤,鳳眸裏無半分溫度。
又是一陣冗長的沉默,她幽幽說道,“花樓裏的花媽媽大概還念著你,皇宮裏那個風韻猶存的嬤嬤也比皇甫樂荻對我親切,更比她對你溫柔體貼,您也該想想自己的未來了。這會兒,皇甫樂荻正在打探你以前的風流韻事,打算來一場大批鬥呢!以前對你好的女人,恐怕都會落得像大夫人和穆靜怡一樣的下場。”
雖然她人在公主寢宮,外麵的人聽不到她,也見不到她,她卻能將整座天淩皇宮盡收耳底。
“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先養好自己再說吧。”穆項忠夾菜放在她盤子裏,“多吃點,吃完早點睡,把那些相思病收一收,不要一副沒了阿斯蘭就不能活的樣子。”
他的慈愛回歸,讓她滿心酸澀難抑,熱淚從眼眶裏簌簌滾落。
“爹,我想離開這裏。”
“等了這麽多天,你終於叫了一聲爹。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承認我這個爹了呢!”
“您永遠是我最親最愛的父親。”
“為父剛才的話,你卻當做耳旁風。”
“我不是要去找阿斯蘭,我是要解決問題。”伊浵起身,在桌旁雙膝跪地,“爹,女兒現在是半個吸血鬼,正飽嚐噬心之苦……”
穆項忠驚愕打斷她,“等一等,你說什麽?”他大手上的純銀筷子當啷一聲砸在桌麵上,“噬心之苦?你寫過血書?你怎麽可以做出這種事來傷害自己?你到底對誰立了誓言?不要告訴我是血族王!”
“不是血族王,花暝司答應出兵來救阿斯蘭,我才……”
“花暝司,阿斯蘭,涉及這兩個人時,你就不能頭腦清醒些嗎?!”穆項忠恨鐵不成鋼的氣惱咆哮,濃烈的眉在眉心上打了個死結,“有時,我真希望你能和皇甫樂荻一樣絕情!”
“一收到阿斯蘭被抓來的消息,我就心神不寧,也來不及多想,原是想著花暝司一定不會騙我,所以……”
穆項忠更是怒不可遏,“那個吸血鬼騙了你,竟還有臉開啟毒咒?你等著,為父這就去拆了他的骨頭,等他死幹淨,你的毒咒也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