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狼星往事
維羅妮卡，這個稚嫩、率真、可愛的女孩，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令人膽寒的冷漠神情，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隻是默默抓緊對現在的她來說過於寬大，拎在手指上的手鐲，天上的月光，竟變得比正午時分的烈陽還要熾烈。
在場所有人同時泛起強烈的恐懼，他們察覺到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悄然而至。
就連門羅將軍都感覺詫異，月光是他的力量之源，但他竟然無法將這亮如白晝的月光轉化成魔力，所以這並不是月光，而是已經某個耀星狼轉化出來的力量。
艾伯特吼道：“你打算做什麽！”
無人應答。
來自本能的警鍾在每個人心中愈發響亮，震耳發聵，一些法師因恐懼而顫栗起來。
艾伯特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依耶塔侯爵，那個老騙子一定向他們隱瞞了某些重要的信息，但他根本想不到，被隱瞞的信息會如此的致命。
不管她打算做什麽，這種氣息下，這裏將無人幸免，沒人再可以阻止了。
倉庫猶如溺斃在恐懼中，無法自拔，突然，倉庫外圍傳來了腳步聲，艾伯特猛的轉頭，是艾德·威廉姆斯。
盡管這真的很丟人，但艾伯特根本無法否認，見到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他突然便覺得安心了下來。
艾德看著灰頭土臉的艾伯特，笑出聲：“你也真是夠狼狽的了。”
艾伯特癱坐在地，背靠欄杆，半枝腳伸出欄杆外，道：“先申明，嚴格來說，我沒有背叛，您的委托是保護，我可是拚了命的在執行您的旨意。”
“你所謂的保護就是連同她的無恥的人渣父親一起，無視她的意願，將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推到了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獵殺者麵前？”艾德平緩地敘述，他並未生氣，反而笑著道：“放輕鬆，艾伯特，先救救你這些躺的七倒八歪的夥計。”
隨後他看向維羅妮卡，他平靜地道：“你不是維羅妮卡，你是誰。”?
維羅妮卡沒有說話，她的冷漠甚至讓人懷疑，她的眼中沒有印入艾德這一存在。
但艾德知道，維羅妮卡體內寄宿著的存在，注意到了他。
忽然，現實的光景開始崩塌，他的身影向下拉長，意識飄向遠方，艾德沒有抗拒這種感覺，相反，他很熟悉，這是每次進入自己的意識必須要經曆的。
這裏模糊了時間的概念，艾德不知何時，不知為何，出現在了一片寬闊的湖中心的湖心島上。
艾德能感受到腳踩著大地的柔軟，泥土的方向，參天巨樹圍困著這裏的一切，遮天蔽日，他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湖心島有一條石板路連接著黑暗的外圍，路上擺放著的煤油燈照亮著幽暗的密林，但這依舊讓艾德感覺不適，光亮照不進幽深的湖水，沒人知道裏麵到底藏著什麽。
無法辨別方向的遠處，傳來了可怖的狼嚎。
卻正因這些此起彼伏的狼嚎，幫助艾德認清了所在位置，這裏或許是索尼亞斯大森林，耀星狼的家鄉。
一個身穿盔甲的魁梧男人不知何時走到了小道上。
艾德驚訝地道：“門羅將軍。”
而這個門羅將軍並未注意到他，就像他不曾存在，這也讓艾德知道了自己的處境，他應該處於類似“圖書館”影像中的一類地方。
此時的門羅將軍還不是天狼，更不是耀星狼獵殺者，他是赫爾倫榮譽加身的將領。
他此時看上去和未來沒有絲毫區別，以世紀衡量的時間沒有改變他分毫。
“回去吧，將軍。”
另外一人出現在湖心島中央，緊貼著艾德，他連忙後撤兩步，腳跟不慎踩到了湖麵，濺起水花。
那人身著樣式古老，對於艾德的時代來說古老的貴族正裝，褐色短發，儒雅而知性，他正勸導著門羅將軍：“天狼星不意味著力量，不意味著自由，意味著約束，天狼是隱者，將軍，你不能以天狼的身份在星環戰爭裏為赫爾倫效命。”
“為什麽？”
“誰都認為月亮是通過挑戰，滿足願望的神燈，那完全是無稽之談，將軍。”那個男人道：“不是月亮、天狼星給予你力量，而是你肩負起了天狼星，你將成為我們，狼群意識的一部分，狼群意識是隱者，他們從不幹涉和參與任何糾紛和戰爭，他們從不留下任何痕跡。”
門羅將軍走了兩步，他向來不苟言笑，向前走了兩步，冷漠地道：“我認識你。”
“三十五年前，國王舉辦過一場宴會，他邀請了星環上的所有貴族，其中就包括你，那個時候你已經是天狼了。”門羅將軍道：“你以天狼的身份繁育後代，複興你的家族，你又怎麽敢說，耀星狼從不留下痕跡。”
“我的家族，那是個錯誤。”浮空的天狼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錯誤？”門羅將軍再踏前兩步，憤怒地道：“我一生都奉獻給戰爭，隻是為了保家衛國，保護我的家人，我的後代，那對我來說是傳承，是意義。”
“是的，當你變為天狼，那些就不是你的意義了。”
門羅將軍突然平靜了下來，跨步上前，用手觸摸擺在那裏的一盞古樸提燈，生命之火點燃燈芯，燈爐跳動著火焰，這象征著門羅將軍的生命，他指著這盞燈，沉聲道：“我的心火是紅色的，你，你冷血無情，你又能點燃這盞燈嗎！”
“我是門羅，赫爾倫的勇士，我的靈魂永遠不會被束縛，不會被冷卻，不會被摧毀。”
“隻有一種方式能保護我的人民，保護我效忠的一切，我將在月光下永恒不滅，殺光我的敵人。”
說完，門羅將軍縱身一躍，跳進深淵般的湖水中。
而強大的天狼隻是默默注視著他，沒有阻攔。
因為這是天狼星的意誌，耀星狼、天狼，活著的他們無權拒絕任何人參加試煉，審判和考驗是天狼星的責任，除非他們也死了，他們同樣變成了天狼星的一部分。
可當他們變成天狼星的一部分之後，他們又會擁有怎麽樣的思考模式？
這個問題沒人能解答，隻有死亡會告訴他們答案。
門羅將軍最終完成了對自我的承諾，他的熱血確實從不冷卻。
艾德目睹著這一切，這便是天狼門羅的誕生起源，天狼星鏈接著這個種族，個體意誌無法反抗狼群意識，門羅將軍效忠於國家，天狼門羅效忠於天狼星，成為天狼後，他被狼群意識囚禁在耀星狼的墓園中，成為了一個守墓人。
這裏是現實和意識的交界處，狼群意識企圖通過這種方式，讓時間抹去門羅將軍的人類思維，變成純粹的天狼。
但它們的如意算盤明顯打錯了，在天狼星漫長的存在曆史中，門羅是一個罕見的異類，他被囚禁在墓園中，卻無數次的挑起紛爭，為索尼亞斯大森林帶來災厄，直到赫爾倫這一名號延續至今，他的時間卻永遠停在了當時。
家國傾覆，效忠消亡。
影像繼續，略過他帶來的破壞，跳到了時隔百年，門羅將軍和最初那位天狼的再一次交談。
兩人在破落的小屋中對坐，滄桑的門羅將軍平靜地看著眼前的故人，道：“你還是忍不住去看了自己的家族，你的錯誤。”
“星環戰爭，在那個偉大皇帝的屠刀下，隻有你的家族延續至今，百年前是赫爾倫王國的侯爵，百年後是帝國的侯爵，我效忠的一切都變成了，塵土！”
“真可悲，狼王，你思念你的家人，卻因為你是天狼，誕生的後裔是普通人，你因為血脈本能和他們產生的隔閡，我都看到了，在狼群意識裏，我看到了你渴望真正的血親，而不是這群野獸，也不是那群和你不一樣的人類。”
“真可悲，依耶塔，你為天狼星效命百年，它們卻不給你一個真正血脈相連的孩子，它們還把這稱為人類的缺陷。”
“告訴我，狼王，如果現在一百年前，你會不會跟我一起顛覆天狼星！”
依耶塔，狼王.……
維羅妮卡·依耶塔，她是狼王的後裔，也是曆史上第一個自然誕生的天狼。
天狼星沒有讓他看到狼王的回答，但這一切都變化都表明了，狼王做了一些事情，導致了一係列變故，使得維羅妮卡誕生。
讓門羅將軍掙脫束縛，變成了獵殺者。
艾德又回到了湖心島，他環顧四周，空無一人，隨即蹲坐下來，去觸碰那盞引魂燈，沒有任何反應。
他大聲道：“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身上有一股古老的，讓我們懷念的氣息。”
她指的是“圖書館”嗎？艾德回過頭，眼前的人以維羅妮卡的形象出現，但絕不是維羅妮卡。
“那你現在，控製著維羅妮卡，又是為了什麽？”
“為了親手糾正錯誤。”天狼星道：“門羅是我們親手製造出來的最大錯誤。”
艾德沉默了一會，道：“可在我看來，你們最大的錯誤，是以狼性衡量人性，不，狼性也不會違背血脈中的本能，更不會斷絕自己的血脈，所有耀星狼和天狼，在回歸天狼星之前，都有自己的血親，傳承是生物的本能。”
這是曆史教會艾德的，最重要的事，人類最強大的長久驅動力，就是傳承和繁衍。
天狼星沒有回答，艾德突然陷入了漩渦中，他被推離了天狼星的狼群意識。
臨走前，他隱約聽到天狼星的話語：“不要幹涉天狼星。”
他恢複了意識，但時間還未流動，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著，門羅將軍做出了準備動作，準備躍來，殺掉維羅妮卡，而眼前的維羅妮卡則保持著天狼星的冷漠。
時間開始流動，無比迅捷的門羅將軍被猛烈的魔力彈飛，艾德麵對著天狼星。
他總算知道，未來片段中的維羅妮卡會變得癲狂，變得痛苦，因為她以不成熟的身軀承受了遠遠超出她能力範圍內的魔力，以此斬殺了門羅將軍，卻永久地留下了後遺症。
這是天狼星的意誌，也可以被理解為曆史的必然。
但艾德不信，他不會再懼怕所謂曆史的必然，他直視著天狼星，堅定且果決。
“把她還給我，我幫你殺了他。”
門羅將軍連接著天狼星，他理所當然的知道，剛剛在天狼星裏發生了什麽，他殘忍地笑道：“你竟然覺得你能殺死我，那些耀星狼比你強大無數倍，我依舊把它們都殺了，做成這些屍骸怪物，這是他們把我關進墓園的代價，你真該在天狼星裏看看，它們臨死前的哀嚎，那你現在隻會覺得恐懼了。”
艾德什麽也沒說，隻是拿出一根針管，紮進了體內。
隨後，天狼星將控製權交還給維羅妮卡，她又是那個純真的女孩了。
她看著艾德，什麽話也沒說，隻是留下熱淚，泣不成聲，倒在艾德的懷裏。
“你連通了天狼星，知道了一切，卻不願意向我求助，因為你覺得我對付不了這樣強大的敵人。”艾德笑了笑：“雖然我確實對付不了，但是你可以。”
維羅妮卡抬起頭，眼中噙著淚水，楚楚可憐。
“你憤怒嗎。”
女孩點了點頭。
“看到眼前的敵人了嗎？他是你的家族百年仇恨的延續，他和你的父親，和一切奪走你自由的人一起，不講道理的控製著你的人生，埋沒了你的人性，你的可愛，你的嬌俏。”艾德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隻手將手鐲丟出，魔導器舞動於空。
“我會和你一起，擊碎所有阻礙，奪回你的人生。”
天空突然變得陰暗，眾人抬頭，就好像天穹墜落了下來，一片灰蒙籠罩，那是天狼星的權柄，是它的魔力。
這些魔力湧入維羅妮卡體內，變成她的力量，同時在給她負擔，而艾德引過了魔力，將其一分為二，他們同時催動著魔力，灌輸進舞動於空的手鐲，手鐲交叉的金屬開始旋轉。
門羅將軍發出怒吼，戰士的本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他開始抽動所有能夠運用的魔力，周圍的耀星狼屍骸失去動力，倒在地上，回歸平靜，他瘋狂地抽取魔力，直到自身能容納的極限依舊不停止，他的鋼鐵之軀開始滲血。
魔力流經兩人的身軀和手鐲，天空的陰霾卻絲毫沒有減少。
天狼星為了確保擊殺門羅，引動了一片天幕的能量，但這根本是他們無法容納的。
在幾個呼吸後，兩人和手鐲的容量達到了極限。
一陣耳朵難以承受的劇烈轟鳴，兩股魔力同時朝著敵人發射出了毀滅的白光。
就如同門羅將軍所說，所謂耀星狼之間的戰爭，就是簡單暴力的，魔力的對轟。
他又怎麽可能對抗整片天幕。
魔力裹挾卷席門羅將軍自身的魔力，這般自然威能再撞著他，向著後方撞去。
轟！！！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躲避如烈陽般耀眼的光芒，大地震顫，狂風呼嘯，猶如末日來臨。
這就是天狼星的決意，如果在最後關頭，團隊沒能擊殺門羅將軍，它便會不顧一切的，傷害它在現實世界中唯一的傳承者，它也要修正這個錯誤。
再之後，艾伯特睜開了眼睛，被眼前的光景震撼。
這裏的所有人工痕跡，盡數消失了，廠房，金屬，一切，全部被夷為平地。
天空的陰雲同時徹底消失，像是不曾存在過。
“艾德.……”維羅妮卡卸下了重擔，想感謝身邊的男孩，艾德隻是笑了笑，想說些什麽，卻緊閉著嘴，鮮血從嘴角滲出。
然後向後倒下，失去意識。
“艾德！”
倉庫裏，回蕩著維羅妮卡驚慌失措的呼喊。